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花隔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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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如花隔云端-第16部分
    都是能察言观色之辈,这人虽然面上平顺恭敬,许是心里早已将我骂了不知多少遍去了。料想管臣叫他前来送饭,许是言语间暧昧不清,见我之后,又觉我声势夺人,态度嚣张,看他刚刚那神色,八成以为我是什么金屋藏娇、恃宠而骄的小妾了。

    不过,这样更好,越是误会越好,最好传得王府之上人人皆知,方才遂了我的心愿。

    “不知管事贵姓?在王府中所居何职?”我轻轻一笑,说话间轻快灿烂地很。

    那名管事一顿,缓缓答道,“小人随主子改姓梁,是王府大厨房的三管事。”

    我满意地沉声说道,“其实这些都无妨,若是我当真和世子提起,总是能查到你的。梁三管事觉得上前线如何?”说完我便觉得有些好笑,不知这段话可有恃宠的意味?

    梁三管事一听,连忙跪下,“小人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不要挂怀,少夫人喜食的菜式果蔬并非小人存心不透露,只是府上有规定,不得向外人提起。”

    我拿起锦帕,捂在唇上敛眉一笑,“那是自然。即是如此,今晚我定当说与世子听,只是怎么说便是随我愿意了。”

    “小姐不必多加刁难。”那人虽说跪在地上状似恭敬,言语间却明显流露了鄙夷之态,“既是小姐想要知晓,那小人便知无不言好了。少夫人今日最是喜食樱桃,原先用的皆是南陵快马运来的,近日大乱想必小姐也知道,是以只能自封南运樱桃,每日快马运来二两以供夫人享用;至于其他伙食,皆是夫人的小厨房自行烹饪,小人并不知情,只是大厨房每日都会给夫人的院子送去几块鲶鱼腮肉,想必是夫人极爱的。”

    我点点头,无奈身上没有银两打赏他,本想直接让红昕送他出去,转念一想,干脆将头上的一支鸾凤簪子赏了他,方才让红昕收拾了饭菜,叫那梁三管事一并带走。

    这个季节不过初春,余雅便要日日吃上樱桃。想当年,我身在南陵王府,地处樱桃之乡,每年初春季节,也不过只能吃上几个尝尝鲜,要等到立夏之时,方才是樱桃的上市季节。而鲶鱼腮肉更是稀少,这个季节的鲶鱼都是冬眠初醒,忙着抚育下一代,而据我估计,余雅用的应当是尾鲶鱼,亦是南陵特产。她倒是活得滋润奢侈,却不知她的爹爹在京城可是水深火热,坐立难安?

    刚刚我一番话算是彻底惹恼了那名管事,不消多时,便可收网捉鱼,现在需得再上一剂猛药,好叫鱼儿迫不及待地游进网里。

    我脖子上有伤,虽说不深却也牵动全身毛发,是以用完晚饭,我便回到卧室休息,反正也不指望靠着自己一个人便能逃出去,不若趁着现下尚没有生命之忧好吃好睡。

    许是因为前一晚睡得早,第二日却是早早便醒了,天刚蒙蒙亮,微微的霞光透过窗棱晕进房里,将满屋的黑暗稍稍驱散一些,和着窗外隐隐飘来的舞剑之声,若不是这里的一切让我陌生至心怯,未知的将来让我彷徨至焦灼,兴许会让我融进这个暖暖的清晨。

    推开窗户,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定睛看向窗外,果真是梁竺彦,一席束腰蓝袍,手腕处均用蓝绸束起,与平素儒雅风度的他完全不同,难得地显出了些许刚毅的风骨。

    许是听见窗户响动,梁竺彦停下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回身温温一笑,“菁儿今日起得好早。”

    我心中颇有些感怀,曾几何时,我们便是如此这般相视问候,一个窗内一个窗外,曾经那便是我以为的天长地久,矜持守礼,相思无处寄。

    点了点头,我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绑着的布带,对着梁竺彦歉然一笑,“我先去梳洗一番。”

    等我熟悉整理完毕,梁竺彦早已等在了花厅,手中拿着药膏白棉布,应是要给我上药,态度闲适非常,全然不似正在打仗。

    我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红昕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菁儿今日可有舒服一些?功力可有再度消散?”梁竺彦问着便将手中膏药瓶子打开,先处理了棉布,随后示意我靠近。

    我将脖子伸过去,趁着他替我解绷带之时,讷讷道,“彦哥哥,昨日我听你府上的管事说,府里每日都有樱桃送来?”

