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抛诸脑后,全然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骗小孩子的话语,岂能瞒得过我?”傅融之仍旧笑着,摆摆手却又不似真的生气。
流云嘴角翘了翘,亦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无心饭菜,顺着心里那不祥预感的藤条,慢慢向上摸瓜……
蓦地灵光一线,犹如刺进黑暗的一道门,一旦开启了一条缝,那光线便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脑袋。
一拍桌子站起,“我先回屋了!”其他人显然都吓了一跳,我不待他们反应,便冲出了饭厅,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一次丢人没什么,第二次就算是误会我还有脸在流云面前装傻充愣,可是此刻我偏偏记起了三年之前的“约定”,我如何还能镇定?
如今想起来真真是荒唐得紧!
还记得,那一年我虚岁尚且只有十四岁,听闻武家庄得到了找寻“圣花”的地图,然而那是我外祖父传下来的宝物,岂能让外人夺得,本欲进庄夺图,不料到得晚了,眼睁睁看着一个怪人拿走了盒子。
我追出庄外,拦住那人,那人却道,盒子里不过是一张嘲弄人的纸条,无甚宝物。
我怎肯相信,但是那时武功尚低,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只能与他推搡一番,再使诈将那盒子骗了来。
他见盒子被夺,竟然故意发出声响信号,将那些从武家庄追出的众多武林人士全都引了来,我看情况不妙,使一计偷龙转凤,将盒子里的纸张拿走,然后将空盒子还给那人,不想刚刚转身还没走掉,便被他一把抓住了臂膀,犹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小小一个障眼法,姑娘便想拿了宝贝又得便宜么?今日你别想走远,在下说了那盒子里不过一张玩笑话,介时即便你交出那张纸条,怕是也别想走出武家庄了。”
我闻言连忙打开那张纸,但见雪白的纸笺上只写了一行大字:都予逸你被耍了。心下已然明了,看来不过是个引都予逸来此的局,不想都予逸没来,倒是来了一帮乌合之众。
我当时又惊又急,那些人举着火把,眼看便要逼近过来,我顿觉百口莫辩,而且学艺未精,身边这人又断然不会帮忙,情急之下,反手剪住那人的胳膊,对着慢慢逼近的众人先发制人道,“你们要做什么?不准欺负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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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对面一片哗然,听的有人大喊,“这小子抢东西还带着小娘子,欺人太甚!”随后众人义愤填膺齐叫着,“杀流云,夺回圣花!”
我被这声音吓得往怪人身后躲了躲,那怪人却全然不曾听见这些声音般,只愣愣看着我,脸上虽然覆着面具,却也能感觉到他的无措。
接着,便在霎那之间,他孑然出手,我尚未看清他的招数,地上便已倒了一片,正待好好赞扬一下他,话未出口便被一把提起,御风而行。
再度落在安全的地方,我见那人没有放我走的意思,于是拿着那张纸条小心翼翼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抢的,是被人逼的。”
他背着身子并不看我,“小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叫别人相公。”
我心下一阵嗤笑,哎哟——不过就是个江洋大盗,武功高点罢了,居然跟我扯起礼义廉耻来了。我看看他挺得笔直的后背,负在身后紧绷的双手,玩心忽起,凑近一点拉了拉他披散在身后被夜风吹起的头发,“看你头发未盘,应该还未娶妻,放心吧,我爹娘会喜欢你的。”
他一惊侧身看向我,“你……”
我讪讪放下手中的一撮头发,这强盗看起来无趣得紧,而我这副样子倒像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
刚想拱手别过,不想他先我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下一转,笑道,“我叫卞霓,卞京之卞,霓虹之霓。家住城外凉山坡上五里处。记得早日来提亲。”说着已经运起轻功飘远,“多谢公子,小女子前行交差,在家中等你。”
卞霓,谐音骗你;城外凉山坡上五里处,其实是个土地庙。
想到此处,我一个激灵回神,当初那个怪人不正是这个打扮,祥云面具同色长衫——莫怪我会觉得熟悉!都怪我这些时日过的太充实,竟然将这段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连那日施碧苔提起武家庄都没想起!
