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吧。”
小馆子变化不大，墙上白色刷了浅蓝，桌椅换了，格局没变，地面也依然是永远看着污糟糟的油腻感。
程孚明挑了个边角的位置，其实都一样，这时分老板只是等着打烊，客人只有这一桌了。
他看着菜单，表情暖融融的，单慧慧想，他现在的娇贵身子还受得住这苍蝇馆子的菜么？
小馆子没什么好酒水，他看了一圈：“喝什么酒？”
“你不是还要开车吗？”
程孚明露齿一笑：“你不是只负责坐车吗？”
单慧慧脸红了，想推辞又觉造作，如今这氛围让她横竖不妥，倒也想来点酒胆：“二锅头，小瓶就好。”
“图图说你男朋友是南方人，我以为你改了喝黄酒。”程孚明要了瓶红星二锅头。
“喝不惯，还是小二比较适应。但，很多年没碰了。”单慧慧心境平静了些，“第一次在vg就认出我了？”
他点头：“你没变。我后来跟图图打听了你的现状，他说也是刚和你重遇。”
慧慧哦了声。心里想，下次一定掐死那兔崽子，瞒那么久。
程孚明，或说程康帮慧慧倒了杯酒：“那次是我唐突了，但我真不是随便的人。如果那次……我会负责的。”
慧慧心知他是说那次扑倒不遂，没想到他直入正题，倒真有些怨：“负责是一码事，我是觉得，两个人应该先交往才对。至少，是相互喜欢的。”
“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啊。”他脱口而出。
慧慧有些窘，突然听他那么说，不知如何回答。幸而老板娘端了菜来，两人便又不言不发看着上菜。
菜摆好，程孚明招呼慧慧趁热吃。
几筷下去垫了肚子，慧慧觉得舒坦了点，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自饮一杯。
程孚明也停下，一脸自责道：“我那时候有点乱，刚分手，你知道的。我不该吓到你，如果当时我们慢慢来，现在也许很好。”
慧慧内心哼了声，马后炮：“我现在也很好。”
他有些窘：“听说你分手了？”
慧慧低着头，内心猜度：哦，感情他觉得我是因为没和他一起，所以遇人不淑，走上了弃妇的不归路？也好，人觉得欠了我总是好事。
“差不多吧。”说着，慧慧心里有些刺痛，她着实不愿意承认，特别是上次又见小白，他的坚定让她分手的决心动摇。
程孚明用茶水和慧慧碰杯：“你还年轻，没事儿。”
吃吃喝喝到一点，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不过是说他毕业后如何流离辗转，磕磕碰碰终于守得云开。
活动的事谁都没提，也没必要提了，程孚明一副要好好补偿她的姿态，单慧慧自然不用担心这个客户会跑。
想着，她心情又大好。无关风月。
果然已不胜酒力，在程孚明的车上，慧慧昏昏欲睡还没什么反应。下了车，被风一吹，脑袋被钻了一样。
程孚明见她迈几步腿上轻飘飘，追上来扶住她肩膀：“送你上去吧？”
单慧慧没回头，摆了摆手，似是自言自语：“晚了，太晚了。”
程孚明也不好再坚持，看着她走入公寓大门，才放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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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慧在电梯里，看着自己酡红的脸，迷离的眼睛，又拨动了下头发。十年前，她就不是个能吸引住人的美女，如今，一无所有，青春渐远，她又凭什么？
她不由把手心贴在小腹上，那里如今只有松软的脂肪。
她咬了咬牙，深呼口气，给自己加油。
对自己说：单慧慧，别胡思乱想了，男人都是喜新不厌旧，喜欢不时来点暧昧。这样，能带来业务就好。谁当真谁是傻子！
出电梯时，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扶住一侧的垃圾桶就吐了起来。
单慧慧吐完，歇了口气，勉强支撑着开门，把外套扔在一旁。屋里漆黑，二妞的房门紧闭，应该是睡了。
