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将满脸困惑的尚晰推出店门外,然后在关上门前对他挥挥手,咕哝了几句。
“回去休息吧,年轻人,听老人家的准没错,虽然人人都说我年纪大了,说我犯迷糊了,但我看人的眼光从不会出错,一个愿意听老太婆诉说陈年往事,愿意听十多遍的‘西子姑娘’且还懂得鼓掌的男人,想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接著砰地一响,店门当著他的面给甩上了。
尚晰好半天杵在门口没能动作,想不透究竟是哪里惹了老人家不高兴,竟然沦落到被扫地出门的命运。
直到他低头回想起老人家的话后,眼神陡地一亮,举高了手上那张“据说”是让斑斑给弄脏的糖果纸。
果不其然,他在上头看见了一个住址,地点在日本。
原来……他心头暖暖地将糖果纸小心地收入口袋,原来那由“糖心小铺”所送出的糖果纸,还真的是一张张的藏宝图呀!
尚晰谨慎地采取行动。
因为他很清楚乔霓那个女人有多么顽固,若让她知道了,肯定会赶在他之前将乔舞藏匿到别处。
于是,他一边不动声色继续上铺里去听乔奶奶唱歌,一边将该办的事情快手快脚全都办妥,临行之前,他还特意交代了几个部属,让他们记得有空多上“糖心小铺”去买糖,然后“故意”透露出他们老板得到欧洲出差两个月的讯息。
接著他就飞到了日本京都,按照地址研判,那是一幢民宅而非饭店,很有可能是乔霓的日本朋友住处。
为免打草惊蛇,尚晰先去找住在日本的死党好友——板本庆太,一个和他同样出身豪门,一块在旧金山攻读博士学位,现任一家跨国传播公司少东的男人。
虽然板本庆太和他一样都有著骗死女人不偿命的风流野性,却因为保密功夫到家,在外的名声还不错,甚至还在“日本妈妈最爱的未来女婿”排行榜里捞了个冠军宝座,一点也不像他那样声名狼藉。
板本庆太或许嘴巴有些毒损,个性有些大男人,但脑子还真的不赖,几通电话后就帮他套出了佳人目前人在何处。
他的小红帽,到金阁寺去赏花了。
对于天底下竟有女人有能耐让死党跨海追过来,板本庆太自是好奇满满,主动提出要求,说要载尚晰到金阁寺。
既有免费司机,尚晰当然不会拒绝,但他也不笨,不会在与乔舞终于能够再次相逢的时候,身边还带了盏五百烛光的大电灯泡,是以当板本庆太的车子刚在停车场停下时,他就开门跳车走人,理都没理身后的声声呼唤。
尚晰先大致在寺内找了一圈,没有结果,于是他走向一处院落,走在两旁有著高耸林木参天,犹如绿色隧道般的林径小道上。
就在他开始担心怕地方太广会错过乔舞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一位身著和服、扎著发辫的娇俏人儿。
果真有缘!
这个念头刚窜过他脑海,下一瞬间他睁大眼、心跳怦然,却也清楚那压根不是啥缘分不缘分的事,而是因为依她的条件,想在人群中瞧见她其实不难,更遑论是在男人不少的地方。
没错,他的小红帽身旁,按例又飞来了两只苍蝇。
尚晰在离她约一百多公尺外的地方停住脚,瞧见了她正偏首和身边两个搭讪的男人点头微笑。
那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是西方人,过淡的发色让人想到了北欧民族。
尚晰故意绕了点路,悄悄地由乔舞后方接近,试图听他们的对话,只听见英文里还夹杂著几句日文,说话的气氛远看似乎融洽,但只要靠近一点听,就会听得出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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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当两个男人用英文问她“小姐几岁”时,她会笑咪咪地用日文回答“是呀!我也觉得金阁寺真的好漂亮!”,又例如当他们改用别脚的日文问她家住何处时,她又会用上简短的英文,“是呀!明天也不会下雨吧。”
原先见她竟能从容自在地和陌生男子交谈,尚晰是有些闷怨的,直到听见她的话后,才渐渐地领悟出来,这似乎正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装傻和微笑!
