抗的矛盾情绪中,我忽然想举起我的手,在他身体上的相应部位也重复一遍,说:“私部,就是这儿。私部就是那儿!” 但是,我喘了喘气,终于一动没动。 我只是在脑子里演习了一遍刚才要说和要做的。所有的动作、声音,其实是在我毫无动作的想象中完成的。 “拗拗……”t先生并不想说什么,我看出来,他只是在叫我的名字,“拗拗……”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和解的乞求。 我拔腿就跑了。 这时,小学校里已空无一人。从后院的办公室到前院的学校大门,要经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长长的,两边是高耸的墙壁。我放轻脚步,害怕我那咚咚的脚步声使自己以为是别的人。我全神贯注地沉溺在刚才想象中那富于冒险意味的细枝末节当中,心里有一种报复的愤怒和恐惧。 但是,走着走着,我渐渐感到愤怒的情绪正在一步步被我丢到身后。随着我的脚步在甬道两侧光滑的墙壁间僵硬地前伸,我感到一种恐惧而神秘的快意油然而生。由于这条小道的狭窄,使这里没有“四周”,而只有“前后”。我的肩臂不时地碰在两侧林立的墙壁上,仿佛在梦中走动。所以,首先感觉到那种神秘、恐惧的快意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的不断被碰撞的肩膀。&nbsp&nbsp
三:我是带菌者(3)
我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胜利感。 但是,这胜利感是什么,我一点也搞不清楚。&nbsp&nbsp
四:剪刀和引力(1)
那把剪刀是一只鸟,蓄谋已久地盘踞在梳妆台上,仿佛栖息在木兰树顶。它设计了自己的动作和姿势,然后飞入我的脑中,借我的手完成了它的预想。 雨天终于过去,它是以铅灰的云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雪亮的阳光像匕首一般猛然斜刺下来而宣告结束的。 星期日的清晨,我不用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天晴了。 我懒在床上,不想起来。趁母亲一时还顾不上管我,我干脆就任凭自己在脑中交谈起来。 父亲一边吃早饭,一边读着报纸。他阅读的速度一定很快,我是从他的食之无味的快速咀嚼的嘴唇嚅动中,判断出这一点的。父亲强烈、专注的事业心和他性情的急躁,总是使他很难平平静静、悠闲从容地过日子。他的思维总是闪电般迅速,常人一般跟不上他,他嘴里说这句话时,他的脑子已经提前进入下一句话,或跳跃到另外一个话题里,以致于他无法把嘴里正在说的话表达清楚,这常常使他感到恼火。他从来等不及排队买东西或办什么事,如果非需要排队不可,他宁可不买那东西不办那件事。 从父亲急躁而激动的表情中,我知道父亲又要出去开会。这时,正是中国的政治局势发生巨大转折的1976年,从父亲对母亲的寥寥数语中,我模模糊糊感觉到他的处境终于也因此有了好的转折。但是,外边的那些大人们的事情我还不太懂,也不关心。外界与我无关。我关心的只是外边的大的转机并没有给我家里的气氛带来多少转机。这使我依然不愉快。 母亲这时在房间里擦擦这、弄弄那,转来转去做着手里的事情。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从下向上乜斜着目光,看到家里的窗子敞开着,远处天际遥远的铁锈红色似乎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那是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p城庞大而沉重的呼吸。那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填充着我的肺腑,它像灰色而肮脏的时间一样,永远紧贴着善良的人们的手臂默默地溜走、滑过。 父亲正夹起皮包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拗拗只会睡懒觉,连话也不会说。