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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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12部分
    许承宗,似乎生怕他消失了一般,于别的事情似闻不闻。

    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富丽的一份子,但最终,富丽还是许承宗的——王东看着姑姑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想到。

    富丽连锁超市,富丽卖场,还有目前最赚钱的富丽地产,都是许承宗父亲在世时一手缔造的富丽集团的一部分。当初属于许氏夫妇共有的财产,在许世轩突然毫无预警地去世后,整个富丽集团自然地归了程馨慧。

    虽然目前跟许承宗毫无关系。许承宗现在能管的,就是“女人香”连锁内衣店。

    记得刚开始许承宗得知自己要管女人内衣内裤这些东西,好几天都行踪成疑,没让任何熟人看见自己。有一次王东笑到差点背过气,就是因为碰见高大强壮的许承宗站在“女人香”那标志性的粉色橱窗外面,踌躇了半个小时,还是不愿进去见手下员工的尴尬样子。

    还有什么比高大强壮满头长发像个摇滚青年的许承宗,站在一堆蕾丝胸罩和三角裤中间更不搭调的画面?

    此时王东对许承宗笑道:“自己不能下地,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尽管说。”

    许承宗看着王东,淡淡笑了笑,想了想,突然道:“你晚上来的时候,帮我把师范大学的校长办公室电话找来。”

    王东诧异地看着许承宗,连程馨慧都不知道儿子这句话所从何来,直起身子疑道:“师范大学的校长?你联系他做什么?”

    “上次有个店的经理跟我说,大学里的女学生是个非常有潜力的消费群体。我们的内衣定位既然是都市白领,这些即将走入社会的潜在女白领的市场也不可小视。”许承宗一本正经地说,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自己盯了半天屏幕,停了一会儿接着道:“我打算结识一下这些大学的校长,掏钱办些活动,甚至设立一个‘女人香’的奖助学金计划。不用多少钱,就当在女学生里打广告了。”

    程馨慧大悦,一整天了,第一次面带笑容地说:“这个想法不错——可是又何必挑师范大学,以‘女人香’的定位,该找省里最好的综合性大学才比较合适?”

    “师范大学里女学生最多。”许承宗看着母亲,把手机握紧,似乎漫不经心地问:“妈,咱们家跟这些大学的校长打过交道么?”

    程馨慧笑了:“傻孩子,没打过交道,现在打就是了。”她转过头看着王东道:“大东,你去联系一下。”

    王东忙答应了。他站在姑姑身后,看着许承宗,许承宗也看着王东,两人目光对视一番,王东抬手作了一个射击的动作,对许承宗啪地虚空打了一枪,放下手,意味深长地道:“等有时间我仔细问你。”

    许承宗忍不住笑了,看着王东出门。

    刚才还人挤人的病房,这会儿就清净下来,只剩下母子二人。程馨慧坐在轮椅上,盯着儿子,从监狱出来五六个月,养得长长的头发,这场祸事之后,剃得只剩下一层发茬,相比原来长发的肆意不羁,此时倒多了一丝成熟男子的阳刚之气,脸的轮廓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俊美英逸,连一天不剃须下巴上就胡茬满布的遗传都一模一样。

    三十年的夫妻,一朝撒手,再也相见无期。

    “这样伤筋动骨的事,怎么不跟我联系呢?”许母放下自己的心事,问着儿子,她看见许承宗脸上没什么反应,轻声叹道:“承宗,你——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妈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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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宗看着母亲,他深邃的眼睛里,藏住了一切真实的情绪,只简单地答:“您别想着从前的事了。”

    程馨慧听了,目光在儿子头上那块青肿消了之后留下的淤青处看了几眼,想到刚刚医生检查过儿子的身上密密细细的伤痕,毫无血色的嘴唇一阵颤抖,后来低声道:“我知道你还是在怪我。妈妈当初一步走错,竟然害了你十年,这十年里,每次想到你在监狱里跟那些最坏的败类在一起,我的心里从未有过一刻安宁。”说到这里,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儿子。

    许承宗本能地缩了缩,后来终于没动,任凭母亲的手握着自己的,听母亲道:“你在里面蹲牢,我在外面也坐牢——妈妈心里也有个牢啊!你出来这么久,一直躲着妈妈,难道——难道真的不能原谅我么?”

    许承宗感到母亲的手冰凉,他自己呆了一会儿,似乎不经意地去拿桌上的水,顺便把手从母亲手里挣开,对母亲道:“您别说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出来了,一切都会很好。”

    程馨慧看着儿子,脸上的伤感慢慢淡了,自己定了定,她端庄的眉眼只要不笑,就会显得过于严肃。一生经历太多是是非非的女人,自控的能力还是超乎常人的,刚才的哀伤收起,她对儿子正容道:“你这次出来,我本该让你从底部做起,历练个一年半载,把‘女人香’从设计、选材、制作,销售推广全都熟悉了,再开始管理这些店。可妈妈的身体不容许我再耗时培养你了,从你父亲去世之后,我身体越来越差——承宗,你是我跟你父亲的孩子,即使在监狱里十年,我相信你父亲的遗传仍足以使你担当大任……”

    一直静静的许承宗听了母亲最后一句话,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罩上一层寒霜,打断母亲问道:“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神情里的痛苦已经无法掩住,怨恨和愤怒在眼睛里一闪而过,他低低地道:“您真的以为单凭我父亲的遗传,我就可以那么优秀么?”

