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笑道,“往后你搏了功中,自然有上金銮殿的日子。明儿我就得走了,还要各处去见礼,不能再过去看你,有些话现在就嘱咐你,日后好好儿地记着。”
贾环听了,急忙起身:“请三姐姐训示。”
探春哭笑不得,把他按了下去:“咱们姐弟之间,哪里还用得着立这么些个规矩瞧着你这个样儿,我倒有些后悔了,教得死板板的。”
贾环也不好意思地笑:“可不是平时习惯了先生和父亲的规矩,忘了三姐其实是最讨厌规矩的……三姐的话,我总是记在心上的。只恨咱们家这样的境况,若不然,也用不着三姐去和番。总是我们这些男丁们没用”
说着,勉强装出来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换到现代的话,不过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屁孩子,什么都不懂呢
探春笑着说道:“其实还就那几句话,平日里好好地用功,姨娘不识字,你也莫听她的。多向父亲请教,别跟二哥似的见了父亲就绕道儿走。大哥哥去得早,如今他膝下只你们两个男孩儿,能不疼着么?”
贾环点头:“我知道,不过父亲总板着个脸子,我宁可向先生请教,也不乐意跟父亲说话。”
“那是你们打小儿就跟父亲疏远,能对着你们亲和么?不是有句老话,说是男人抱孙不抱儿吗?父亲,那是严父。可慈母多败儿,你还是多听听父亲的教导。”探春想起在书房里的时候,贾政分明也和颜悦色的,想必并不是天生那样一副棺材脸儿。
“我明白,往后和二哥一同去跟父亲说话就是。若是知道我们兄友弟爱,问的又是经济文章,想必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怕我多跟父亲说几句,太太那里脸色也不好看。虽说现在咱们有外患,可有时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不大肯顾大局……啊,三姐,我不是说你。”
“我的见识也不见得多长,男人考虑事情的角度不一样。”探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就避着太太,只说些经济文章或者兄弟和睦的话,旁的就别提了,免得他翻脸。”
贾环笑得眉眼弯弯:“三姐的话我一总是听的,一定好好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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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理的你自然听着,没理的你自己掂量着。”探春说着,还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用功自然是好的,也不要太用功,该歇着的时候还得歇着。也不要把心思全放在书本子上,闲时也拉拉弓什么的,咱们不求从武,可也不能尽废,往后也有个自保的能力,是不是?”
贾环笑道:“我知道三姐是心疼我呢。”
“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去?”探春白了一他一眼,“姨娘虽是有时候说话不着调,可还是心疼你的。”
“我明白,她一辈子就指望着我争气呢,就为着娘和三姐,我也不能给荒了。”贾环懂事地点头,迟疑着又问,“三姐,往后你还能跟二姐姐那样回来省亲么?也不要每年回来一趟,两三年见一回?”
