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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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10部分
    早晨明亮的光线透过来,日头已升的老高。她把床单掀起,脑子一清明,就想起昨天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原因来。

    心情吊了一根坠子一般,沉了下去

    起身去洗漱,经过许承宗屋门的时候,见他竟然不在屋内,心里微微诧异,不觉走到后园子,空荡荡地,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按捺下心里的疑问,到井边打水梳洗,拿着毛巾擦脸的当口,听见身后的纱门响了一下,她回过头,十几天不见的刘果志正站在后门口,太阳晒得黑黑的脸,没有一丝笑容,正盯着自己。

    她手一抖,毛巾掉在洗脸盆里。

    心里已是明白他来自己家之前,已先见过刘二叔了。

    “我——”她开口,说不下去,低下身子捡起毛巾,慢慢走上去,到了他身边,抬不起头,只低声道:“你回来了。”

    刘果志先是没有说话,沉默中,望舒抬起头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的伤,她的胸腹一窒,也很难过,却不是为了自己。

    “我回来晚了,是么?”好长时间之后,他才说话,一向端正严肃的脸,嘴角竟然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伤心。

    “果志,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福气,配不上你。你以后能找到比我好一千倍的女人,既不让你被人耻笑,也不会拖累你,真的。”望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着第一个被自己伤害的人,而这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里,又曾经那样的重要,她有些语无伦次。

    他先是没说话,后来问:“你要嫁给他了?”

    望舒反射性地摇摇头,忙否定:“不。”

    “为什么?”刘果志低头盯着她的脸,清灵澄澈的一双眼睛,自从他离开那天就一直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想不到甫一回来,就得知这样的不堪丑事,他没有再听二叔多说一句,就跑到叶家——看见她的身影,心里仍然不敢相信二叔说的是真的。

    叶望舒,他暗恋那么多年的叶望舒,怎么可能跟一个劳改释放犯不清不楚地苟且呢?

    他没有等到望舒回答,见她一直沉默着,自己忍不住终于又问:“我二叔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跟他——跟他不清不楚了?”

    望舒脸腾地红了,连脖子上都火辣辣地,急道:“我没有!”

    刘果志严峻的脸色缓和了些,可眉心中的那抹疑虑并没有彻底消失,追问道:“我二叔不是无事生非、随便造谣的人,望舒,你若是跟他在一起,又不跟他结婚,是为了什么?我——我本来不该问的,可——可我想,你就算让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说到这里,他似乎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和脸色一样,僵硬地撑着,等着望舒解释。

    望舒咬着嘴唇,她一紧张时,这个毛病就容易犯。一直把嘴唇咬出一条红印,她才低声道:“不是我不想嫁他……”

    刘果志听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是他不想娶你么!?”

    望舒还没有回答,她也不用回答,因为就在这时候,一个早上不知道去哪儿的许承宗,打开前面屋门,恰好进来。

    没等望舒反应过来,身前的刘果志一个箭步跨进走廊,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到了许承宗面前,一拳挥出,正中许承宗下巴。许承宗猝不及防,加上伤腿难以支撑他倾斜的身子,登时跌倒在地。

    44

    四十四

    “畜生!”刘果志怒骂,打了许承宗一拳,似乎仍然怒气未消,大喝道:“站起来,让我看看你除了玩弄人,还有什么真本事!”