    梁竺彦双手一顿,柔声道,“不错,菁儿想吃么?”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想。只是想起小时候每到初春之时,皆有果农送上最早的一批,忽然听说,有些挂念而已。”

    梁竺彦抽出最后一圈棉布,放进旁边的托盘里,斜我一眼,语气嗔怪,“想吃便直说。我叫厨房给你送来便好了。”

    我闻言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问道,“那会不会拂了彦嫂子的意?这别院之中若是自有厨房多好……”话到此处,我一下子收住了嘴巴,眼见梁竺彦满脸冰霜,捏着药膏的手青筋浮现,表情明灭,要将人生吞活剖般盯着侧边的地面。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能怯怯地叫了一声,“彦哥哥?”

    他听我一叫,慢慢缓了神色,仍旧气哼哼地用棉布沾了药膏向我脖子上抹来,动作倒没有因为刚刚而不知轻重,仍旧轻柔小心,只是语气仍带着薄怒,“还有其他想吃的么?”

    此话甚得我心,“芙蓉鱼瓣。”这是用尾鲶鱼的腮肉加上各类珍蔬蛋清炒成的菜。

    “嗯。好。”梁竺彦一面给我包扎,一面转脸对红昕吩咐道,“去拿一杯清酒来。”

    我不禁诧异他拿清酒做什么?正暗自纳闷,却见他已经替我包扎好了脖子,起身用棉布擦了擦手,自胸口拿出一个玉瓶。

    我好奇地望过去,本以为是什么止痛治伤的良药,不妨听得梁竺彦回头解释道,“千丝蛊母制成的解药。”

    我一颗心几乎狂跳而出,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容易,犹如被抬上砧板的猪,侩子手的屠刀已经举起却突然被人救下并供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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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显然被自己成为神明的事实惊住了,呆呆地看着梁竺彦打开瓶盖,取出那枚解药,明明是苦褐色的药,却差点灼伤了我的眼睛。

    红昕已将清酒放下,梁竺彦探手过来把了把我的脉搏,随即不停皱眉,又伸至我的脖子间探了一探。我看着他婆妈的动作,恨不得冲上去大叫,“不用验了,我就是那只成神的猪没错!快点把药给我!”

    而梁竺彦突然收手,将药放回玉瓶里,伸至踉跄着退后两步,失声道,“哼……哈哈……我输了!真的输了!他竟然愿意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好……很好……”

    我一懵,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却有一点懂了,梁竺彦怕是又要将我送上砧板,供人食用了……原来,我一直如此渴望解药,而自己却一直欺瞒自己,故作无谓。

    逃出生天法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无奈喉咙干涩,犹如被人抽空的枯井,忍不住透露了些许颤抖,“怎么了?我体内的蛊毒有了变化?”

    他双目萎靡,愣愣地看着那杯清酒不动不动,往日的淡雅出世在这一瞬间自他身上消失不见,明明不过是方刚之年,却只觉苍老非常,叫人不忍再视。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只知道和我体内的蛊毒有关,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难道……蛊已侵入骨髓,药石罔效了?

    我也被这个想法吓得倒退两步,语不成调,“彦哥哥,难道是……我药石罔救了?”

    梁竺彦苦笑着摇摇头,本欲伸手扶桌,不料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竟将桌上的清酒打翻在地,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玉杯的碎片,痴痴一笑,摇摇晃晃扭头出了门。

    我看他形态疯癫,喜怒无常,心中不禁担忧起来,前几日观之还十分正常,今日缘何突然如此怪异?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知我体内那蛊毒到底怎么了,何以带给梁竺彦如此大的打击?以至于连解药都不愿给我服下。我倒是从未听过蛊毒变异,不能用蛊母解蛊之说,难道这千丝蛊是个特别的品种?