她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漱了漱口，拿着拖把到门外收拾残局。
地面清理干净，又拿来些卫生纸，蹲下，擦掉吐在垃圾桶外面的脏污。她可不想第二天被邻居和保洁阿姨在背后骂。
擦完站起，单慧慧觉得眼前一瞬漆黑，晕得厉害。往快倒下，碰着一片香香软软的，她下意识抓住，整个人赖了上去。
二妞掩着鼻子，皱紧眉头看着她：“你又干什么了？”
单慧慧摇摇头：“喝了点酒。”
“多少？”
“三两小二。”
“有没搞错？跟谁去的？怎么喝这种便宜货？这样的人以后别搭理。”二妞一边埋怨，一边还是扶起拖把，搀着单慧慧回房。
慧慧笑道：“只是老同学，怀旧而已。”
二妞觉得奇怪：“除了芥末和咖喱你还有什么老同学有联系吗？”
“哦，反正你也不认识。”慧慧虽难受，头脑清醒，可不想二妞去拷问范图图，把事儿都翻出来。
慧慧连忙转移话题：“你爸的寿宴你确定会去吧？”
二妞一脸不情愿：“老头子整十大寿也过不了几个了，给他点面子呗。”说罢关了门，会自己房间不想再谈。
慧慧看她态度转变，便知肯定与吴辰剑脱不了关系。是啊，如果二妞和家里闹翻，还有什么价值呢？
那个计划，势在必行了。
第二十章.姣婆遇上脂粉客
单慧慧和程孚明吃过这顿怀旧夜宵后，酒精已折磨得她剩半条命。想起二妞和吴辰剑的事，她更加头疼欲裂。
原本的计划需要大曲的配合，一则是要能谈成和游艇俱乐部的合作，二则黑箱操作抽奖这种事毕竟要和甲方一起干才靠谱。
抽奖还好说，二妞负责活动现场，让吴辰剑受益的事，她自然愿意。
如果吴辰剑能拿到俱乐部的会员卡，一来二往，和郑晓雅勾搭上只是时日问题。现在没有大曲协助，这动辄六位数的会员卡怎可能弄来？
翻来覆去没个结论，单慧慧决定明日再多方求助，寻求解决之道。
首先找的自然是这件事的第一受益人：范图图。
电话里，第一步是先声夺人：“姐前姐后三险，我还真小看你了啊，差点就被你卖了。程孚明的事儿一直瞒着，什么意思啊？”
范图图那儿一阵讪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生气吗？那么久的误会，我觉得还是他自己找机会解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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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误会？”单慧慧哼一声。
“他去德国前，我碰着他一次，说起你的事。他还是挺在意的，说原本想和你商量一起去德国留学，可你似乎对他有了成见。我帮着找你，不也没你联系方式了嘛！”范图图说了一长串。
单慧慧怔怔的，似乎难以消化那些信息，听懂了却只能深深叹息，这就叫造化弄人。
范图图听她良久不语，喂了两声：“怎么了？对了，你找我就为这事儿？”
“当然不是，小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你的事。屈琳离职了你知道么？游艇俱乐部的会员卡我可搞不定，你自己想想办法。”
“啊，那事啊……这可不行，我想想，找找人。”范图图瞬时紧张起来。
挂了电话，慧慧依旧不放心。范图图在她眼里依然是那个不着调的小男生。还是再拜托芥末比较靠谱。
芥末听了事情始末，一口应承：“包在我身上啦！”
单慧慧不敢相信那么简单搞定：“不会吧？你真有门路？”
“会员卡我是搞不定，不过要两张游艇展的贵宾券还是可以的。那家游艇俱乐部的酒吧是我们公司供货，我和他们一直有来往。最近有一场主要针对会员的海陆空盛宴，入场券千金难求，我拿到两张，就让你咯。”
“我爱死你啦！以后有相亲，多少场我都陪！”单慧慧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去你的！预祝你计划成功哦。”
下一步便是说服二妞了。
单慧慧扬起手里两张券：“海陆空盛宴，想去吗？”
二妞眼都没抬，顾着玩微信：“什么东西？”
“游艇会的顶级奢侈品展会，很多东西可瞧可玩。”
“不去。翻版海天盛筵？我可不想带辰剑去被女妖精瓜分。”二妞一边推却，一边在微信中跟吴辰剑报备此事。