让人就算是搭讪不成,至少也不会恼羞成怒修理她,或是磨到了最后,也只能摇头无奈怅然放弃。
长得太艳不是她的错,苍蝇太多也不一定全是她想要的,是这样子的吗?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微恼了。
亏他日夜惦记,甚至千方百计寻来,原还以为会见著一个因思念而消瘦、郁郁寡欢的乔舞,却发现……是他多心了,人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的。
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后,那两个男人依旧不肯离开,乔舞索性也懒得笑了,半转身不再搭理他们,迳自伸长小手、微踮起脚尖,将注意力转到枝头上的樱花。
那两个男子见状,自然不愿放过机会,他们立刻采取行动,想要为她摘下花朵好哄佳人欢心,但他们的手都落空了,一只半途杀出来的大掌硬是比他们快了一步,轻轻松松地摘下一朵嫩樱,送进佳人的小手里。
乍然得到了花的乔舞明显愣了愣,随即旋过身困惑地抬眼瞧人。
看见是尚晰,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接著尚晰早已熟悉的银铃娇笑声轻扬起,她笑嘻嘻地贴近他,并将藕白小手挂在他的臂弯问,向两个缠著她老半天不识相也不肯放弃的外国佬介绍——
“heismyboyfriend!”
她先用英文,再用日文坚定地覆述一递,脸上灿烂的笑容既甜且娇。
眼见名花已有主,没戏可唱了,两个外国佬只得礼貌地同两人点点头,离开了。
听她在人前这么介绍他,尚晰心里却丝毫不觉得骄傲,因为她那太过刺目的笑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相当清楚其中的虚假。
她那笑容和那日他送她上计程车后,她将头伸出车外大嚷著说他是她男朋友时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的表情让他联想到了在情人节的夜晚,她为了逃出无心引起的动乱,在众人面前与他互搭互唱的那场戏。
果不其然,那两个外国人才刚走开,乔舞就像是怕染上瘟疫一般,无情地将他的手甩脱,甚至转过身背对著他。
对于她瞬间翻脸不认人,尚晰先是一愣,接著在心底暗暗咬牙,恼她的猛然转过身,恼她又再一次为了摆脱别的男人而利用了他。
难道说,这就是他对于她的唯一存在价值吗?
第六章
两军对峙,会先开火的多半是准备不够。
两人相恋,愈是在乎的就愈容易受了伤。
尚晰怒火腾腾地瞪著那背对著他的小女人,虽然没用上嘴巴,但心里早巳干谯了千百遍,中英文的三字经满天飞舞了。
见他千里迢迢寻来,见他为她披荆斩棘突破她姊姊的牢固防卫线,见他傻里傻气地为她干了那么多蠢事,先是苦等电话,再是疯狂买糖,还得去听那时而会跳针的“西子姑娘”,虽然老实说其实并不难听的,但他做了这么多,却只得到了一个连正面都不屑给予的对待?
shit!尚晰,你他妈的有点骨气好吗?
天下女人何其多,你又何苦非要苦恋一个小红帽?
拿出你身为男人的骨气,拿出你昔日荣登女性杀手宝座的男人本色,给我立刻转身就走!
直奔机场!
立刻飞回台湾!
哼!就只她有背影他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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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这得她看著他的背影看到泪流满面、看到了悔不当初、看到了跪爬恳求,紧揪住他的裤脚不放,盼他回头一顾,就像其他的女人对他一样……
你他妈的快给我拿出点魄力,拿出身为堂堂男子汉当有的魄力吧!
尚晰终于采取了行动,他……
“为什么没给我电话?”
他投降。
不但先行投降,且还因刚开嗓,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听起来一点也不吓人,他轻咳一声,并逼自己回想起在情人节那晚,他开车在山路上狂飙吓她时的狠霸冷硬,却突然发现再也无法回到那时候,无法再那样对她了,因为那时候的他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她,也还没有……唉,把她当作了宝。
shit!他都先低头了,她却还是用背影对著他?