看着他一脸的希冀,探春鼻子又忍不住酸溜溜的,摇了摇头道:“路遥山高,如何能够?再相见,也不知是不是须发皆白了。兴许有法子,也不是三两年里能够的。”
贾环失望地“哦”了一声,不待探春劝慰,又满脸笑容:“三姐姐不能回来,往后我去看你就是了。我是男孩子,也未必就不能去茜香国。”
“你先出息了再谈其他罢。”探春捏了捏他的鼻子,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光,也不觉好笑。如今的贾环可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人家现在的身量都超过自己了。
贾环郑重点头:“我会出息的,一定不让三姐受委屈。我以后去礼部,若能出使茜香国的话,就能去看望三姐了。”
探春笑道:“没出息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我这里正收拾东西呢,替你留了些东西。”
一边说,一边唤了侍书进来。
侍书答应着,抱了一大箱子的东西:“替环三爷收拾的东西,还有一箱子呢,我再去拿进来。”
“别了,回头叫两个小厮替他送过去,那箱子全是书,抱着也累。”探春阻止了她,又对贾环道,“这箱子都是我平常习字用的砚台,虽不是甚么名贵的,也不是寻常的,我用着都还好。”
贾环应了,陪着她一同收拾东西。
其实探春要带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最贵重的莫过于水溶平时送的书画,有几幅是珍品中的珍品,还有两方没舍得用的新砚,都一并放进了箱笼,交代了翠墨细细地收着。
看着贾环双眼发亮,才嗔道:“这些东西我要留着作个念想的,不能给你。若是我x后穷了,变卖了也能支撑一段日子。你这里不用愁银钱,我交代了入画,咱们的那个铺子我也占了一股。不过,有正经用度才能去拿,别胡天海地用了去”
贾环忙道:“三姐留给我的已经够多,我哪里有这么贪心的只是瞧着那幅画有些眼熟,才多看了两眼。”
“那幅画……”探春神色复杂,却只是摇头,“只是仿画,并非真迹。不过,技法倒不错,我看着喜欢。”
贾环握了握拳:“三姐既是喜欢,往后我把真迹弄来送你。”
探春愕然,急忙笑道:“不管真假,我不过喜欢那个意境罢了,你真拿了真迹来,我也未必就喜欢。”
她手里的可就是真迹,贾环还能上哪儿找去
贾环笑道:“三姐的想法,总是与别人不一样。”
“本就只自己看得顺眼,米襄阳也不过名气大些,这人仿得这样像,我看也不比他差到哪里,真迹就别找了,总是嬉玩小道,不值得多费心思。”
“是,三姐的话,我记下了。”贾环认认真真地道。
“铺子的事,你也不用管,专心用功就是。闲来练练弓马,也是好的。二哥和林姐姐不是刁滑的,日后那些股子就交到你手上罢。”
“那怎么成?这是三姐的嫁妆。”
探春怅然:“往后我怕是用不上了,你平时也不用管,若是以后有用得上的,记得那些都可以用的。还有两个庄子,娘若是愿意,也能去养老,只怕她的心大……”
“三姐,你就少替我们打算了罢。我是个男子汉,只有送与三姐用的,还能让三姐把这些送我?”贾环笑道,“别把我看得太轻了,先生也说了,明年下了场子,只要不怯场,九成是能中的。若是能放个实缺,还怕养不活娘么?”
探春听了甚喜:“那就好,环弟终于出息了。也不要背太重的包袱,就是万一不中,也没甚么,你还小着呢”
贾环无奈地笑道:“我知道,三姐就别替我费心了,如今我长得都比三姐高了。原想着中了个什么也能替三姐争些气,可惜如今用不着了。三姐在茜香举目无亲,能带走的东西还是尽带在身边。”
“我知道。”探春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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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色已晚,贾环也不好多留,依依不舍地去了。
探春把东西收拾好,忽地想起一事,叫过了翠墨道:“过两日我要住到宫里头去,翠墨,你先到南安王府去呆着些时候,我如今算是太妃的女儿了,把你送去,也说得过去。反正郡王那里也知道你的事,万事别出头就是了。我就带侍书和鸳鸯进宫去,小沐说也要跟去茜香,横竖她家里也没有人,你带她先去南安郡王府罢。”
翠墨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点头称是:“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小蝉是不能去的了,小蕙呢?”
“她父母虽不在京里,也在金陵,总不能让她跟着咱们飘洋过海罢?我身边有你们几个也够了,一般出嫁也只得四个陪嫁丫环,我够威风的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帝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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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帝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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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留宫好吗
( )抱琴总算摆了几件精致的点心进来,探春分明不饿,可实在闷得慌,随手就毫不客气地拈了一枚水晶糕,却没尝出什么滋味来。yzuu点com
和亲如何,进宫如何?还不是由皇帝一言而决吗?她恨恨地吞下了水晶糕,觉得肚子似乎更撑了。
“姐姐,我去歇下了。”等了半天,也没见探春有回应,到底实在忍不住,探春还是主动求去。不过,她到底歇在哪里?
