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孟远治左手一伸,把卫明意连人带被单挟在腋下,长剑一挑,破窗而出。
究竟被他看到了没有?卫明意被孟远治挟着飞奔,只觉路面飞速退后,有点昏头昏脑的,心里却再三回顾刚才坐在木桶里的情况,揣摩了一遍桶的高度,又揣摩了一遍孟远治冲进房间时的角度。孟远治,究竟看到了没有?不过,不过,自己现下只裹着一床被单,被他这样挟着飞跑,这,这……。
卫明意正纠结,追兵已如影附形,近在咫尺。孟远治一个旋身,格开几把刺过来的剑,冷不妨一把剑从背后刺来,眼看避无可避,却听“咚”的一声,那把剑却被卫明意不知用何物挡住了。孟远治长剑一荡,逼退身前几个人,回身一腿,把身后的人扫翻在地,一剑刺下,一个起跃,挟了卫明意蹿向一个胡同里。
待追兵呼喝着追过去后,孟远治挟了卫明意从另一条胡同出来,悄悄避到一处阴暗处。确定周围安全后,孟远治把卫明意放在地下,左手依旧紧紧的搂了她,作出随时再挟了她奔逃的姿势。周围静悄悄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后,孟远治瞧瞧卫明意,见她裹紧被单站着,呼吸相闻,黑暗中却瞧不清她的表情,倒有点奇怪她比平时沉默。一时想起刚才的险况,贴在卫明意耳边小声问道:“你身无寸缕,刚才用什么挡开那把刺向我身后的剑?”
什么叫身无寸缕?裹在身上这被单不算数吗?不过,这被单又确实薄了一些!卫明间在心内嘀咕得一句,感觉到孟远治胸膛极宽阔,似乎还挺结实,靠着挺安心。这会他一轻声说话,热热的呼吸拂在脸颊边,被他气息拂过的半边脸,似乎也热了起来。
见卫明意还是不说话,却从被单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正紧紧捏着一物,孟远治在黑暗中细细一看,差点笑出来。原来卫明意手中所捏之物,却是她刚才坐在木桶里用来舀水的长柄木勺,勺底分明被剑尖刺了一个大洞。
卫明意赤着双足站在地下,只觉冷风从地下直蹿向大腿根,忙把裹在身上的被单又拉紧了些,心中发愁,只裹着被单,这要怎么奔逃呢?要是找到衣裳穿上,死也不承认这会儿出逃时只裹了被单。正待说话,却听得追兵的声音正在近处小声吆喝道:“往这边搜!”
孟远治听得追兵的声音,忙又把卫明意挟到腋下,悄悄蹿到另一边,忽见道路旁边有一辆马车正缓缓过来了,马车揭开帘子,有个人探头出来问道:“深更半夜,谁在我府门口大呼小叫?”
“谢大人,大王命我们追杀楚国罪臣孟远治,却被他走脱,这会正到处搜查呢!”侍卫忙上前回话。
躲在暗处的孟远治认得马车内说话的却是早前送他们出宫的谢志,咬咬牙,悄悄同卫明意耳语道:“谢志同我有旧谊,这既是他府门口,不若这会进他的府里,请求帮助我们出境。”
谢志到了府中,才进房间,嘴巴却被捂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谢大人勿惊慌,是我,孟远治。”
谢志点点头不作声,待孟远治松开他,忙掌了灯,见果然是孟远治和卫明意,急急道:“两位拒婚,我们大王正欲杀两位,两位宜作速出境为是。”
“此来,正是请求大人看在旧日情谊上,助我们出境的。”孟远治深深行下礼去,抬头道:“若大人不肯帮我们,那么请把我的头割去,成全大人一场富贵也罢!只是我义妹却是无辜,还请大人助她出境。”
卫明意裹着被单站在一角,张张嘴,正欲说什么,却听得房门外有人敲门道:“大人,大人,侍卫说要进府来搜查楚国罪臣。说道在近处不见了他们,只怕潜逃在府中,若是危及了大人的性命就不好了。”
微弱的烛火映得孟远治和卫明意的脸变幻莫测,有暗波涌动,剑拔弩张。
“请侍卫大人尽管进来搜查就是!”谢志扬声吩咐敲门的家人,一转脸却小声对孟远治和卫明意道:“这扇门后头是更衣房,两位跟我进来。”说着推开房门另一扇门,领先进去,拉开一只大衣柜道:“还请两位在此屈就一会,待侍卫搜查完了才出来。”
这位谢大人,真的可信吗?卫明意以眼向孟远治询问,见孟远治点点头,忙跟他钻进大衣柜。待两人钻进衣柜里侧,谢志把叠好的衣裳堆在衣柜前面挡住他们,衣柜顶上挂着的袍子又垂下来挡住他们的头部,遮的密密实实。待谢志把衣柜关上时,卫明意发现自己正窝在孟远治怀里,两个人以十分亲密的姿势埋在衣堆中。
衣柜内又黑又闷,卫明意微调坐姿,想挪开一些,无奈衣柜满满全是衣裳,根本挪不开。这会心里莫名有点异样,悄悄摸索到一件袍子,把裹在身上的被单拉下一点,夹在腋下,伸出手臂,打算把袍子悄悄的套上,手臂一伸,被单却滑至胸下。卫明意捏着袍子,没来得及套上手臂,双臂却被孟远治按住了,动弹不得。这次,是真的身无寸缕!