    心中将可能的原因通通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偶尔脑中晃过一跟丝线,也是杂乱得很,全然摸不着源头。

    红昕在一旁收拾了地上的碎玉,便过来叫我用早饭。我安慰自己即便是想破了脑袋,怕是也不知道原因的,还不如填饱了肚子,找个机会偷了解药跑出去,叫上师父研究一番治疗之道。

    我本以为早上梁竺彦拂袖而去,他许我的樱桃和菜定是没有下文了,哪知午饭时分,花厅的饭桌上赫然摆了一盘芙蓉鱼瓣,我不禁一喜。用完饭,红昕便端着一盆樱桃进来了,说是府里新送来的。

    我笑盈盈接过,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只觉得甘甜爽口,脆嫩沁人。清晨那解药之抑郁也随我远去,显得并不那么揪心了。

    闲来无事,我拿了盘棋,坐在前厅处自弈。许是今日春光大好,天气见暖,我既然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了,手脚都暖和得很,恨不得将门窗全开了,好感受一下春晖脉脉。

    傍晚时分,我一盘棋下完,伸了个懒腰,正想叫红昕过来收拾了棋盘桌子,陪我去院子里走走,不妨看见红昕慌慌张张冲进来道,“小姐!不好了!夫人来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这倒是意料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我抢了余雅的心头好,再加上那三管事的添油加醋,定能让余雅对我这个“金屋藏娇”的娇恨之入骨,恨不能将我早点修理了才好;意料之外的是,虽说我的目的便是引得余雅前来相见,却万万没想到她如此沉不住气,今日傍晚,人便到了。

    我招了招手,让红昕上前,拍了拍她的手稍作抚慰,吩咐道,“去沏壶好茶来。”

    红昕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福身领命而去。

    我犹自收拾了棋盘,重新摆出一个阵型来,心里快乐开了花,脸上却要表现的镇定自若,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些事情甫一做完,便听衣摆摩挲之声渐渐近了,听脚步声,余雅应是带了一群丫鬟婆子,来教训我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了。

    果不其然,香风一至,先是一个身着暗绿色衣裳的婆子拉开了前厅门帘,借着又有两个婆子抬着红毯在进门处铺好了,这才有两名丫鬟扶着雍容华贵的世子夫人进了屋。余雅一进屋,正眼也不曾瞧过来一眼,只悠悠立在远处,傲然孑立。

    我手中落下一子,心中忍不住一阵嗤笑,啧啧啧——这排场够大啊!

    那两名铺路的婆子放下红毯便抬起头来为余雅引路,抬头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眉头一皱,其中一名婆子叫道,“这是世子夫人,何方村野小民还不跪接。”

    话音一落,恰逢红昕端着茶盘进屋,一听这话连忙跪在了地上。

    我轻轻一笑,又落下一子,等着这位摆谱的世子夫人转过脸来瞧上我一眼。

    许是见我没有动静,其中一名婆子恼了,斜着眼睛又想说上两句,却被我对着她的轻轻一笑给噎了回去,我手上未停,缓缓破阵,嘴上却是轻快地很,“梁家嫂子许久没见,今儿个的谱真是吓煞妹妹了。”

    余雅一听猛地扭头,一看是我眼神明显一缩,随即连忙堆了一脸笑容,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立时收起笑容板起了脸,许是想想又觉得不妥,旋即笑了笑,如此反复数下,方才声音笑容都淡淡地说,“哟,这不是傅家小妹么?怎么在梁府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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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手上的棋,又示意红昕起来布茶,方才指着对面的高椅道,“嫂嫂请坐。”

    余雅显然对方才一番乌龙事件颇为感怀尴尬,干咳两声款步在我对面坐下,拿起面前的茶碗侧身喝了一口,随即镇定下来,吩咐跟来的一屋子丫鬟婆子去外面候着。

    我自然也转脸让红昕去门外候着,又将手上的黑子棋筒递给余雅,“嫂嫂不如帮我完了这棋局如何?”