将来只配找一份哑巴的工作。” 母亲说,“她还没完全长大呢。” 父亲说,“还要多大才算长大?你这么宠她,还教她和我作对,有什么好处?” “你自己和拗拗弄不好,怎么是我教的?你和所有的人都搞不好关系,连狗都和你作对。”母亲把话还击回去。 父亲用力摔了一下房门,离开了家。 我感到高兴,今天又可以单独与母亲在家里了,不用去上学,也不用听父亲发脾气。我躺在床上,似乎看到了院子外边那辆黑色的小汽车,它稳稳地卧在木门外,等待着父亲的脚步声。然后,它自动地打开一扇车门,仿佛是一只残缺了一侧的翅膀的巨鹰,呼扇着一个翅膀,等待我父亲钻进它的身体后,从早晨的八点钟的阳光里启程。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眨眼的工夫,那辆小汽车就变成了一辆气喘吁吁的警车,我父亲一晃,就成了一个身穿褐色囚衣的囚犯,他的手脚都被镣铐紧紧束缚着,他正在用他的犟脾气拼命挣脱,可是他依然被那辆警车拉走了,拉到一个永远也不能回家的地方去了…… 我一个惊醒,从似睡非睡的糊涂梦中清楚过来。这时,父亲已经人影不见,离开家去开会了。 我继续自己脑中的无声的影片,这个习惯使我可以避开喧嚣的人群,甚至避开我的母亲而不感到寂寞。 同时,这个习惯,也使我像一个真正的带菌者,主动地渴望避开人群,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我继续在自己的思路里行走: ……我先是看到小学校里的那一条狭长的甬道,红砖地板光秃秃的,上边斑斑驳驳地浮一层银亮的黯灰色,仿佛经历过年代久远的岁月,已被踏在上面的千奇百怪的小脚掌磨损得印痕累累,被那些负荷沉重的小学生们刻下了思想的皱纹。t先生笑眯眯地站立在甬道的一端,似乎不怀好意,于是我背道而驰,用力朝另一端狂奔猛跑。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可是,待我回头定睛一看,才发现t先生身躯忽然就变成了我父亲,我父亲威严高大地耸立在小学校那一条甬道的一端,我满腹狐疑。待我终于跑出了甬道口,我看到另一个我也刚好从甬道里跑出来,她们俩互相审视,想交换一下关于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的意见。但她们想与对方交谈又想逃开对方,最后,她们互相否定,然后各自走开了……&nbsp&nbsp
四:剪刀和引力(2)
这时,我的母亲过来叫我起床,吃早饭。 我应着,身体却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我绕开刚才那个思路,我实在不愿意想那件事,想男人们的事。 母亲坐到床沿上来,侧着身子看我,并把手抚在我的瘦脊背上。母亲斜弯着的腰,正好让开我躺在床上的视线,我的目光穿过外间屋长长的过道,又从父亲刚才吃早饭的长饭桌底下穿过,刚好落到家里的那一扇有些破损的木门上。 我模糊地谛听到似乎有一个女人的歌声从外边遥远的地方渗透过来,那声音之微弱,仿佛是穿过无数的残垣断壁,经历了很长久的时间之后,才走进我的耳朵里。 现在回想,我记得,那仿佛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好像是在唱一个被抛弃的女人的忧伤。尽管这忧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任何一只粗糙的耳朵都无法听到,但是我当时依然听得格外真切。“……请为我打开这扇门吧我含泪敲着的门,时光流逝了而我依然在这里……”那声音仿佛是停留在远处的波浪,在长廊和整个房间里低徊、旋转和绵延,韵律的柔软的脚步带着我,穿过门外阳光斑驳的庭院,沿着户外的一束束斜射的稀稀落落的光线,终于那波动的声音之流停留在对面邻居家的木门前,歌声就是从住在这里的禾寡妇家发出的。她的声音总像一贴凉凉的膏药,柔软地贴敷在人身体的任何一处伤口上。 禾寡妇的声音在阴雨天里尤其特别,音质厚而脆,并不绵软,雨天的湿度给她的发脆的声音裹上一层很润的壳,使得那声音散发出一种性的磁场。