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头又没得用的人,只得打小儿地培养起来。我瞧着也是个伶俐的,只怕以后还能得充大用呢”
“虽不是偷的,到底也是捡了起来不曾交给主子,这样的人……”贾宝玉对坠儿还是有保留看法的。
“我又不要她当道德模范若换作是我,父亲病得七死八活的,也一样捡了起来拿去当银子。镯子和人命比起来,孰轻孰重,这都不懂?”探春很维护坠儿。
“你看着好,那就好吧。”贾宝玉息事宁人,又垮下了脸,“芹儿还问我呢,要不要让坠儿再找个由头进来。”
探春失笑:“大约他以为你那怜香惜玉的毛病又发作了,舍不得她?可惜贾芹还有些事在身上,不然让他管着铺子,倒比贾芸放心。”
“他跟着琏二哥也学着做事了,哪还看得上咱们那个小铺子”
“小吗?”探春有些泄气。
“比起琏二哥的阿仗,咱们只是小打小闹。”贾宝玉丝毫不给面子。
探春气结:“他是拿着咱们家里的产业,金粉世家可是我们仨凑的体己银子,能比吗?谁知道往后,咱们的产业会不会超过他呢”
贾宝玉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就这一个小铺子,你还找不着人打理呢”
“对了,我记得前年你那里还出去了一个良儿,现如今她在哪里?”探春搜肠刮肚,终于又找出个可用之“才”。
“这样的人你也要?”贾宝玉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你就省了心罢,连我的玉都敢偷,别把咱们的铺子给败了。”
林黛玉拿着毛笔在算着什么,任由这兄妹俩打嘴皮子的官怀。这会儿却忍不住抬起头反驳:“真偷了么?你亲眼见的,还是听人说的?那年良儿才不过十一岁,又素来在外头伺候着的,哪里有机会偷你的玉?”
贾宝玉悻悻:“总是自己有错处,才被人抓了。”
“不过是机灵了些,想着要到里屋来伺候,这也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探春笑嘻嘻道,“难不成你让她一辈子做个提水的粗使丫头?水往低处流,人可是要往高处走的。在外边儿打杂,一个月才只得二百钱,若是到里屋,晴雯麝月的就能有两吊钱”
“就为着……”
“别瞧只这么一点儿,对她们来说可不光是几百钱,还是脸面的问题呢只是你那里的人啊……个个都精乖得很,等闲哪里能出得了头。”
贾宝玉一脸的不可思议,要待反驳,明摆着林黛玉和探春站在同一阵线,他单是一个都敌不过,更遑论是两个
探春暗中摇头,谁让大观园里,就只有这么一个香饽饽呢?又是素来知道体恤女孩子的,谁不想往他的怡红院跑?别说袭人,就是秋纹、碧痕这样儿的,也比旁人屋里的强些。
林黛玉喜孜孜地把宣纸在探春面前展平:“看,咱们的铺子果然渐渐地有起色了,除去了开给掌柜伙计们的银子,还能剩下不少。万事开头难,咱们的金粉世家,算是能在京城里站稳脚跟了。”
“那是自然,二哥姑且不论,咱俩可就指望着这铺子吃喝了。”探春早就粗略估过,见林黛玉算的细账差不了多少,也很心满意足。
“你说的良儿,我倒觉着不错,听说她与坠儿很是交好,倒不如让她找了来,在铺子里一处做活。”林黛玉接下了先前的话头。
探春顿时乐了:“咱们这铺子,可成了替二哥扫尾的集中营了。二哥,你赶明儿再故意挑些错儿,打发几个人去铺子里吧。”
贾宝玉哭笑不得:“我那里走了坠儿还没补呢,你再要走几个,谁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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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典型的小资本家,他那里光是大丫头就有五六个呢探春撇唇不语,林黛玉以扇面遮脸,不掺和他兄妹两个的。
“好吧,你看中了谁?”贾宝玉最终缴械投降,“说好了,袭人和晴雯你不能要去,那是祖母给的。”