若是这流云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可要如何是好?
我躲在房内悔恨良久,蜡烛泪流了一烛托,好不凄惨。
正觉得腹中空空,又不敢出门觅食,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一惊之下从凳子上弹起,战战兢兢将门开了个小缝,一瞥失色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流云拿着一食盘,上面一盅一碗进了屋。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将食盘放下,打开圆盅的盖子,露出里面香喷喷的银鱼芙蓉羹,舀出一碗递给我。
我一沉心思,他怎么连我晚上爱吃这个都知道?而且居然还能备齐这些菜?
我虔诚地接过那碗羹,斟酌半晌方结巴道,“流云公子,你……您……不会是来要账的吧?”
婆罗花又现
流云未曾言语,微微斜倾着头颅,嘴角一翘,勾手取下了面具,头发顺着偏头的动作自肩上侵泄而下,“娘子想起来了?”
我顾不上他明显占我便宜的话语,贪婪地凝视他的容貌——平凡,平凡地让我不敢相信,如此一个风华流转的人,怎能只有如此平凡的容貌?然而纵使眉目并不出彩,也挡不住阵阵融融流觞,自他的周围蕴散开来。
他也静静看着我,目含期盼,星光点点。
我想起他刚刚的称呼,有些薄恼,“流云公子,怎能随随便便叫别人娘子。”
“我在那土地庙烧了三天香,可算上了聘礼,娘子?”他的动作稀少,经常可以保持一个样子说上很多话,这点让我非常佩服。
我闻言抱着碗坐下,大大喝了一口羹,讥诮道,“你当真去了?”
他亦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神色有些局促,“路过而已,没想到娘子骗人的功夫倒是比武功高多了。”
我立刻狠狠瞪他一眼,平生最恨别人说起三件事:一是说我肖似爹爹,二是说我武功未学到师父五成,三是说我和都予逸号称胤天双千。
这个流云一句话变相说了我的两大恨事。
他无辜地一望我,低头抚了抚面具上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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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走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迎上他诧异惊喜的亮眸道,“流云公子,你知你思我若狂、没有我便一日都活不下去,怎奈苍天弄人,我已被爹娘许配人家,你且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们来生再续佳话……”
话未说完,已被他捂住了嘴巴,他神色竟是有些慌张,原本星亮的眸子此刻突地沉墨无波,“这句话不准说。”
我一时未能理解他的意思,再想想怕是他连我中毒的事情都知道了,才不准我说不吉利的话,心中一酸,连忙拉开他的手,为掩饰我的心忧,怪声调侃道,“哎呀——莫不是不愿意?我想想……不若这样好了,你嫁到我们傅家来做二房如何?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为表诚意,还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浓墨转晴,一张脸又洋洋起来,开口欲言,不妨被门口一声惊呼打断,“你们在做什么?!”
