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满脸通红地愣站在原地,自己不好说话,只转过身在墙上非常仔细地刷了起来。
她听见蔡茁走到另外一间屋子,好久好久没有声音,后来似乎是什么东西洒了,蔡茁说:“糟了,我太不小心了,对不起啊。”
刘国志说道:“没关系,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我去洗洗就好了。”蔡茁去洗手间的声音响起来,隔了不久,刘国志的脚步声也响起,似乎是二人低低交谈的声音,“我来帮你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够得到。”“这里——这里还有一点儿没擦干净……”“我太粗心了……”
……
有一阵没有声音,望舒悄悄把自己的滚子放下,放回塑料布上,听见刘国志的声音闷闷地说道:“化了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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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茁答:“嗯。”
“不用化的。”
“不用么?”
刘国志低低地嗯了一声,后来再说什么,望舒就没有听到,她悄悄拿了书包,拉开门走了出去,到了楼外,空洞洞的楼区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着,从两边人家映出来的灯光那么亮,照得她自己的影子十分孤单。一个人走着走着,心里有点儿难过起来,她掏出手机,一整天第一次不自觉地拨了许承宗的电话,听那边铃铃地响着,他却没有接听。
她看着屏幕,心里有些不安地奇怪,又打过去,他仍然没有接,都这个时间了,他还在忙么?
还是真的生气了,从此不再接听她的电话?
她心里蓦地难过极了,瞪着手机上茫然的小喇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铃铃铃铃。
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心中一喜,以为是许承宗,接通了就道:“承宗?”
那边的人顿了顿,后来她听见一个很苍老的女人声音道:“是叶望舒么?”
望舒愣了,看了看号码,数字果然很陌生,她嗯了一声,那头的女人轻轻地说道:“我是许承宗的母亲。”
望舒吓了一跳,许承宗的妈?她怎么给自己打电话?
“您找我有事?”
“嗯,请问你明天有事么?”非常有礼的问话,一如往日在家门口初见许母时她的谈吐一样,只是这时候的声音略显苍老和无力。
“我明天要上课。”
“大概什么时候下课?”
“五点。”望舒答。
许母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了。”跟望舒道了再见,就挂断了。
望舒拿着手机,有些莫名其妙,她想了想,只得又给许承宗打了电话,那边仍然没有人接听。
她越来越担心,自己没有他别的联系方式,只好不停地打他电话,却—直没有打通。望舒几乎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始终恍恍惚惚的,看见穿着新衣服的蔡茁,勉强想起来两个人昨天去刘国志家里刷墙的事,问她一句:“昨天怎么样?”
蔡茁没回答。
“昨天到底怎样了?”望舒又问了一句。
蔡茁似乎又是烦恼又是憧憬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事,他就是一直不停也刷墙,话也不多说一句,看也不肯看我一眼,后来你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送我回宿舍了。”她顿了顿,笔尖在本子上用力划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他可真是闷啊!”
望舒看着脸色不佳的蔡茁,想到以往在乡下时,刘国志那拘谨稳重的性格,女孩子喜欢这样闷的男人,注定是要吃很多苦头的,可只要得到了他的心,就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当年往事浮现心头,刘国志在大门口伤心至极下扔掉手机时的样子,清晰如同昨日,望舒心里有些难过,整整一天都若有所失,闷闷不乐。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她的手机准时响了,看了看是昨天的号码,她心中有些忐忑,想到许母能忍心为了自己脱罪让正当花季的亲生儿子顶下罪名,被判了无期徒刑,她的脊梁上就一阵冰寒。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她自问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她接了电话,听见许母道:“叶望舒,到学校门口,王东在那里等你。我想见见你。”
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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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什么见我?”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望舒听她说话似乎十分费力,她想拒绝,可最终还是答应了。挂断电话,她跟蔡茁打招呼告辞,蔡茁看望舒要走,心事重重地问她一句:“望舒,你说我喜欢刘国志,是不是错了?”
望舒想了想道:“我不觉得是错,只是你可能要有点儿耐心。他那样的性格,有的时候就算心动了,也会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把心意堵住,一声不吭很多年。”从初中到二十六岁,十多年吧,他才回乡下跟自己提亲,实在是个稳妥得近乎呆板的男人了。
“客观原因?”蔡茁不明白了。
“比如他学历不高,还有年龄差异……”望舒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蔡茁已经懂了,她愣愣地看着望舒,脸上全是恍然的表情。
望舒对她笑了一下,自己还有事,跟她再见,急匆匆地赶到学校门口,果然见王东站在车旁等着她,望舒对儒雅稳重的王东印象一直十分好,这一次若是别人来接,她是说什么都不敢去见许承宗母亲那样的女人的。她走到王东跟前问:“你知道她找我做什么么?”