好在抱琴很有眼色,急忙福身道:“郡主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元春在她的身后叹了口气:“若是那年选秀不停,三妹妹进了宫,皇上必是欢喜的。那……兴许能得宠也不定,咱们家倒不至于会这样。唉,也是咱们家的命啊……”
探春转过头来,看着元春认真地说道:“就我这样的性子,姐姐觉得我竟然能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怕是姐姐太看得起我了,别尸骨无存就不错了。”
元春哑然:“你呀……真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时代,恐怕没有人会明白吧?探春莞尔,跟着抱琴去了。
元春给探准备的是一间偏房,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素净。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只有墙上的字画,和几案上的一个高颈长瓶。
“郡主,主子知道您不喜欢太多的摆件,就只挑了两件儿。这里清静,若是主子不愿意搭理人,就躲着不出来也使得。若是觉得简慢,我再替您收拾一间。”
探春笑得眉眼弯弯:“到底是大姐姐知道我,这里很合我的胃口。抱琴,你快去伺候大姐吧,这里有侍书和鸳鸯两个就够了。”
抱琴躬身应了,却拉着侍书在一旁又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才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朝着探春又看了两眼,倒把正在净面的探春看得满腹狐疑。
鸳鸯笑道:“就知道你们两个这么久不见面,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只是瞧抱琴看着咱们姑娘的样子,怎么有些奇怪?”
侍书上来替探春宽了外衣:“也没有什么呢,只说今儿个皇上实在稀奇,往常从没在这儿写过字来着。”
探春打了个呵欠:“这也值得嘀咕这样长的时间,今儿皇上大概心情好呗帝心难测,咱们就别想了,各自歇息着去罢。”
侍书解释道:“我也这么说来着,姑娘在家里的时候,便写得一手的好字,皇上就是一时好奇,那也是有的。”
探春也没多想,“嗯”了一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都说是伴君如伴虎的,能摸着皇上的性子,那还了得?管他恁的,不关咱们的事儿,就睡了罢。”
看着她脸色倦怠,两人也不敢再说,替她关紧了房门,各自睡去。
探春前世也没去过故宫,因此不知道这格局跟故宫像不像。反正还有一个来月,有的是时间去探寻。不过,故宫里似乎没有一个凤藻宫,但格局倒跟明信片上看到的有些类似。
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这两天毕竟给折腾得够呛,就当是到宫里来休养的。反正好饭好菜的供着,又不要自己出饭钱
翌日醒来,天已经大亮。不过探春估摸着也不算太早,悠悠然地梳妆完毕,才知道元春早出去给皇后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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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可真大……探春暗暗乍舌。幸好在贾府还没有这样的规矩,逢一五十给王夫人请个安罢了。果然是家世越大,规矩也越大。天底下,还真没有比皇帝的家世更大的。
宫女们摆了早膳出来,探春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大快朵颐。另盛了一半让侍书和鸳鸯两个另支了桌子吃去。
早餐很丰富,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啊。想到自己的铺子,探春觉得自己也是纳税人,因此吃得更是心安理得。纵然有宫女在一旁服侍,她仍是吃得自在恣意。鸳鸯和侍书两个吃了也上来服侍,看到探春吃得满脸笑容,只得相视苦笑。
她们这位姑娘,有没有一点在皇宫里的自觉啊?就是贾母王夫人她们进宫,也都赔尽小心的。
“宫里的嬷嬷教起规矩来,应该很严格的吧?”探春吃饱喝足,才想起正事,忍不住有些担忧。
一边高挑的宫女笑道:“郡主不必担忧,荣国公府里的姑娘教养是极好的,况且姑娘只是应付那些番子的,不用像选秀那样。”
探春欣然点头:“嗯,我也觉得,反正咱们的规矩行得再好,到人家那里也未必行得通嘛还是他们的语言,倒要学个七七八八的才好。要不然,到了人家地头,鸡同鸭讲,那我不得郁闷死?”