我与流云齐齐扭头,但见门口站了四人,借着我刚刚未关的门,正统统将头探进门里。我回头一看,此时我与流云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我含情脉脉握着他的手,他含羞带怯看着我的脸——的确是引人遐想……
我干瑟瑟一笑,从容地放下流云的手,解释道,“流云公子正在给我治病……治病……”
卫越捏着嗓子清咳两声,转身便走,边走边大声喃喃,“王爷属下对不起您,属下没看好小郡主……”
施碧苔阴阴一笑,点评道,“郡主这点倒是像极了你那见异思迁的师姐。”说完傲然转身而去。
梁竺彦素来温温柔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裂痕,抬了抬手上的食盘,淡然道,“看来我多余了。”
剩下傅融之兴致勃勃目送梁竺彦走远,一开扇子走进屋来,在我们周围绕圈走了两圈,看见桌上银鱼羹更是“唔”一声大大惊叹。
我颇有些诧异,这些人是怎么啦?我似乎与流云并未有什么……不过半夜让一个陌生男子进房的确有失妥当……然而流云身上总有一种气息让我觉得安心,叫我慢慢卸下防备,然后什么话都敢说。
甚至,我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若不是现下京城局势十分紧张,我料想的那人断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处,我一定要扑上前去看看流云的脸上是不是带着人皮面具。
傅融之走至我的身后站定,轻轻揽过我的肩,叹道,“小妹,眼光不错,谁都比梁竺彦好。”
我一听忍不住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
言毕,流云已然起身告辞。
傅融之却意犹未尽,探手便要去抓流云,怎奈流云身法更快,一下便滑到了门边。
傅融之先是一愣,随后了然般的哈哈一笑,冲上前去拦在门口,对着流云眨了眨眼睛,又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流云浑身一僵,拿着面具的手更是绷得死紧。
随后傅融之一收折扇,揽上流云的肩膀,亲热地道,“别这么见外,走,我们回房好好聊聊。”完全将我这个妹妹忘在脑后,全然不做理睬。
我愤愤地上前关门,远远还能听到傅融之嚣张的笑声,“叫声大哥,总要叫的,乖。”
随后听得流云隐忍的怒吼,“闭嘴!”至此,我心稍慰。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整装向韶山行去,因为人数变多,不得不换骑马而行。只是气氛愈加怪异,梁流二人两看两相厌,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傅融之,真是骆驼煞我也!骆驼煞我也!
唯一让我又惊又忧的是,施碧苔自第二日起便对我大哥百依百顺,态度山路弯了又弯,我极度怀疑那个甜蜜蜜一口一个“融之”的小女人可是被人偷梁换柱?全然没了对我时的高贵,倒是与那些追寻我大哥的名门淑媛相去无几……
这让我不得不感慨,大哥到哪里都是大哥,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
只是苦了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卫越,免得靠近梁流二人被误伤,或是靠近大哥,被施碧苔用眼神凌迟。
行至榕城,正值榕城早梅盛开,满城飞花,自然别有一番景致。
连续赶路几天,又极度紧张,众人一见如此美景,都有所倦怠,忍不住想在这座花城多做停留。
找了一家客栈租下后院,我还是住在正中间,方便众人保护。
一进客栈,便听掌柜说道,榕城东郊的香雪山过两天正值花期,又逢榕城有名的世家宴请群雄,真真是热闹得紧。
我听说有满山梅花看,本欲多留两天,被流云毫不留情地驳回,原想着以后多的是机会,不曾想这机会立刻便飞来了。
我们一行五人入住“子延居”尚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送来了五张拜帖,上书各请我们五人于三日后申时至廖府参加群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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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来的突然而又不寻常,然而最最不寻常的在于请帖上还在醒目之处写着——“特邀群雄观赏婆罗花籽”!
赴约鸿门宴
我收起请帖,拉过大哥进屋。
傅融之乐淘淘款袍坐下,自顾自扇着扇子倒了杯水,许是见我不说话,只能放下杯子,做好学孩童状睁大眼睛问道,“小妹何事?”
我靠在窗边高脚桌之上,拿了一段蜡烛应景,“大哥,你为何要去韶山?此地没有外人,你大可放心与我说。”
傅融之颠了颠扇子,缓缓合起,难得正色道,“家里出了内贼,你也知道的。婆罗花籽当晚便被人偷走,我一路追踪至晓川,便丢了那人踪迹,不想却是遇见了你们。”
“那这群雄宴去是不去?”