“哪有那种事，正经的盛会。米其林三星级大厨就请了四位，抽奖奖品是私人飞机一年使用权加上免费飞机驾照培训，每位与会者都有一份海岛旅游大奖哦。”单慧慧读着入场券背后的说明，啧啧称赞，“难怪现在这券黑市卖到两万了。”
二妞听着，立刻放下了手机：“不会吧，这么好。你哪来的？”
“别管，你想不想要？”单慧慧故作神秘。
二妞想了想，五官挤在了一起：“不信，如果是你的，你早卖了还卡帐了。”
“确实不是我的，不过，未必不是你的。”单慧慧慢条斯理，吊足她胃口。
二妞从沙发上爬了过来，谄媚如猫：“亲爱的慧姐，说嘛，怎么回事？”
单慧慧清了清嗓子：“这是vg下一期活动的抽奖奖品。”
二妞脸一下子掉了下来：“切，员工不能抽奖的。”
“吴辰剑可不是你们酒店员工，他不是之前入住过吗？酒店应该有他资料，邀请他来活动也是正常的事。”单慧慧一语点醒。
二妞正待欢呼，又停住：“抽奖做黑箱？会不会出事啊？”
“傻子，道具都是我定做。我会把吴辰剑的卡片提前贴在抽奖箱内壁，到时候你来抽取，直接揭下来就行，万无一失。”
二妞光着脚跳下了沙发，在慧慧脸上亲了下，躲房间对她的吴辰剑宣告好消息去了。
单慧慧听着她房内传出的笑声，叹了一声。虽然是为她好，但时候不免她又会低落流泪，那也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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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顺利。
吴辰剑喜滋滋接过奖品券，向二妞抛了个媚眼。
单慧慧看着这愈显妖男本色的“贱人”，厌恶之情更甚，再不纠结自己的决定了。
第二个难点，绊住二妞，制止她周六下午和吴辰剑一起出席海陆空盛宴。
只好又劳烦芥末。
芥末用淘宝小号拍下二妞三件最贵的闲置，约定必须周六中午当面交易。
这是二妞第一笔大单，怎舍得放弃，但又忐忑来不及赶去盛宴。
买家很识趣，再三解释自己平时没有时间，周六晚上要把包包和鞋子等送给女友当生日礼物，又没搞定支付宝，所以劳烦卖家务必周六见面。
二妞推说周六下午有约，能否提前。
买家说周六一早他还在外地，赶回来先回家取现金，希望在自家附近取货，取好可以送二妞到她约会地，绝不影响下面的安排。
二妞看他说得恳切，经不住一再央求，看有车送她去俱乐部，时间还赶得及，终于答应。
周六，单慧慧一直在等待。
终于等到下午一点，拨通二妞的电话。
“盛况如何？到现场了么？”
“小灰，5555，我好惨，约了网上客户交易啊，又不给我电话，说旺旺联系。到了地方，他人不在，也不上线。等了半天，他说飞机晚点，刚下，让我等，我等到现在还是没踪影啊。辰剑都已经到俱乐部了，55555。那人让我再等半小时，说开车送我去。”
“那你等不等啊？”
“怎么能不等啊，好不容易卖出去，何况，我带着两个大包，一套衣服，直接去会场也好奇怪啊。”二妞都快哭了。
“好了好了，那你再等等吧。要不我先去俱乐部那儿等你，如果你来了，你进去，没来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把入场券给卖了，也好减少损失。”单慧慧早想好了说辞。
“那，万一卖不出呢？这样吧，卖不出你就进去，至少能领旅游奖啊，搞不好还抽中飞机，别浪费了！”二妞看来也不是很笨。
单慧慧应允了，全盘都在掌握。
二妞自然是等不到买家的。
自然也是赶不及到会场。
单慧慧早就换上了一件西瓜红的前后深v小礼服裙，将头发吹直，喷上亮发喷雾，化了淡妆，坐在副驾，对着小镜子补上唇彩。
二妞电话来时，她已经坐在范图图的顺风车上。
范图图受邀为某奢侈品杂志拍摄这次活动花絮。
他吹了声口哨：“姐，风韵犹存啊！”
单慧慧随手把车上的杂志拍他脑袋上：“找死是吧？”
范图图连示弱：“不敢不敢。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这样盛装。准备**那个贱人？还是顺便泡个金龟？”