宫女们俱都笑了。
不过,探春有点发愁,她在语言上面没有什么天份,当初学起英语来都这么难但愿这个身子能给也一些惊喜……
正说着,元春扶着抱琴的肩回来。探春忙迎上去,却见她脸色微带倦色,只抬了抬手,便在美人榻上歪着。
“大姐昨儿个没睡好?”探春挨过去替她捏了捏肩,“往后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喝浓茶的好,要不神经系统……嗯,就是精神容易兴奋。”
元春叹道:“不是这个缘故。自打进了宫,晚上能睡个囫囵觉就不错了。宫里的女人都这样,但愿茜香国那里的事儿少着些。”
“大姐的心还要放宽些才好,长此以往,总是身子有损。”
“我何尝不知?就是想睡,也总搁着事儿,尤其是这一向,觉有些浅,精神就短了。”
探春同情地点头:“可不是?我瞧着大姐早上也起得太早了些。”
“唉”元春长叹了一声,“总是每天都这样,都习惯了。三妹不进宫,倒是好的。”
那当然,打死不能进宫。不过,她如今远嫁和亲,似乎是另一个宫殿啊想到这儿,脸色就有点发苦。茜香啊,但愿你不要辜负了这个名字。
元春笑道:“你放心,听说茜香国主并不像我们这里,他们的后宫清静多了,没有三宫六院的设置,也只十几二十个妃嫔罢了。”
“那还不多啊……”探春咕哝了一句,又自言自语,“难怪古人的寿命都不长,敢情是一个个被掏空了身子呢”
“还是家里的时候儿好啊,我总是做梦都回到从前。那会儿,姑姑还没有出嫁,她也顶疼我的。”
探春拍马屁:“那是自然,大姐姐多招人疼啊连皇上都对姐姐一封再封,何况是咱们自家人呢?”
元春苦笑摇头:“唉,你还得再住一阵儿,瞧着我的日子就明白了。”
“可是姐姐的地位,可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还记得太太的姐姐嫁的那个薛家吗?如今她们家就住在我们家边儿上,她那个女儿薛宝钗,就是为了待选才上京的。也真正可惜,那一回偏是停了选秀,三年后年岁也到了,她是没了指望。姐姐不知道,她可把姐姐羡慕得紧了。”
“嗯,省亲的时候就见过,果然长得很是出挑。母亲提过这位表妹的,据说学识和性格都十分难得。”
“是啊,若是没停,依着她的品貌和才情,百分百可以留下的。”探春遗憾地叹息。
元春奇道:“你既不想进宫,怎么替人家可惜起来了?我倒是觉得,你若是参加选秀,也是板上钉钉的。”
探春唇角微扯:“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进宫,可人家不一样”
她打的主意是,薛宝钗入了宫,林黛玉和贾宝玉的婚事就庶几可成了。三角恋,也就没有什么可能。
元春想的却跟她不一样:“我听母亲说起过,没进宫也好,留着许给宝玉。我瞧着她也好,只不知道祖母和宝玉自己的意思,也没敢明着说。你们姐妹总在一处,她的品性再没比你更也解的,若是真是个不错的,我就作主了。”
探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摆手道:“姐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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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元春纳闷,“我听母亲说,她是个顶难得的。若是错过了,许给别家,那就来不及了。她的年纪,比宝玉还要大着一岁呢”
“她能许给谁家?如今二哥知道上进用功,前途看着又是好的,这亲上加亲总是要作上的。”探春不屑地冷笑,“更何况,薛家是全败了,独子薛蟠被收监,已是判了秋后问斩,她还能找到比二哥更好的良人吗?”
元春嗔道:“三妹妹,你往常也不是这样势利的。虽说她是商人出身,但教养学识都是一时之选。我瞧着她的行止,倒真有些大家风范。我倒不希望宝玉娶个门楣高的,那样宝玉总得受委屈。”
“然则二哥心里却想着林姐姐,大姐这么一插手,反倒让祖母不好对太太开口。林姐姐是姑母的女儿,家世清白,学问上头比她还要更好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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