“姑姑身体不好,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上车吧。”王东拉开车门,望舒坐上去,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就到了医院,她跟在王东身后,乘电梯到了许母的病房,里面光线很暗,正对着落日的窗子被窗帘挡着,只在靠近床头的地方打了几盏小灯,照在雪白的墙上,显得灯下病床上的老人脸色有些灰暗。
许母目光抬起,示意王东出去,等到门在王东身后合上,她看着望舒,轻声道:“你坐。”声音比电话中听来更为沙哑,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虚弱。望舒依言坐在窗下的沙发上,看着床上的老人,等着她说话。
许母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无神的眼睛看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在整理思绪,很久她才说:“那天晚上阿健要杀承宗,听说你跟他在一起?”
“是的。”
“程健是我侄子,为他姑父工作了十多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他心里是不甘心的。”
望舒没有答话,她静静地坐着,看着许母苍老的脸,想到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当她杀了自己的情敌,踏在血泊里让亲生儿子顶罪的时候,眼前这个女人的冷酷与狠毒来。
虎毒尚不食子,眼前的女子连动物都不如么?
“承宗已经有几个月不曾来看过我了。”许母看着面前的叶望舒,突然说。
望舒不知道她想让自己说什么,只能微微点头,没有做声。
“他——他刚出狱的时候,没有这么绝情的。他小时候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从会说话起,就跟我最亲,刚会说话先叫的是妈妈,爸爸这两个字,一直等到他三岁了,才叫得清楚……”
“承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望舒点头答,能在十六岁顶下杀人罪名,就算是为了最亲的母亲,也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而且这些年过去了,其间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也不曾跟任何人揭示当年的真相,做事不管对也好,错也好,能有始有终,实属难得。
只是这样绝情的母亲,怎会养出许承宗那样的孩子来?
许母看了一眼望舒,她刚刚看起来无神苍老的眼睛,这时候竟然带着一股慑人的精明和审度,把望舒看得心里一凛,暗道这个女人果然恐怖,弥留之人了还能有这样的眼神,简直不敢想象她健康时的手段与心计。
“我找你来,是想——是想你能不能……”许母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太习惯,她几次语塞,最后消瘦的脸一阵黯然,刚刚眼睛里的精明厉害消失了,只余下一片空洞,无力地说道,“你如果能帮我把承宗劝来看看我,我会十分感激。”
望舒惊讶地看着她,这个要求实在太出乎她意料了,她想了良久,只能拒绝道:“承宗不来看你,自有他的理由,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他不过是一时想不开,如果你肯劝劝他,他会听你的。”许母看着她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望舒更加奇怪。
许母的目光在望舒身上扫视了一会儿,把她身上朴素的黑色夹克和黑色牛仔裤看在眼里,最后目光落在她清汤挂面毫无修饰的脸上,眼睛里有一丝了然地微微点头,“当初我也不相信他竟然跟你在一起,承宗长得好,从小就有无数女孩子喜欢他,我一直以为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喜欢妩媚的小女人,现在看来,他比他父亲好些。bbs .j ooy oo·承宗喜欢你,你的话,他会听的。”
望舒听了,忙摇头道:“你误会了,他跟我……”
“姑娘,我什么都没误会,承宗是我儿子,我对他非常了解。你的话,比别人有效。”
望舒听她这么坚持,有些为难地想了片刻,后来下定决心地摇头坚拒道:“我不能答应你,至于不答应的理由,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明白,我觉得承宗不来看你,也不是他的错。”
许母听了望舒的话,眼睛微微睁大,惊诧地盯着望舒的脸,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震惊中。
“你放心,不是承宗跟我说的,他太在乎你,宁可自己顶着一辈子失去自由的委屈,也不肯对任何人说出当年的真相,是那天晚上程健说出来的。我是个外人,不便插口你们母子的事情,但既然你让我去劝承宗,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你当年既然让亲生儿子顶了罪,也就失去了他,这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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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母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望舒的脸,很久之后,她轻轻闭上眼睛,本就瘦得脱形的人陷在枕头里,好半天没有力气说话。
望舒看她的样子,心中有点儿懊悔刚才自己把话说急了,她走上前急道:“需要我叫医生么?”