    “可以。”程馨慧笃定地答,眉眼间不怒自威:“你从外貌到才智,都继承了你父亲最优秀的特质。而你还是我的孩子,所以你绝对不会如你父亲一般,去犯男人常犯的错误!承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是最优秀的孩子,不是任何男人都能如你一般有担当!‘女人香’这两年的业绩如果能连年翻番,顺理成章地,整个富丽都是你的。”

    许承宗看着母亲,这些话他出狱那天,母亲就跟他讲过了。他目光微动,冷冷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凌厉跟他母亲十分相像,后来沉声答:“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程馨慧看了儿子,时光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初次见到丈夫许世轩的情景,一样令女人莫可逼视的俊颜,一样让自己心折的冷酷精明。良人已逝,这三十年间,多少往事不堪回首。她心里喟叹,脸色却如常,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波澜,只道:“我知道你不会犯错,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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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许承宗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母亲说。

    “嗯,我还真是有点累了。”程馨慧答道,伸手按许承宗床下呼叫护士的按钮,对讲机里传来值班护士的声音,程馨慧让自己的贴身护士过来。她靠在轮椅背上,临走前不忘叮嘱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过两天我来接你。”

    许承宗点头,看着护士把母亲推出去。房门嗒地一声挂上了,他伸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手机,快捷键拨了号码,铃声响起,一直响,却没有人接听。他皱着眉头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听。

    她还在生气么?

    许承宗向后躺下,这么一动,昨晚因自己用力过猛而裂开的大腿,又有些疼。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夜雨中从小洲□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望舒,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魅惑地不停在眼前萦绕——他抓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翻身趴在病床上。

    心头的空虚,身体上的渴望,和这一刻蚀骨的孤独,让他想极了她!

    不知道躺了多久,有护士进来量血压。之后一整个下午,医生护士就是如此这般进进出出,晚饭后不久,病房门又想起敲门声,这次却是王东走了进来。

    “你忙完了?”许承宗看见是王东,心情好了一些。

    “哪里忙得完。”王东一边笑着说,一边问:“一个人在这儿躺着难受么?你把电视打开不就好了?”

    “电视没意思。我让你找的师范大学的校长电话拿来了么?”

    王东看了许承宗一眼,末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卡,边递给他边笑道:“说吧,你要这个电话做什么?”

    “我不是告诉你原因了么?”许承宗伸手抢过纸卡,拿起手机,把号码录在里面。

    “我不信。”王东肯定地说。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许承宗边录号码,边随口问。

    王东先是没答,后来突然不找边际地叹了一句:“那个大山里的叶望舒,还真是不像山里的姑娘。”

    单单听见叶望舒这个名字,许承宗心里就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着王东,目光闪动道:“你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

    王东摇头打断许承宗要说的话,笑着道:“承宗,你我一起长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还不清楚么?你喜欢那个叶望舒,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千里迢迢地给我打电话,让我从北京开车过去看你,还特意叮嘱我带些钱,可我到了那儿你又不跟我走,我开始不明白你折腾我,让我特意跑一趟大山沟是为了什么?后来看见叶望舒,才知道你就是为了让我给她送钱。”王东说着,看许承宗脸色不像生气,好像想起了在大山里发生的什么高兴事,他眼神中还隐隐地有一丝得意。王东暗暗纳闷,伸手拿过那张纸卡,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道:“你突然要结交这校长,是想让她去读师范大学,对不对?”

    许承宗看着王东,嘴角微露一丝笑意,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个想法不错。师范大学比普通大学好联系一些,即使她没念过什么书,只要姑姑结交了那个校长,她立即就可以入学了。”

    “你说错了。”许承宗突然笑着答。

    “错了?不可能,你看着她的眼神……”

    “我说你说错了,是指你说叶望舒没读过书——她很会读书,本来就是大学生,中途从师范大学退学了而已。”许承宗看着王东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由得回想起叶望舒那清秀温柔但过度操劳的脸,她拘谨保守的性子,和她从水中□着走向自己的时候,澄澈的眼睛里满满的勇敢和激|情,轻声叹道:“她真的十分聪明!”

    王东看了许承宗的神情,自己心中微动,嘱道:“承宗,你要知道,她再聪明,姑姑也肯定不会同意你跟她在一起。”

    许承宗低声道:“我知道。”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欠她和他哥一条命,帮帮他们也是应该的——别的我会有分寸。”

    王东点头道:“你自己明白最好。姑姑身体越来越差,你行事该多为姑姑考虑一下。富丽能有今天,姑姑的行事为人,还是有道理的。”

    许承宗下颏陡地僵硬,原本眼睛里的那抹笑意消失,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道:“小南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男孩,怎么了?”