怒火烧灼得尚晰猜想八成连肝都要被煮熟了,再也按捺不住,他伸手过去,用力地将她扳转过来,逼她面对他:虽然是在怒火中所采取的动作,他依旧小心翼翼,深怕弄疼了她。
“乔舞!看著我!”他低吼。
她被转了过来,也当真听话地抬头,但他却吓了一大跳,被她的眼神给吓到。
因为那分明就是乔霓那鲨鱼恶女的翻版眼神嘛!
冰冷轻蔑,一点也没有他思念已久的甜美娇柔,她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待个陌生的路人一样,不!比那更糟,就连刚刚那两个意图搭讪的外国男人所能得到的对待,都比他好。
她冷睨著他,活像在看著一只万恶不赦,会飞的蟑螂!
shit!
他忘了她毕竟与鲨鱼女是姊妹了,血液中难免流有相同因子,而且看来,她怕是早已让她那恶魔姊姊给洗脑了,还是说……
尚晰心下一惊,还是说他来晚了?
那种在武侠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移魂大法”或是“忘情水”,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竟是仍然存在的吗?
“乔舞……”尚晰抛开了原有的忿忿不平情绪,眼神担忧,动作温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地轻触她的粉颊,“你还认得我吗?”
乔舞冷睨著他,缓缓地拿开他的手掌,声音平平地开口。
“认得?你指的是‘女性杀手’还是‘内衣王国王子’的身分?”
尚晰蹙眉摇头,很明显地,乔舞也和她姊姊一样智商不高,都是那种会将八卦拣去配菜的小笨蛋。
“乔舞,对于那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那是因为我苦等了一个礼拜却等不到你的电话,所以才会去参加那个无聊的party,也才会一不小心给了那两个疯婆子一个大打出手的机会,其实我……”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因为从未在女人面前坦承过他的在乎。“是真的一直一直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天地可为证哪!他那时候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脾气变坏,心神不宁,还因为怕漏接她的电话,险些弄到了精神衰弱。
“等我的电话?”她冷冷哼口气,“在party里面?”
他点头,“我带著手机的,震动加闹铃最强的那一种。”虽然那时他曾告诉自己要对她不在乎,却根本割舍不下。
“等我的电话?”她重复,唇角淡衔起冷艳笑丝。“在你和一群女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在你和她们耳鬓厮磨的时候?还是在你和她们分别做著床上运动的时候?”
俊颜略略涨红,尚晰想起了那阵子的荒唐,却很明白现在不是逞强当华盛顿的时候,是以选择暂时性的失忆。
“我没有!”他大声否认。
“没有?喔,对了,是没有。”她偏首冷笑,“因为你和她们并不是‘分别’做的,而是一块交换经验,取长补短,上下换手,大家一块来?”愈说愈激动,最后乔舞恼了,俏脸沉下转身就走,她朝著游客较多的方向走去,不想再和他浪费口水。
“乔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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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晰赶紧追过去,在她身旁亦步亦趋的跟著。
“我可以解释的,那天你在离开之前明明说了一到家就会打电话给我,还当街大声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让我期待满满,可是你失信了,一天、两天,几天过去了,我的心想要不凉都难,再加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是如何‘打发’那些对你存有妄想的男人的,你可以表面上对个男人笑咪咪,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的,这又让我怎能不将自己想像成了那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最新受害者呢?”
“哼!既然你已经这么认定了,又何必还要来找我?”而且还飘洋过海?
乔舞一心想要加快脚步,却因为一身和服加上脚下碍事的木屐,让她的行动受到了限制。
怪她突发奇想,想穿著和服在金阁寺前拍张美美的照片寄给奶奶和姊姊,让她们瞧瞧这个室町时代典型的池泉回游式庭园,以及那名闻遐迩的金碧辉煌寺庙,所以才会穿绑了这一身的,可谁想得到,却正好遇上了她命中的煞星!
她向来对哪个男人都可以笑咪咪,都可以虚与委蛇,都可以不当回事的,却就是对尚晰没办法,她装不出来,无法假笑、无法将他视作普通朋友,更无法表现得像个宽宏大度的现代女性,认同他那种糜烂腐败的速食滥交观念。
他到底是来找她做什么的?
是因为他身边的女人都刚好死光了吗?