“去。不过你不能去。这群雄宴怕是个鸿门宴。”
“那大哥也不能去。那些人针对的怕不单单是我一个人,抓住了大哥也是好筹码。”我想想又道,“况且,若丢我一人在此,怕是调虎离山,我也保不住。”
傅融之微微垂着头,思虑中眼睑微微颤抖,“也对。只是敌方至今扑朔迷离,我们这些人便如雾里看路,不知下一步可有陷阱啊……小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心中顿时如同被巨石压住,有些害怕大哥接下来的话,只是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亦只能点头道,“大哥请说,此时还有什么不能讲。”
“如今局势,小妹你在京中多日,可能并不了解,天下初定,还有什么大事?不过便是要将我们这些老功臣的家族削的削、杀的杀。放眼朝中,如今剩下的不过就是两个藩王而已。祖父明智,尚且保得我们一家虽被监控,但性命无虞。是以,说到底,天下要乱,必在梁家。”大哥说着站起,踱至我的身旁,我点点头以示明白,听他娓娓道来,“梁家在明,处事尚算清晰。现在棘手的便是梁家身后的一团迷雾,他们在暗,方向不明,我们很难提防。”
“大哥的意思是?”
“既然梁竺彦送上门来,我们怎能不好好利用?”大哥再次打开扇子,缓缓而扇。
以前每每看到他这个动作总觉得马蚤包无比,今次第一次觉得大哥的伪装确实很是成功,只是我倒不认为都予逸没看出大哥的真面目,多半是发现我这最爱装傻充愣的大哥是真的胸无大志。
而他每扇一下,我便被一道寒流冲刷一遍。
要利用梁竺彦,实在非我所愿,他纵使负我在先,其实实属无奈,我又怎能枉顾他多年的照拂,让大哥对其痛下杀手?然而,梁竺彦的确是个非常好的突破口,若是能从他这里找到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的确再好不过。否则不说我自己,便是我们傅家,也难逃大难。
思及此,我转身面向大哥,闷着头恳求道,“到时候别让我在场。”
大哥了然一笑,“怎么?旧情难忘?”
我冲他翻个白眼,答非所问,“那个流云公子呢?可疑么?”
大哥一愣,皱了皱眉头,“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说着眼珠骨碌一转,让我怀疑他又有什么坏想法冒出来,“可疑!十分可疑!小妹你记得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视线不移地盯着他,最好拽着他的胳膊,时而搜身检查有没有带什么可疑之物……”
我实在听不下去,扬起手中尚未放下的蜡烛便砸过去,大哥见状,急忙移形换位到了门口,拉开门大叫,“傅存菁你个泼妇!大哥我要做主,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三日之后,正巧赶上十六月极圆之夜,天黑得早,我们到达廖府之时已然到了酉时。四周早已升起了朦胧的黑,月头高挂,只觉万里无云,只一轮圆月挂在当空,刺进人的眼睛。
廖府门口停着许多马车,许是廖府院小,存不下那么多的马匹车辆,只能留在门口。
我们明显晚到了两个时辰,但见门口之处还有小厮向外张望,见我等一到,连忙迎上,“五位里面请,宴席快要结束,正等着几位开盒共赏婆罗花籽呢!”
跟着那人进门,穿过回廊终于走进大厅里,只见院中厅里众英群集,杯觥交错。
厅内一五十上下的锦衣之人一见我们,连忙迎出,估摸着就是请我们赴宴的廖家主人。
“这位莫不就是傅世子?”那廖老爷,上前一拱手,深深一鞠躬。
大哥站在第一个,摇着扇子笑的明亮,“廖老爷,幸会。途经榕城,承蒙邀请,怎奈舍妹今日突发恶疾,我等不得已迟到多时,见谅见谅。”
那廖老爷一听,连忙迎上大哥身后的施碧苔,眼睛看得发直,“这位便是傅小郡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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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怀疑是廖老爷认错了人,或是秀气的施碧苔突然变成了绝世美人,而是今日来之前,我与施碧苔偷偷商量着换了身份,我给她易容之时,模板是娘亲的脸,而将自己打扮成了施碧苔的模样。
此刻,施碧苔轻纱覆面,加上她本身的傲然,真真是绝世之姿啊!
再看我一身道姑打扮,倒是毫不起眼。
果不其然,那廖老爷淡淡瞥我一眼,“这位仙子是?”
我学着施碧苔高傲一甩拂尘,“贫道道号青碧。”
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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