“谁瞧中她们了,看你宝贝的那个小红就不错,岁数也大了些。”探春笑眯眯地抛出了目标物。要知道,当年小红可是被王熙凤看中了要去的,哪里会差?况且,她能说会道,手脚也利索。原著里贾芸不是和小红互生情愫了吗?干脆她送个机会给他们,当个现成的红娘。
贾宝玉无奈:“你倒是让我挑个什么错儿?良儿偷了玉,坠儿偷了金,再弄个偷什么的,闹出去我脸上也没光。”
林黛玉掩口而笑:“你非得弄个什么错把她打发出去不成?又不是咱们的家生子,你与她说了,自然找理由回去。她原先派到你院子里,也是冲着能多贴补几个去的。”
“她是谁弄来的人?”贾宝玉问。
“连这你也不知道?她是林之孝家的闺女。”
“既是进来了,好好儿的,谁愿意走?”贾宝玉不解。
探春哑然失笑:“做人奴才好稀罕么?我瞧着小红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只是她再怎么蹦跶,也蹦不过袭人晴雯她们。你且说说,我担保她一定肯的。”
贾宝玉将信将疑,回去把小红悄悄地叫了过去问,果然只稍一犹豫,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令他走回秋爽斋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
“你那里缺一个是缺,缺两个还不是缺?明儿个我干脆问着,哪处缺了的人,叫了牙婆一并买上。尽着你先挑两个周正的,总不叫你吃亏。”探春没什么诚意地安抚。
“走了的两个是做熟的,你换两个生手来,这还叫不吃亏?也真奇了,那铺子也不是我独个的,怎么你们俩那里的丫鬟就没一个去的呢?”
“我们用得紧巴着呢,哪里能打发出去?再者,你打发两个丫头不算什么,我和林姐姐这里有个什么动静,还不让人盯着?我倒是想把翠墨打发出去管着铺子呢,有她在,我还放心些”
贾宝玉这才讪讪地看了看林黛玉似笑非笑的表情:“其实也不恁急,你和林妹妹看着好就成了。”
探春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一触即走,
侍书掀了帘子进来:“姑娘,这是栊翠庵那里送来的老君眉,说是给姑娘提前庆生的。对了,姑娘的生日要到了,可惜今年有着国孝,倒不能大办了。”
“妙玉?”探春惊讶完之后,才知道怅然。真是时光飞逝如电啊,转眼又大了一岁
“不想妙玉竟还记得与你主生,不像她往常的为人啊?”林黛玉诧异地问,“我瞧着她孤傲得紧,怕是外祖母的寿日,她也不曾记在心上。”
“也只与她谈了两日的禅。”探春笑道。
“你还会参禅?”林黛玉一脸的不信。
“只是东拉西扯了一阵儿,跟她胡搅蛮缠,谁料居然还得了她的青目,算不算是意外之喜?”探春自己也好笑。她与妙玉的交往,可谓是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倒也不曾想到她竟还会送礼上门。至于参禅云云,不过把偶然看到的印度人详解道德经拿出来晒了晒,对于妙玉来说,自然观点新奇。
生日那天一早,元春便打发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顽器过来。探春把玩了一会儿,才心若有憾地叹道:“虽是精致东西,却当不得什么在价钱。”
翠墨和侍书正替她收拾,闻言不觉双双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姑娘如今也不必为银钱发愁,怎么还是这样的小家子气?”
她多关注一下银子,就是小家子了么?探春无语,摸了摸鼻子,自去给贾母、王夫人等请安了。
自贾母起,各人都有寿仪,连小丫头们也凑了份子,弄了些小玩意儿。探春转忧为喜:“看来做个生日倒也能进账不少,往年似乎没收着这么些?”
侍书嗔道:“今年怎么能与往年等同?如今姑娘管着家呢,那些婆子媳妇哪个敢不来奉承?”
原来如此。难怪自古以来,权力是人人想要争夺的对象。看来,这个家倒是要继续管下去才好。
“可惜戏班子散了,咱们让艾官叫了芳官、藕官她们来给姑娘单独唱上几句?”侍书提议。
“罢了,赶这节骨眼儿上,没的让人说”探春摇头,“再说,我也不爱听那个,是你自个儿想听罢?”