“乔舞,我承认是我一时想岔了,可是后来经过了‘高人’的指点……”
想起了齐媛提醒他的方式,尚晰俊脸再度泛红,幸好她光顾著走路没看到。
“我才知道了我那种将头埋进沙堆,假装你对我并没有特殊意义,假装你无法影响我的鸵鸟作法根本就是错的,所以我找上了‘糖心小铺’,天天磨、痴痴盼,这才终于软化了你奶奶,由她为我指了条明路。”
乔舞听得气结,微噘起香唇。
果真是奶奶干的好事!看她回去不……不……算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记忆力又不好,加上这男人在控制女人的手法上,不论老小一律通杀,一不小心露了馅也是难免的事情,她还得当心点别让姊姊知道了,省得连累了奶奶要被姊姊啰啰唆唆叨叨念,而她,又得换地方再躲了。
思绪转回眼前,乔舞没好气的开口,“什么事情都还要经人提点指路,你这样还能堪称是女性杀手吗?”
尚晰垂首,用著低到了不能再低的嗓音。
“还什么杀不杀的?在你们这些姓乔的女人面前,我早已体无完肤了……”接著他伸手拉住她,免得一脸气呼呼偏偏又走不快的小女人,一个不小心跌进前方的镜湖里去了。
被他拉止后,乔舞索性停足转过头,直勾勾地看著他。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一回去就打电话给你吗?”
他摇头,真心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回去后就告诉姊姊,说我交了个名叫尚晰的男朋友,我快乐地跟她强调我有多么喜欢你的时候,她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冷静地问我,是不是平日没有研究八卦周刊的习惯?我傻傻不懂她的意思,于是姊姊就把我带到租书店里,挑了几本过期的杂志扔给我,还帮我翻了几张照片,于是我看到了那个在时尚party里,坐在长沙发上,和几个女人笑笑搂搂,亲昵地咬耳朵的男人,甚至还有一张被偷拍到的咸湿照片,那是一个男人在巷子里的街灯底下,旁若无人地舌吻著一个刚入行的女模特儿,甚至还将手伸进她上衣里的照片,哼!你千万别告诉我,那是因为她‘刚好’想买你们公司的产品,而你,也只是‘刚好’在为她量尺寸罢了。”
尚晰听得全身冒冷汗。
呃……他当真如此荒诞不经过?虽说杂志上的东西并非全部属实,但若没有三分的底,倒也掰不出个十分的故事来。
“姊姊问我,问我的尚晰男友是不是就是这个尚晰?这个内衣大亨?这个玩弄过女人的总数,或许已和他公司所设计出的产品数量相当的男人?老实说,在我乍然见著那些照片和报导的时候,一半是被吓傻,一半是想要吐,因为我想到了,你也曾经这样吻过我……”乔舞一双美眸里水气弥漫,因为感觉到委屈而眼眶微微地泛红了。
“乔舞!”尚晰心疼地想要解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
乔舞伸手打断他的话,然后她深吸了口气,不许自己再表现出脆弱。
“在我回过神后,我也是这么跟姊姊说的,我说谁没有过去?我还不是也曾经交往过七个男朋友?虽然不是像你这样的滥交乱爱,但也总算是一种过去,更何况你是个事业有成、长相又好的男人,在男女关系上自然也就更不容易一片空白了。”
尚晰用力点头,打两人好不容重逢到现在,他总算是听到了一句像样点的话了。
“所以……”
乔舞依旧瞪著他,美眸中开始迸现出火花。
“所以姊姊就说了,好!你不信?你非要以为自己有本事让个浪子为你而改变?那我们就来赌,一个月为期限,我不可以去找你或是打电话影响你,就算你亲自找上门来,我也得避著不见面,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当真肯为我改变打野食的习惯,不再和其他女人胡搅蛮缠,尊重我这‘女朋友’的存在,那么她就不再反对我们了,结果……结果……”她挤进出了咬牙切齿的脆音,停下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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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晰仰首朝天,有些不敢看向她那冒著火的视线。
结果如何不用她说,他也都知道了。
根本就不用等到一个月,仅仅一个礼拜,克莉斯汀和智琳在gucci派对上,为了他而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不但让他更提高了女性杀手的“威望”,也在乔霓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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