    跟上来的望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刘果志,他怒极了的脸看起来有些怕人,自己一时竟然有些认不出他的感觉。及至看见他还要跟许承宗打一架,吓了一大跳,忙拉住他的手道:“别打了。”

    许承宗已经站了起来,他比刘果志高一些,也壮多了,但他显然不想打架,眼睛只看着望舒的手拉着刘果志的手,停留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抹萧瑟,后来移开目光,对着满面怒容的刘果志淡淡地道:“我不想打架。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望舒不喜欢打架。不过你要是再打我一拳,我可不会客气。”

    刘果志怒上加怒,他本是一个极为克制的人,可刚才看见望舒难过的样子,想到自己珍宝一样珍视的女子,竟然被眼前的男人视若敝履,用过就丢了,既不耻许承宗的为人,又恨他横刀夺爱。他怒火中烧,拳头又扬了起来。

    “果志,别打了!”旁边望舒大喊一声。

    刘果志拳头停在半空,看着望舒,见她神色忧虑,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自己不自主地放下拳头。两个男人对立着,他见望舒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心里微微地感到一丝欣慰,听见望舒正好说:“果志,你跟我出来走走,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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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期盼地看着刘果志,盼着他能体谅自己,不要在这当口让自己为难。刘果志知道她的心意,正在犹豫,背后一紧,是望舒用两只手用力推着他,一路推着他出门去了。

    他从不曾跟望舒如此亲昵过,被她一直推一直推,推得两个人穿过园子,立在叶家大门口,刘果志立住脚,任凭望舒怎么用力,都不肯再走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望舒,曾经那么爱她敬她,怕她在这大山沟里被人非议,以往行事总是更多地为她考虑,此时想到她曾经跟许承宗发生过的事,心头一阵痛楚。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他静下来,不再看她,眼睛盯着下山的路,沉默地等着。

    他因为辛苦奔波而略显粗糙的手,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脸,还有心事重重里盯着山下茫然失落的眼睛,都让望舒更加不好过。

    如果她没有遇见许承宗,跟了眼前的男子,这辈子不知道会多幸福。

    得不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

    “果志,你对我的心意,我心里明白的。”望舒低声说,自己对他的感激,从来没有诉诸于口,既是不好意思,也是觉得来日方长,此时缘分尽了,堵在心里更不好过,索性说出来:“我这些年很苦,也很累,本来比你条件差十倍的都嫌弃我,你不光要我,还真心喜欢我,哪个女人碰到这样的男人都是前辈子修来的……”

    “望舒,别说了。”刘果志低声说。

    “不,你让我说吧,以后等你娶了别的女人,就没机会了。”望舒轻轻对他笑了一笑,“我本来都要垮了,如果不是你回来,说喜欢我,让我觉得这日子还有个出头之日,可能我已经累成一堆碎片,散在黄土垄里了。果志,我也要搬走了,以后咱们见面的日子还有,那时候我希望你能尽量记得我的好,别瞧不起我……”

    “我永远不会瞧不起你!”他声音很轻,可语气陈恳,心意流露。

    望舒听了,诧异地抬起眼睛,刘果志也正看着她,她心里一动,却在这当口心里闪过许承宗的样子,转头向屋门望去,见许承宗靠站在门框上,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和刘果志。

    刘果志显然也看见许承宗了,不过脸色如常,对他视若不见。

    “在我心里,你还是当初那个叶望舒,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刘果志语气里微有叹息,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望舒头上被风吹得拂动的发丝,声音低沉得有些嘶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另外一个叶望舒,可能永远找不到。我对你的心意,这么多年了,对算对个男人来讲,也不轻松——望舒,我没有怨怪你的意思,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做错事,以前那样想,现在也一样。其实刚才二叔讲了你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可我耳朵里听着,心里竟然还想跟你在一起,想你做我的老婆,给我生孩子,每天回到家,能看着你就好。不过我现在做不到,我有点想不开,你选了他——望舒,你选了他!”

    他说到这里,嗓子似乎塞了东西一般,说不下去了,转身向山下走去。

    这次他的伤明明白白地显露在她眼前了。

    望舒伸出手拉住他,此时此际,安慰没有用,道歉没有用,承诺没有用,她能做的就是脑子里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着一个念头:都走了,我以后怎么办?