侍书不好意思地笑了:“可不是?借着姑娘的名头,听两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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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国孝,有你听的”翠墨老成地摇头,“这会儿还是别给姑娘找麻烦了,虽不是大事,可让人知道了,没的说姑娘不懂规矩。”
“是。”侍书诚服,替探春把东西都收进了箱笼,“可惜没有什么好头面,姑娘赚了银子,还得打两套出客的时候戴。”
“要那累赘干什么?”探春不以为然,“走吧,也该开席了,一会儿给你们也单开一席。”
第七十七章 情海生波
( )一家子吃过了饭,贾母叹了口气:“今年倒是委屈了三丫头,好容易一个生日,也只得这样的冷清。”
探春笑道:“生日年年都有,不拘怎么过都行。”
王夫人赔笑:“可不是么?明年好好地替三丫头过,一晃也要及笄了。”
可不是么?在古代,及笄就是一道分水岭,十五以前是孩子,十五以后就是成|人了。可在现代,十五岁还在上中学,处于什么都懵懂的时候呢
离家半载的贾政来了书信,说是差办得不错,不日便要返家,自然阖家欢喜。唯独贾宝玉愁眉苦脸,担忧贾政回来考较功课,别说背的书作的文,便是临的字也不够数。
贾母嗔了他一眼:“这会子干着急,不能每天写写念念么?这一赶,别以赶出病来才罢。每日虽要花些功夫,也不能太过了。”
虽是责备,可还透着疼爱呢探春眼珠微转,笑道:“祖母也不用急,书咱们是替不得,但字可替得的。我们每人每日都临一篇给他,搪塞过这一步就完了,二哥只在《四书》上用功夫,父亲大约会考较那个。这是权宜,往后二哥再用些心思不妨。一则父亲到了家便不生气,二则二哥也不用急出病来。”
贾母听了,这才转忧为喜。虽然这主意有些偏门,她不好出言赞赏,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真实的意愿。
邢夫人在一旁笑:“就只三丫头鬼主意多,竟如凤丫头一般,惯会讨老太太欢喜。”
这话说得有些酸溜溜的,探春只得沉默不语。
“就要会说的才好呢”贾母听着这话不舒服,“当初我在家里的时候,阖家都说我是只百灵鸟,怕是比凤丫头还灵巧些。”
王熙凤亲手盛了一碗汤,由王夫人转奉给贾母,一边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可不折杀了孙子媳妇么?我算是插在哪儿的葱啊,能跟老太太比灵巧?就是三妹妹,我瞧着比老太太还差了不止一筹”
于是众人又奉承了贾母一回。
王夫人道:“我哥哥的女儿许与保宁侯的儿子为妻,择日于五月初十日过门,要凤丫头过去帮忙着张罗。我嫂子极力地请众甥男甥女明日过去闲乐一日,老主太意下如何?”
贾母点了点头:“是该带着姑娘们去耍耍。别人也不用去,便让宝玉、三丫头、林丫头和宝丫头跟着凤丫头去便是了。”
探春听了王夫人前半截话正自暗暗高兴,打算趁着这几日大家忙乱,又可溜出府去,谁想竟要到王府去应承一日,心里便有些不乐意。
自从王子腾升官回京以后,王家的几个女儿平日也常来往,彼此都还算熟。只有许了亲的这个有些拘谨,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襟危坐,轻易不说笑。
席面开出来,照例分内外。外面固是杯觞交错,里头也轻笑低语,很是有引起喜庆的气氛。席间王子腾的夫人时不时地盯着探春,害得她心里极是狐疑,以为脸上有些什么东西,忙悄悄问黛玉,黛玉摇摇头。
王子腾夫人闲闲地道:“听说皇上要为北静郡王指婚了呢。”
探春只觉得心口如被擂了一鼓,也不甚疼,只钝钝的难爱,同时又诧异:怎么从未听水溶提起过?何况,他不是说央了南安郡王要上贾府提亲么?怎么这会儿却冒出个皇上指婚?若是指婚,当是大户人家的正出女儿,保不准是个公主郡主什么的,一时凝了神听她细说。
“北静郡王年轻有为,皇上又十分看重,这次听说选的是太后的外孙女呢。”王子腾夫人身旁的贵妇也接了口,许是为了卖弄自己灵通的消息,还顺带着透露了些水溶与几位郡王之间的关系。
八卦无处不在,尤其是这些闲着无事的贵夫人们,更是如此。
探春却听得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待要不信,可以王子腾夫人的身份,又岂会瞎说?况且看她那眼神儿,分明是故意要说给自己听的。