一种混合的性,或者是变了性的母性。 在后来的沉甸而漫长的岁月里,她的这种忽然断裂又忽然衔接的磁质的声音,总是能够穿透我的左右旁通的一片混乱的记忆网络,直抵我的耳朵,像真实地听到一样清晰。在阴雨天里(实际上是雨后初晴的短暂的晴朗天气),它们零乱不堪,缺乏条理,如一团缠连不清的头发,无法用清水梳洗顺畅。面对我脑中的那些可以伸向多种可能性的潜在的思绪,我无能为力。 在那个夏天的混杂在空洞乏味的知了叫声里的女人歌声里,我不禁莫名其妙地黯然神伤起来。 我从母亲的手里抽出我的身体,然后一跃站起来,立在床上开始穿衣服。透过另一扇墙壁上的窗户,我看到窗外灰乎乎的枯草地上,几个小孩子正在追逐嬉戏。我看到六月的阳光在清旷的天空中迷雾一般蔓延。 母亲说,“快起来洗漱收拾,咱们今天出去看电影。” 于是,我迅速地穿衣服,叠被子。心里有点兴奋。 我刚刚腾出床,母亲就把一条|孚仭桨咨拿峡阕悠秸拐沟胤旁谖业拇采希缓缶陀渺俣泛崞绞膘倨鹄础n乙谎劭闯瞿鞘歉盖壮雒趴崾本4┑目阕印d盖紫缘帽渴直拷牛欢嫌姓羝谄穑沟盟亩鹘粽哦湔拧! ≌饧乱郧岸际悄棠套觯晕颐桓芯跽庥卸嗝粗卮螅衷诒荒盖鬃銎鹄矗拖袷且怀「吣讯鳎浅o匝邸! ∽苤盖鬃稣饧碌氖焙颍倚睦镉幸恢炙挡怀龅姆锤小! ∧盖酌ν炅耍桶鸯俣贩诺匠咳ィ缓笥衷诔康乃刈永锵醋攀裁础! ≌馐保乙丫赐炅肆常醯醚劬γ髁亮诵矶唷! ∥伊⒖贪涯抗庀蛭业拇财橙ィ业难劬υ诟删徽嗟拇采衔奚孛髁艘换岫吐涞侥且惶鮸孚仭桨咨拿峡阕由稀n乙槐咄成贤磕ㄈ蠓羲槐咦⒁獾轿曳考涞拿耪艚艄乇兆牛窀霰战糇齑降某了颊哓⒃谀嵌昴奚v挥谐拇白樱莨椿┗├怖菜魅缱⒌纳簟! ∥野讶蠓羲呕厥嶙碧ǔ樘肜锏氖焙颍业哪抗庖幌伦幼驳郊舻渡希羌舻独溧侧驳胤鹤庞睦兜墓庠蟆n蚁蚝笊亮松辽硖澹路鹪诨乇芤蛔砦蟆! ∥易叩酱扒埃谄鸾偶猓阈鄙碜樱】赡芸拷拇翱冢刑坷锬侵凰返乃魃n以谧约旱目湛盏吹吹姆考淅铮挥谜嬲タ矗湍芸吹侥侵患拍乃氛缤坏老赋ね浯沟氖莶本保灌侧驳乃甙僬鄄荒拥卮孤洹n腋芯醯剑槟镜氖奔浞路鹨蚰巧舻拇嬖冢辛瞬患涠系牧鞫校乙惨虼擞辛艘恢帜涿畹牧α俊#bsp&nbsp
四:剪刀和引力(3)
我急速转身,拿起剪刀,直奔我床上的毛料裤子,对准平展展的裤腿就是一剪子。剪刀与毛料裤子咬合发出的咔咔嗤嗤的声音,如同一道冰凉的闪电,有一种危险的快乐。我的手臂被那白色的闪电击得冰棍一般,某种高嘲般的冰凉的麻。 游戏的快感使我既紧张又惬意。 然后,我像一只惊慌的兔子,几个窜跳就离开了家。&nbsp&nbsp
五:禾寡妇以及更衣室的感觉(1)
这个女人是一座迷宫,一个岩洞的形状,我掉进了这个轮廓里。我们的身边狭窄的空间布满了黑暗,像被蒙在被单里面,我们互相看不清,脸孔模糊,四周的洞壁发出嘘嘘的回音,以致于我们不敢大声交谈。我们的脚尖下面就是望不到底的深渊,我们寸步难行,无法前行又无法退缩,虚无在我们的身边蔓延。前方的危险,使我们不得不停下来,脱下衣服,丢掉身上的重负,同黑暗挤在一起,我们为彼此触碰到的感觉所压倒,我们被推到了存在的边缘。 她的年龄站立在我的前面,但是,在时间的地平线上,她是我身后的影子。 她说,我是她的出路和前方。 那一天的电影自然是没有看成。 母亲从厨房回到我的房间后,发现裤子被剪了,我听到她在我的屋里发出一声尖叫,仿佛那不是一条裤子,而是一条活人的腿,剪开的裂缝正在突突地往外奔涌着鲜血。 但是,母亲并没有立刻喊我回家,劈头盖脑地教训我一通。 整整那一天,她都围绕着那条巨大“伤口”转来转去,力图用什么办法将它弥合起来。可是那口子的确太耀眼了,在经过母亲一天的精心修补之后,原本光滑细腻的|孚仭桨咨阕由希谓哟σ廊幌裎宰乓惶跛诺暮诔孀樱匝鄣嘏叹嵩诳阃壬稀! ⊥砩希盖谆氐郊依铮忠蛭阕邮录湍盖妆鹋ち艘淮蟪 ! ∥叶阍谧约旱姆考淅铮窀銮碧臃福桓矣昧粑桓页錾! ∧盖鬃允贾林彰挥形私萄滴遥孟裎掖用挥屑艄阕印! ∈导噬希绻且医淮宄艨阕拥睦碛桑铱隙ㄋ挡磺濉r蛭闷鸺舻兜恼飧龀宥且恢址浅d:⑽⒚畹男睦砉蹋涸诩依铮舻洞有【捅涣形铮辉市泶ヅ觯涣硗猓舻队氡患粑镆Ш鲜狈⒊龅纳簦嵩谏硖謇锊恢制婷畹摹敖饩觥绷耸裁吹目旄校巧粝竦缌饕谎谘芾锎芏幸恢致猷侧驳恼鸩辉儆校褪歉盖锥晕颐堑难挂帧庖磺谢炻业煤廖蘼呒哪钔罚俏薹ㄔ诘笔苯馐颓宄摹! ∫桓錾形赐耆ご蟪蓔人的缺乏理性的女孩儿,对一切禁忌事物的天然的向往之情,强烈叛逆的个性,以及血液中那种把一般的对抗性膨胀到极端的特征,决定了这件事情的必然性。 