    后半生凄凉光景如在眼前。

    “果志——”

    “望舒,”刘果志停住脚,回过头来看着她。男人难过的时候,竟然只能从眼睛里看出来,伤心的海一般,里面暗潮涌动,别的地方僵硬地毫无表情:“望舒,我有点想不开……”他哽住,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般,放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低头看着掌心擎着的东西,惨然地一笑,手臂一扬,将那东西扔到山草茂盛的坡上,挣开望舒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绝望,随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越来越深。

    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坡,跪在草丛里,伸手扒拉着高的矮的杂草,手弄得越来越脏,一不小心划破了,开始流血,她顾不上,沿着草丛向上一寸寸地寻找。

    心里就像这漫无目的的寻找一样,空落落地,充满了绝望。

    “望舒,你在找什么?”来到坡底的许承宗关切地问。

    望舒不答,向上搜寻过去。

    许承宗放下拐杖,手撑着坡底的石头,跃上去。他腿仍然没有痊愈,这么一动,疼得他稍微皱了皱眉,正想勉力向望舒挪过去,只见杂草掩映间,她一直搜寻的身影陡地停住,楞楞地,手里似乎擎着什么东西,怔住了看。

    后来她哭了。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她不是在睡梦里哭。

    喉堵气噎,听得出来哭声里的伤心,许承宗用力挪,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见她趴在膝盖上,低低地抽泣,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亮亮的东西,仔细一看,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崭新的手机。

    “别哭了。”他伸出手,拉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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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舒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的脸,后来用袖子用力一抹脸,惨淡一笑道:“你看,我竟然有两部手机了。

    第 45 章

    四十五

    许承宗看着望舒擦干眼泪,一言不发站起身,冲过来伸手到自己的腋下,跟自己比起来娇小消瘦的人,竟然十分有力,硬是把他支起来,跌跌撞撞地扶着他到了坡下,把拐杖塞给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丢下一脸茫然的许承宗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早起时晴朗的天空,此刻晦暗下来,云头在天边聚集,要下雨了。

    望舒进了屋子,掀开箱笼,把刘果志的手机放进去——明天开始,一切又回到平常,如果她不看见两只手机,就可以当这一切不曾发生过吧?

    手松开,箱笼盖子掉下来盖上,发出哐地一声,震得她心头也颤了一下。

    人总是要经过种种挫折才更能认清自己吧,孤单地站在这里,穷苦、孤单、劳累、没有爱情、看不到一丝亮光的生活,竟然也不曾把她压垮。

    手指头上刚刚划出来的几道口子咝咝地疼,她上楼,找了些碘酒擦了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灰沉的天空,想着以后的生活——如果这辈子再也没有男人看上自己,她真的要一辈子养着全家,当个老姑娘么?

    心事重重里,窗外一早跑出去玩的小燕小宝姐弟跑上山,远远地可以看见小燕嘟哝着嘴,眼窝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到了近前,小宝的衣衫撕破了一道口子,脸上不知道跟谁打了架,有一道抓伤。

    望舒吓了一跳,自己的心事放在一边,快速跑下楼,急问道:“你们俩跟谁打架了么?”

    小燕看见姑姑,受的委屈有了哭诉的对象,开始抽抽噎噎地哭,十分伤心,眼泪扑簌簌地掉;小宝则狠狠地撅着嘴,扭着头,倔强地不肯说话。后来还是小燕抽泣着说:“崔福和他哥说——说姑姑坏话,我回骂他们,他们还是不停,我气坏了,就去打他们哥俩,可他们把小宝按住揍了一顿——姑姑,崔福的妈也说你坏话,他妈才不要脸呢,以后她再骂姑姑不要脸,看我杀了他们全家!”