单慧慧听到金龟二字就过敏，当年每个人都以为她的小白是标准金龟。
“去你的！我如果不盛装，又怎么让郑晓雅以为我对吴辰剑感兴趣？如果我对这个男人感兴趣，她怎么可能忍住不抢？”单慧慧对镜微微一笑，自己都忍不住发了寒颤，怎么她变得那么邪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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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图图真心感叹：“女人，可怕的动物。”
一切如斯顺利。
吴辰剑油光锃亮，若不认识，还真觉得玉树临风。特别在众多六零七零成功男士的映衬下，鹤立鸡群。
单慧慧走近，看他眼神一直在那些名媛富太间盘旋，就知他可以打扮绝非为了和二妞的约会。
郑晓雅陪着俱乐部的两个小股东，为了夏日的到来，她已经去晒了一身亮闪闪的古铜色，上围也大了许多。玲珑浮凸，艳光四射。
单慧慧和吴辰剑说明了二妞的事，他也早收到二妞电话，一起数落了那傻妞几句。
吴辰剑见她今日格外友善，也很惊喜——毕竟单慧慧是二妞的未来大嫂，得到慧慧的接受，他更容易成为朱家乘龙快婿。
单慧慧便也不拒绝，由他配着在俱乐部码头转悠，转着转着，“恰好”遇到郑晓雅。
郑晓雅眼中如烈火：“这不是bernrd的女友么？叫什么来着？我记性太差了。听说bernrd破产了？真可怜，女朋友转眼也跟了别人。”
单慧慧淡定浅笑，手轻轻扯了下吴辰剑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千金不好惹。”
吴辰剑俯首听着，一双桃花眼已向郑晓雅扫去。
范图图远远向慧慧打招呼，慧慧向吴辰剑叮嘱：“我一会儿回来。”便向图图那儿去。
单慧慧和范图图登上俱乐部会所二楼，码头美景看得更真切。
试航的游艇刚远走，一架直升机正落下，各色人种比基尼模特不停变换姿势供拍照。
他俩更感兴趣的是一辆豪华房车前的一对男女。
男的英挺潇洒，女的性感尤物，正是姣婆遇上脂粉客，想不通电都难。
单慧慧和范图图碰了下杯，心情万般美好。
第廿一章.旧爱新欢冶一炉
看郑晓雅揽住吴辰剑笑得如风摆杨柳，单慧慧畅快万分。
锦上添花的是，周一就能去程孚明那儿拿上次荷香船宴的尾款支票。做活动最怕是收尾数，就算一分不差结来，往往被客户拖上一两个月，活钱变死钱，仅垫付款项的利息就亏了不少。
回家见到二妞像死狗一样趴在沙发上，单慧慧原本飞扬的心情才落地，多了点亏欠感——不知她得知情人琵琶别抱会怎么伤心呢，何况，是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摔两次。
“妞，起来，给你带了好吃的。”单慧慧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把热奶茶和芝士蛋糕放她鼻子前面，“你喜欢的，我特意去给你买的。”
二妞扁着嘴：“你刚吃的哪些才是好吃的。”还是接了过去，大口大嚼起来。
“那些都是华而不实，码头风那么大，头都吹疼了，而且没什么好玩的。旅游大奖只是代金券，幸好我们不是花钱买的入场券。”单慧慧一力吐槽，想让二妞心情好些。
二妞看着手机，眼泪又啪啦啪啦掉：“他也一直不接我电话。”
单慧慧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更心虚：“可能在忙什么正事呢，或者手机出了故障。”
二妞泪汪汪看着慧慧：“你在游艇会见到他没，他玩得好吧。”
“哪有，你不在他怎么会玩得好，快去洗把脸吧，一会儿突然来找你看你怎么见人。”慧慧伸手抹净二妞嘴边的蛋糕屑，有些心疼。
二妞嗯了声，两口灭掉奶茶，跑卫生间去了。
怕二妞再问有关吴辰剑在游艇会的事，单慧慧干脆躲回房，扯着嗓子喊句：“我头疼，先睡会儿，你也早点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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