那一天,我逃出家门后,就走到街上去了。我沿着晨光铺成的小路往前走,思绪纷乱。盲目地乱走了一阵,就在路边的街心花园的冷清的石板凳上坐下来。 我望着对面墙壁石缝间被枯热的夏风吹蔫的一簇枯草茎摇摇摆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坐在那儿,我触物思情,一下子就脱离了眼前内心里的慌乱,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刚刚逝去不远的春天来。我记得那时候清晨,霉腐味的湿气和令人惆怅的滛雨散去了,躲藏了多日的太阳从云缝间探出它的目光,把金黄、玫瑰红连绵不绝地投洒在星期日的房舍、街面以及绽满粉红色花朵的榕树上。蕨草、藤蔓茂郁芬芳。各种颜色的奇异之鸟沐浴在紫红的朝霞中。 望着眼前枯夏的景观,怀念已逝的盎然生机的春天,这并不能说明我是一个把昨日当成今天、把现实当成脑中愿望的人,我清醒得从不混淆真实与幻想。脑中那一闪而过的春天的图景,无非是我在浑然不觉中的“回忆病”。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我又站起来乱走。不知为什么,我的思路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把出门前的问题丢到一边,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街上所有人的身体怎么都成了标本了呢?看着是人,可是只要上前伸手一摸他的心脏,他就会像玉米叶一样顷刻间飘然倒地。倒在地上的那活物,躺在厚厚的弥漫着金黄|色的光斑的土地上,苟延残喘,不停地伸着懒腰,哈欠如同气泡,一个个从头顶咕噜咕噜冒出来。然后那活物头一歪,就变成了一个个空空洞洞的残骸,只剩下我在t先生办公室里所见到的图片上两个冬瓜那么大的睾丸或者ru房。除此,人们还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nbsp&nbsp
五:禾寡妇以及更衣室的感觉(2)
或者,走着走着,身边的人群慢慢地坍矮下来,恍惚之间,人群的颜色一点点变得黯淡,原来直立的躯体呈现出倒卧状,灰乎乎的。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的人群其实是一群人形的狼,我一直都走在一片狼群里却不自知。我感到恐惧,因为我发现,我既不能形单影只地做为一个人独立存在,也不能变成一只母狼……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走在街上的人群里,这两种情形不断地重现。 直到许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依然喜欢在街上独自乱走。为了避免上述情形的再现,我强迫自己避开大路,避开众多的人群,在上升的或者下降的边缘小路上行走。我从来不喜欢四平八稳的康庄大道,这似乎成了我的一种人生象征。而我发现,只有无人的晨曦的街,或者衰退了的黄昏的玫瑰色光线里,才是我想要走的路。 那一天,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我想,我的母亲找不到我,一定问过她了。平时总是这样的。她会坐在我家庭院里的那一株枣树下一边等着我一边忙着搭一座人们看不见的“玄机之桥”,她的身边是凉凉的潮雾和晚风,她的脚前放着一些废铁罐,里面装着咒语,也装着祝福。无论何时,她对我都只有祝福,对我仇恨的人只有咒语。 这个女人总是坐在庭院里等我放学后出现,她就是我家对门的邻居——那个有着美妙的性磁场音质的禾寡妇。 我九十度急速转身,朝禾寡妇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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