    望舒听了,她虽然从不曾指望刘二叔会守口如瓶,因为从他的角度看,叶望舒作风不好,伤害了自己侄子,他为了给侄子出气,见人就宣扬那个山上的叶望舒跟劳改犯的“丑事”也是常理——她只是没想到会传扬得这么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乡下存身不住了,此地本就无可留恋,趁此机会,出去也好。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辱骂,她气得手有点哆嗦,上前抱住两个侄儿,不光是安慰侄儿,也是给自己一个不要倒下的理由。

    把脸上的伤心藏好,她笑了一下,当别人伤害了自己的时候,越要笑出来,在这乡下,只有像野草一样强悍的人,才能一年又一年地活着,活得满山遍野都是。她的笑容果然让两个侄儿宁定下来,依赖地望着姑姑,她大声安慰他俩道:“别怕!等过一个月,姑姑把地里的粮食收上来,我们就到城里找你们爸爸。”

    小燕听了,擦擦眼泪,腼腆地笑了。小宝也笑了,后来又低下头,小声问姑姑:“姑,崔福他妈为啥说你那么难听的话?你跟这个劳改犯真的……真的……”

    “大人有时候说傻话,下次他们再说,你就当没有听见,不必回嘴。最近我们要把家里的鸡鸭鹅还有猪都卖了,你俩不要经常出去玩,在家帮姑姑做事。等进了城,我带你们去游乐场还有动物园去玩,好不好?”

    “真的?”姐弟俩一听说有游乐场和动物园,高兴得立即忘了伤心。

    望舒点点头:“所以最近这一个月,你们就在家呆着,不要下山去玩了。姑姑有时候很忙,顾不上你们,自己学着照顾自己,知道么?”

    姐弟俩高兴地点头,伤心都忘了。

    望舒安慰好孩子,站起身,听见身后的拐杖响,原本一直立在大门口不动的许承宗这时候向屋子走过来了。她回过头看着他,许承宗立在门口,也回望着她。

    曾经感觉很熟悉的一个人,因为他要离开的原因吧,此时看着竟然很是陌生,以往从未觉得他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现在却隔着山隔着海一样,再也亲近不起。

    自己这一生,再也碰不到这样令自己动心的男人了。

    雨点选在此刻打了下来,啪啪地砸在房檐上、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整个天空如墨染就,只不过倏忽之间,满天的晴光都收了,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黯。

    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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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仍淅淅沥沥地没有停意。没什么家务,安顿好孩子,她坐在自己窗前,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全天无所事事,除了小燕小宝,她跟许承宗都没怎么吃饭,也没有说话,连目光都完全没有交集,刻意地疏远。

    人在闲中时,那烦恼似乎自己能攀着肺腑而上,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来。她打开纱窗,伸出手去,接着雨,不甚冷,渐渐地整只臂膀也湿了,清凉的感觉,让胸口盘踞压抑的难受更加沉重,她心思一动,目光看着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雨中的山乡已经静了。

    轻轻打开屋门,慢慢推开外面的房门,人立在屋檐处微一犹豫,伸脚踏出,进到雨中。

    清凉的雨水打在额头上,那挥之不去的烦恼似乎一下子就清减了。她立在雨中,淋得浑身湿透,长到二十五岁,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畅快极了。她想大喊,用尽自己浑身所有的力气无所顾忌地大声呼喊,肆无忌惮地,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毫无保留地宣泄!

    沿着石板路,她拉开大门,在雨中一路跑下山。拐过熟悉的岔口,向左两个小弯,就到了湖边。

    雨夜里,湖的四周是让人安心的一片黑暗,水中没有一丝光,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伸手脱下来,再解开内衣,那之后脱自己的裤子时,手已不再犹豫,三下两下全都脱光,自出娘胎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裸地立在天地之间。

    雨丝细细密密,像顺滑的丝绸一样,沾在她的肌肤、流连、滑落……

    她张开口,长长地出口气,多想大声地喊啊,可那样,只怕真的会引来人吧?

    她光着脚向前走,淌过小时候极为熟悉的那片浅滩,来到小洲上,十几年不曾踏上那块光滑的石头,此时踩上,向前屈身一跃,整个人落在湖里——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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