只听外面有脚步声,有人推门而进,“哗啦”一声,衣柜被拉开了,谢志的声音道:“各位侍卫大人尽管细看。”话一说完,衣柜又被拉上了,听得谢志拉开旁边另一个衣柜请侍卫细查。
一阵声响过后,听得众人退出小房间,卫明意手心全是冷汗,这会儿才感觉到孟远治按在自己双臂上的手有轻微的颤动,接着快速缩了回去。卫明意慌忙把一只手臂套进袍子中,只觉光滑的手臂还存留着孟远治手心的温度,心中慌乱,手肘数次撞在孟远治胸口上,另一只手臂却愣是套不进袖子中。
“我帮你!”孟远治热热的呼吸拂面而来,声音有点暗哑,捏住卫明意另一边的袖子,缓缓往她手臂上套,一只手撸起她的长发,发丝轻轻在指间滑下,双手轻轻环过她的肩膀,把衣领拉到一起,耳语般道:“慢慢穿,不要发出声音,外面的人可能还没走。”
衣柜内又黑又热,很奇怪的,居然还有丝湿气。卫明意拉好袍子,有些昏头昏脑的,这才意识到湿气却是孟远治吹在自己颈项处的呼吸所化。呼吸先是微热,无处可去,渐渐烫人,化为雾气,缠绕在衣袍,最后散为湿气,附在身上。彼此,体味交缠,湿热交加。
“侍卫走了没有呢?”卫明意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自语了一句。却听衣柜外有脚步声,一时静默不动。
“孟将军和卫姑娘可以出来了!”谢志的声音在衣柜外响起,笑着道:“有一位贵人想见两位!”
卫明意先行爬出衣柜外,理好袍子,外面依旧裹住床单,脸上有可疑的红云,语气却极平静,笑向谢志道:“不知谁想见我们?”
谢志且不忙答卫明意的话,指指另一侧笑道:“卫姑娘,那边房间本是我家女儿的闺房,她今年出嫁了,衣裳饰品却还留着,卫姑娘何不移步往那边换上一套衣裳再说话?”
“也好!”卫明意脸上红云朵朵盛开,忙忙照谢志的指点往另一侧去了。
待卫明意换好衣裳往厅里去时,却听得一把温润好听的声音道:“孟将军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将来伐楚之事,自当听从孟将军安排。”
这是,宋玉的声音?深更半夜的,他来谢府作甚?而且听话意,他分明不止一次来过谢府,这般说话也不怕外人偷听到?