    余雅看我一眼,眼神在我周遭转了几个来回,也没有伸手接那棋筒,只从腰间抽出一方锦帕,在鼻间嗅了嗅,言道,“傅小郡主真是见外,来了新川也不上王府里坐坐。”

    我悻悻收回那只棋筒,捡起一颗棋子“吧嗒”一声重重落下,笑道,“嫂子客气了。我住过去怕是多有不便吧。”

    “怎么会?祖父和竺彦都去战场了,府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还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说话呢。”

    我轻扯嘴角,是巴不得我去你眼皮子底下让你看着吧?故意苦笑一下,轻声哀叹,“嫂嫂,您应当知道我此时不便四处走动。初来新川,存菁当然也希望去府上拜望嫂子,无奈梁世子偏偏不放行哪。”

    “哦?那改日我定要与竺彦好好聊聊,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啊。”余雅闻言声音拔高,提了提眉尾,黑着脸阴阳怪气道,“就不知傅小郡主是怎么想的?”

    余雅知不知道我与梁竺彦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是个女人便不愿自己的丈夫与其他女人有过多牵扯。我只愿她身处水火之中,能够明白其中利害,与我配合一番,定能叫我逃出生天。

    于是低头敛眉道,“我与嫂嫂定是有机会一起说知心话的,可惜存菁心系大哥,生怕他因帮助梁世子而被下狱虐待,是以离心似箭,还请嫂嫂多多体谅。”

    余雅闻言又是蔑视一笑,侧脸看着半开的窗户,目光深远,良久才忿忿开口道,“你要回南阳?那你应当找你的彦哥哥说啊,与我说有什么用?”

    我一惊,她知道!随即缓言道,“嫂嫂怕是有些误会了,我与梁……”

    话未说完,便被她一声大喝打断,“这些推脱委婉之词不必说与我听!”她说着霍然起身,一手狠狠指向我,“我听府里人说梁竺彦在别院养了个姨奶奶,还爱和我抢些吃食,我原先还觉得奇怪——战乱纷飞,人心惶惶,他梁竺彦哪里来的心思纳个小妾?今日一看方才明白,原来是你!傅存菁!今日新川已然反了,便再没有什么朝廷之说,你这个什么南陵郡主在我新川的土地上、在我余雅眼里一文不值!”

    我拿着一颗白子在手上翻来覆去的转着,直到余雅说完方才接话,“嫂嫂说的没错。正是因为存菁一文不值,所以才抢了嫂嫂的吃食,故意让人散播流言,引得嫂嫂前来登门。”

    余雅双眉紧皱,反问道,“此话何解?”

    “如今战事紧张,嫂嫂想必也知情,我在新川实在是尴尬至极,我的祖父断然不会为了我放弃一族、与梁王爷联手的。而嫂嫂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存菁人在新川,介时再见面更是尴尬。”

    “所以呢?”

    “所以,存菁引来嫂嫂,实是为了嫂嫂着想。”

    “怎讲?”

    我恬然一笑,起身走近余雅一些,说道,“一则,嫂嫂想必担心余相在京都的安危;二则,请恕存菁冒犯,嫂嫂想必也了解梁世子对存菁的执念。”

    余雅听我说到执念,双目一眯,咬牙切齿。我斟酌了一下词句,接着道,“所以,存菁还恳请嫂嫂为存菁指明一条生路。”说着依言跪下。

    余雅见我一跪,有些忙乱,我虽然低着头,却看她来回徘徊几步,知道她心中自然不可所措。

    不消多时,她终于站定,道,“生路没有,死路倒是有一条,既然他对你有执念,那么你一死,那根线便断了吧?”

    “此言差矣。”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这种时候越是镇定诚恳越是容易动摇她的心智,“今日有多少人看见嫂嫂走进院子自然不必说,我若是在新川别院或是府上莫名其妙的殁了,那跟线倒是不一定断,不过嫂嫂那根线是断然系不上的了。若是嫂嫂放我走,再布置成我自己逃走的模样,那便不一样了。”

    余雅望着窗外,听我说完低下头来与我对视半晌,一字一句问道,“傅小郡主果然聪明,只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娘亲说过,驭夫之道,不过两字而已:可怜。嫂嫂若是趁机受伤,可怜地做一下大度,想必在梁世子心上系跟线还是容易不过的。再者,嫂嫂想必十分挂念余相吧?我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圣上是存菁的师侄,混淆耳目我还是做得到的。也许能将余相请来南阳也不一定。”介时我已然逃回南阳,谁还管什么余相啊?

    而再观余雅,显然被我说的有些动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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