林黛玉知道她与北静郡王的来往,悄悄掐了她一把,探春这才回过神来,筷子上夹的一个丸子已掉入了酒中,连忙掩饰地啜了一口,谁知入口得太猛,竟差点呛着,好容易忍住了涌到喉咙口的咳嗽,心脏被闷得发疼。
底下儿大家七嘴八舌的,也没听真在说些什么,勉强插上两句,也只胡乱应付,心里仍是一团乱麻似的,脸上的笑容把两颊都笑得发酸。薛宝钗也是正经的外甥女儿,与王子腾夫人有说有笑,不时地瞥过一眼,探春警醒过来,打醒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纵然心口被割得血肉淋漓,脸上的笑容,还是甜美的。
“兴许并不是真的,回头让宝玉问一下郡王。”林黛玉与她亲厚,看出她的不妥,悄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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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家再说。”探春勉强答应了一句,不想继续关于水溶的话题。
好容易捱过了一日,回到府里,便被玉钏儿拉往王夫人处。还不及行礼,王夫人一把拉住了:“我的儿,你的命怎么……”
探春心里忐忑,难道是与水溶私会的事已被人尽知么?王子腾夫人看着她的目光也透着惋惜,现在连王夫人也一脸的同情。然而每回都有贾宝玉陪同前往,便是骂上一顿,又不算十分的出格儿。一时之间,头痛如裂,很想掩着耳朵回秋爽斋。
王夫人叹息:“前儿南安郡王便持了帖子来,只因你父亲还没到家,听他那意思倒似来为北静郡王求亲的,只没明说,要待你父亲回来再正式上门。没成想皇上忙忙地为北静郡王指了婚,指的是太后的外孙女儿,是蒙古的公主。按说,王室与蒙古通婚,也是由来已久的习俗,连皇后都有着几位是蒙古的公主呢只是原来北静郡王却是瞧中的你,听南安郡王的意思,倒像是要聘了你去的,实在可惜了。”
探春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王夫人这样说,看来事情便是九九纯金一般的真了。水溶果然要大婚,而且对方的来头不小。
事情竟是这样的巧探春觉得鼻端发酸,几乎忍不住要痛哭失声。
再抬头看时,却见王夫人的神色带着些怜悯,并没有别的意思。原来她并不是知道庶女与水溶的私下交往,只是可惜了这样的一桩好姻缘。探春是庶女,哪怕是做个侧妃,也是高攀了。更何况,水溶请南安郡王亲自上门,其间的重视可见一斑。
探春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掌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原是各人的福份,何况女儿年纪还小,又是庶出,本也不堪配。兴许郡王并没有那个意思……”自觉再说下去,竟忍不住要哽咽了,便停了口。
王夫人叹息道:“南安郡王那样郑重地上门,怎会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皇帝竟忙忙地指了婚,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总是朝堂上的进退,咱们娘儿们倒不必去参详。”
“是,女儿谨记。”探春觉得自己用尽的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脸上的表情。
不时告辞了出去,竟觉得天地苍茫,一片凄黯。
回到秋爽斋,脸上的肌肉早就僵硬。把侍书和翠墨打发了出去,扑在床上狠狠地哭了一场,又不敢叫人知道。直恨不得胁生双翅,飞到北静王府去向水溶当面问个究竟。可此时日光西斜,要出府是万万不能,只得熄了这个心。
想一会,哭一会,竟是东方既白。暗想自己的这副样子如何见得了人,少不得强打精神,用冰袋往眼上敷了半个时辰。
偏是第二日轮着林黛玉起社,以她两个的交情,再没不去的道理。身上恹恹的,也只得让侍书用脂粉细细地遮了,平时不大用的胭脂,也仔细地在颊上晕开,打扮得比往日越发明艳。
林黛玉偷眼看来,见探春神色如常,倒松了口气,笑着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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