【】
第一卷 第一章 灭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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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四道亲自派人送她来别院,虽嘴上说是让她帮忙开解薛姨娘沉郁的心情,但莫璃心里却清楚,那不过是借口罢了,他实际是要冷上她一段时日。【百度搜索 武动乾坤】
“太太,到了。”马车停下,外面的婆子喊了一声。莫璃回过神,起身扶着红豆的手下了车后,抬眼看着这湖光雪色的别院,轻轻呵了口白气道:“好几年没过来了,想不到还是这样,那边的湖都结冰了吧。”
“是呢,上个月就结了冰,如今那冰都快一尺厚了。”早迎出来的薛姨娘忙笑脸上前,“怪道我昨儿在佛光寺里抽了张上上签,原是姐姐给我带来的。”
“你怎么也出来了,天这么冷,得小心养着才是。”莫璃瞥了薛姨娘明显隆起的小腹一眼,扶着红豆的手,一边往别院门口走去,一边道,“爷说你这些日子夜里还不时做噩梦,今日瞧着你气色倒是不错。”
“因为知道姐姐要过来,所以昨晚睡得特别好。”薛姨娘陪着往里走,说话同时,眼睛悄悄打量着莫璃。银装素裹的雪景下,莫璃那一身胭脂红通袖满地花织金锦袍儿格外显眼,亦极衬她那明艳秀丽的容貌,只是这云蒸霞蔚般的红,却还是刺痛了薛姨娘的眼。这是锦绣林新出的织金锦,却因目前只有大红地的,所以薛姨娘再怎么眼馋心嫉,也不能拿来裁衣穿。
“给太太请安。”莫璃刚上台阶,早候在门口前的仆妇婆子就都朝她齐齐行礼问安。
“你闺女的好日子快了吧,今日我特意带了两匹宝花罗过来,算是给她添箱,到底也曾在府里服侍过几年。”莫璃站住,对离她最近的那位仆妇道出一句。刘嫂子一怔,随即抬起脸感激道:“太太能记得这种小事,真是我那丫头的福气。”
莫璃点了点头,又转向一边对另外两名仆妇道:“听说你俩家的那位,上个月在这赌博喝酒,还给乡里闹出些事,如今可是都戒了?若再生事,照规矩,就只能送官去了。”
“回,回太太,他,他已经不喝了。”那两名仆妇慌忙同声道,且把头垂得更低了,心中皆惶惶。早听说这位当家太太最是不简单,今日一见,果真了不得。刚刚一下车,远远瞧着那容貌,那气派,他们就将要看轻的心收了几分。眼下再听这么平平缓缓,不愠不火的几句,无论恩威,句句都点中要害,谁还敢表露出半分不敬。
一边的红豆抿唇偷偷一笑,心道你们想欺太太什么都不知,意欲巴结薛姨娘,随意糊弄太太,那可是打错算盘了。有什么是太太不清楚的,就是韩爷,这些年多少事是太太帮衬着过来,不然能有现在这么大的家业。
薛姨娘一看这情形,就是一笑:“怪道人家都说姐姐长着顺风耳,也怨我如今身子重了,没管好下人,连这点小事也让姐姐过来操心。”她说着就故意挺着肚子将一旁的红玉挤到一边去,同时给旁边的下人打了个眼色,然后亲热地挽住莫璃的手接着道,“只是姐姐好容易过来一趟,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待会再说吧,咱先进去喝杯热茶。”
瞧着莫璃走远后,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眼睛却不由又往女主人那追过去。都说薛姨娘生得好相貌,如今见着太太,方才知人上有人。其实若单论容貌,两人算是平分秋色,但莫璃那等温婉的神色,以及优雅中还带着几分威压的言谈举止,明眼人都看得出,绝非是薛姨娘可比。真没想明明是表姐妹的两人,竟会相差这么远。
不过韩四道当年一娶一纳平安街上两朵姐妹花,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时不时被好些人拿出来当成一桩美事,津津乐道一番。
本来莫璃是打算在别院住上几天,先顺了丈夫的意,然后回去再跟丈夫好好谈谈。
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来,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这一切,竟是一直被她视作恩人的丈夫暗中授意——宠妾灭妻!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原是被薛姨娘请出来赏美景的,不想竟因此掉进那专为她准备的陷阱里。
“好个韩府的当家奶奶,瞧瞧现在这副模样。”原总是一脸亲切的薛姨娘,此时正嗤笑着看着在冰窟窿里拼命扑腾的莫璃,嘴里咯咯道,“多狼狈,多可怜,多难看!”
“你,为什么——”莫璃好容易扒在一块岌岌可危的冰上,却刚一张口,那冰层就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薛姨娘得意一笑,“自然是你该让位了,对了,多谢你给爷带来的那些家产,还有这些年费心将府里打理得这么好。你放心,我接手后一定会好好享用,不会浪费你这十年来的苦心。”
“你——”莫璃又惊又怒,颤抖的手才稍用力,就听那冰层咔嚓的一声,碎了!