    许承宗笑了笑道:“程二高兴坏了吧?我记得他最重男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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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东会意地微微扯动一下嘴角,放下先前的话题,顺着许承宗的口气笑答道:“是很高兴。”

    两个人一搭一搭地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等王东起身离开,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病房里更加寂静,除了空调的嗡嗡,什么声息都没有。

    许承宗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拨号,听着那边铃铃地,没有人接听。

    一直打到午夜,也始终是单调的铃铃,她好听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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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住了一个星期医院,这些年劳作的身子亏得厉害,病好了之后,望舒整个人仍很虚弱。好在此时大哥和母亲都在家里,她躺在炕上,不用做事,只等着吃等着喝,劳作惯了的人,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所以身体稍稍硬实一些,她就下地帮大哥干活。因为大哥定了去省城跟刘果志打工,家里所有的禽畜和粮食都要卖掉——以后不出意外,乡下这栋房子就会一直空着了。

    迈过禽畜的栅栏门时,脑子里会想起月前刘果志在这里叮叮当当地修了半个月的情景,心中就有微微的喟叹。

    过去的一个来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把鸡鸭鹅抓好了,那个叶家一宝红冠子大公鸡飞来飞去,扇得满胡同的灰,她听它嘎嘎地叫,心里又想起许承宗在这里的时候,用这个大公鸡骗自己到他身边去的情景,人就有些怔住。

    转身从栅栏门迈出去,沿着甬路下到园子里,她伸出手在白菜地里拨拉。白菜叶子微凉,绒毛也有些割手,她拨拉半天,手腕子的皮肤被划得有些疼痛,可那天自己顺着窗子扔出来的手机始终不见踪影。

    “望舒,你在找什么?”她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她在菜田里猫着腰,好像在找东西,忍不住问。

    望舒没吭声,她沿着垄沟,一点点地整个菜地都翻遍了,也没看到记忆中那个十分漂亮的紫色机壳,大为沮丧。

    “大哥,家里有人在菜地里捡到一只手机么?”

    “没有啊。菜地哪儿来的手机?”叶望权不解地问。

    “我扔在这里的。”望舒有点懊恼,容易冲动的人,也就容易后悔,她最近后悔自责的次数太多了,过往稳重自持的性子带来的平和心境,这几天早已不再。

    “你从哪儿弄的手机?”叶望权奇怪地看着妹妹。

    望舒叹了口气。“是那个许承宗留下的。”她看大哥张开口想说话,她知道大哥要说什么,一边向屋子里走,一边道:“没关系,你要是想要手机,家里还有一个刘果志留下的呢。连着充电器,都放在东屋柜子里,我还没有扔掉。”

    进了屋子,问了母亲和两个孩子,两个小孩异口同声说没见过。她母亲正在整理被褥,听了望舒的问话,头也没抬,口气冷冷地答了句:“我也没看见。”

    望舒难过了很久,想到他递给自己手机时说的那句“想到你就这么消失在人海里”,心里更是难过。一个人躲在楼上的窗帘后面,看着外面远山青青,流了很久的泪。

    他终究还是消失在人海里了。除了他的名字,他的模样,她对他竟一无所知。

    其实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还是要一个人孤单地活着,而他,自有他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他不是在自己家里炕梢养伤的许承宗,不再熟悉,才会在不设防的时候,受到那样的侮辱与伤害。

    她伸手擦干眼泪,沿着走廊,向上进阁楼,翻出最里面的几只木头箱子。打开箱盖,一箱箱的旧书放在里面,她翻了一会儿,找出当年高三的教材,把别的书放回去,抱着书下楼了。

    一家老小正在楼下担心她,看她抱着一堆书下来,都莫名所以。

    “望舒,你抱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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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回去读书。”望舒开口道。

    “读书?读什么书”她大哥望权显然迷糊了。

    “我要重新参加高考。”

    望权看着妹妹,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都多大了,二十五六岁的老姑娘,跟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们一起参加高考?你能行么?”叶母向来不会说话,这时候也不例外,顺着口就给了望舒第一个打击。

    望舒手心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忙捂紧了,不看母亲,只对大哥道,“大哥,你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接着读书!”

    叶望权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大哥,我想通了,没有大学文凭,我就算打工,也赚不到多少钱。现在去读书,只不过多费几年功夫,可将来拿到毕业证,再差的大学生也不用回家种田了。”她打定了主意,以前她就是外语系的,这次重考还是学本行,只要考上省城的外国语大学,离家人近些,将来毕业了,当个英语老师也比种地强些。

    那个破碎的梦想,如今有机会,无论如何也要续上!

    叶望权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后来点头道:“既然你主意都定了,就考吧。”

    “我去县高中联系一下原来的班主任,插班高三,等我高考完了,立即到省城去找你们。”望舒听大哥答应了,心里高兴起来,说到读书,比说到种地,让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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