身子失去支撑点,在冰窟窿里惊慌地扑腾了几下,身子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张口想喊人过来救她,可从嗓子里出来的声却低若蚊哼,她的嗓子,她的嗓子……是之前那杯茶被下了药!
“别白费力气了,动得越厉害下沉得越快哦。还有,你带来的那些下人我早就都让人绊住了,不过你放心,咱们姐妹一场,我会送你到底的。”离冰窟窿两丈远处的薛姨娘慢慢收了笑,双手笼在貂毛的暖手筒里,微扬着嘴角看着一步一步逼近死亡的莫璃,眼中闪着嫉恨贪婪又残忍的光。
“你,就不怕,爷知道了……”莫璃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知觉。
少时一直就寄住她家的表妹薛琳,当年珠胎暗结,她心里虽不喜,却还是主动出面让丈夫抬进了门。这些年她也知这女人心里一直不甘居自己之下,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藏有这么歹毒的心。更未料到,薛姨娘竟连她自个怀胎五月的身子都利用上,若非是见她摔倒呼痛,自己怎么会……
“爷?”薛姨娘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的姐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都死到临头了竟还不知这到底是谁的意思。说来姐姐跟我在韩宅里相处也有七八年了,虽说我对姐姐一直有不平之心,但这么些年,姐姐可曾见我有做过哪一件逆了爷心意的事?啧啧,姐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多想想,是谁让你过来这别院的。”
“你,说什——”水已经漫到她下巴处了,四肢早已僵木,莫璃却感觉脑子忽然轰的一声响。
“姐姐,爷说了,女人太聪明了不好,而且这么些年了,你也没给爷生个一儿半女。还有,你既姓莫,却又没个当巡抚的叔叔,且如今东庄的桑园和‘锦绣林’早是韩家的东西了,你心里却还时时惦记着,竟还想给莫雪分去一点,实在叫爷为难呢。”薛姨娘愈笑愈娇,她的亲叔叔上个月刚升为永州巡抚,如今合该是她薛家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她薛琳自然不会再忍气吞声居人之下。
“哦,对了,难得能跟姐姐共侍一夫数年,我就让姐姐走得明白一些。”薛姨娘眼微眯,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十年前,姐姐被杨家退亲,接着姨夫死于意外,紧跟着你们一家子的女人被莫家族长欺压等事情,可都不是偶然哦。”
莫璃瞳孔猛地一缩,薛姨娘笑得妩媚又嚣张:“那都是爷暗中安排的,莫璃啊莫璃,你被骗了一辈子呢,可怜的女人,居然将仇人当恩人服侍了一辈子,还将自家家产整个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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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到鼻子那,莫璃使劲抬起眼看着萧索长空,回想韩四道近来言行,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可她恨极,却反想大笑。
原来如此,枉她自认聪明,偏偏却弄错了最致命的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韩四道不够了解她,但实际上,他是太了解她了,所以如今才容不下她。
因为他明白,她终有一天会发现他的真面目,而她又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他了解她本性,知道她到时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先一步下了手。莫家已没什么可以让他攀附了,薛家眼见起来,他自然要另外做打算。
初始,他贪恋她的美貌,觊觎她的家产;
然后,他欣赏她的聪慧,赞赏她的手段;
再后,他开始惧她所知,曾经她所有的好,如今都变成他容不下她的理由!
韩四道,韩四道——
莫璃想要吼出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可刚一张口,冰寒彻骨的湖水就猛地灌了进来。她除了微微挣扎一下僵硬的手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水,没过了她的头顶。
薛姨娘冷眼看着冰窟窿里拼命向上的那支手,耐心等着她慢慢往下沉,直到再也看不到,一切归于平静后,才扬起嘴角,抬步离开了那里。
只是她刚转身,天际那就滑过一道红色的火线,是有星体忽然陨落。
尔后,天降大雪,随之百年不遇的冰雹紧接而至。
那一年,星学家们都把这一事记为天出异相,其因,众说纷纭。
那一年,有一个女人在被骗十年,惨遭毒手后,怀着知道真相的怒火,以及不甘的愤恨,重生了!
【】
第一卷 第二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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