许母乏力地轻摇了一下头,她似乎失去了体内支撑的最后一点儿精神,
茫然地看着虚空哑声道:“我活不了几天了。”
望舒心中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病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是想他来,听他亲口说一句原谅我,我不想带着儿子对我的怨恨进棺材,唉,他出来这么久,不管我如何道歉,他从来说过一句原谅我。年前他受伤,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他之后,他就再也不肯跟我讲话了。”许母脸上的凄然,连望舒这样心中对她不齿的人看了都难过,听她几乎是哽咽着叹道,“我知道他是在惩罚我,惩罚我不配做一个母亲,除了钱,我对他来讲什么都不是。唉,我的儿子,那么好的儿子,谁能想到临死前,竟然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病房里寂静了好久,除了一个将死的罪人沉重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我的儿子,从来都不曾在乎过财产权势,他变成今天这样,不过是因为恨我和他父亲罢了。”许母声音很低,不像在跟望舒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恨你和他父亲?”望舒问了一句。
“是啊,他恨我,但最恨的是他父亲。”说到许世轩,许母的脸上出现一抹细微的异样,似乎是花季的少女看见心中喜悦的恋人那样的羞涩,只不过她脸色黄瘦,那抹异样也带了一点儿病态,“世轩一生最爱的是钱,他娶我是为了我的钱,有了足够的钱之后,一刻不曾犹豫地在外面找了一个他喜欢的女人。现在他死了,我也要死了,我们俩一生机关算尽,为了自己甚至不惜把亲生骨肉送去喂狼,其实到头来所有的苦心经营还是承宗的——这就是承宗要给我们俩的惩罚,他得到了他该得的,在那之前,他心里早已不把我当成他母亲了。”
望舒听了许母声音里的懊悔,想到昨天晚上在许承宗办公室里,看见许承宗眼睛里深深的痛苦,眼前的女人害人害己,临死前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怪得了谁呢?
许母看着望舒,眼睛在她柔和的五官上盯了良久才叹息道:“我虽然得不到他的原谅,但看见他能找到一个太太,以后不是孤单一个人,我死了也是开心的——唉,我这个人一生看重门当户对,若是以往看见你跟承宗在一起,我是不会轻易饶了你的,这时候临死了,也不得不看开了。”
望舒听了她的话,忙摇头道:“你误会了,我跟承宗不会结婚的。”
许母听了,眼晴露出奇怪的神色道:“不结婚?他出来两年了,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我也不是他女朋友。”望舒微微笑着说,笑容里却没有一点儿喜悦。全是无奈和无法可施,“承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母哦了一声,整个人愣了,她看着望舒,微微咳嗽了一声,自己用力向上坐起,把望舒的脸色看在眼里,点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病房里的两个女子此此刻心里想的都是一个男子。
“我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只除了当年害了承宗。”许母喃喃着。
望舒看着许母的眼睛,看见里面真实的悔意,暗想眼前女子当年或许只是一时害怕,一步错步步错,追悔莫及才害了儿子半生,她这么想着,对眼前的女子不若先前一般嫌恶了。
许母见了望舒的神色,她多活了几十年的人,立即察觉出这年轻女孩的的心思,她淡淡地摇头,沙哑的声音里隐隐地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我说的后悔,不是让承宗顶罪,而是后悔当年不得不那样做。其实就算现在时光重来一次,让我重新处在当年那个情境下,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说什么?”望舒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退了一步,瞪着眼前的苍老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母像是没有听见她话语中的怒气,隔了一会儿哑着嗓子慢慢地回忆道:“我爱承宗的父亲,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立志要嫁给他。我知道他野心勃勃,而我为了得到他,愿意做任何事让他心中所想的成为现实。他向我求婚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个日子,有了世轩,我才知道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而在那之后,我也从不曾像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一样幸福,因为婚后世轩很少跟我在一起,他总是很忙。”
说到这里,许母似乎有些累了,口气顿了顿。望舒听着她沉重的喘息,从那晦暗的脸上一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点儿兴奋、一点儿执拗和一丝疯狂。
“世轩不想看见我,我知道他每次看见我,都会想起他卖了自己换来的财富,他是个十分骄傲的男人,因此越加不喜欢我。所以我总是去找他,我疯狂地离不开他,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愿意做任何事让他看我一眼。可惜他生意成功了,不再需要我的钱,也就不在乎我这个人了,整整十六年。我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他养了情妇。”许母说到这里,声音更为嘶哑,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似乎想到当年初见丈夫那个风情万种的情妇时候的样子,“他养了这女子好几年,我真傻,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后来有一天下着大雨,大门开了,那女人挺着隆起的肚子进来,我——”
许母声音停了,开始剧烈地喘息,如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要接不上气来,很久才气若游丝地轻声说道:“当时阿健跟承宗在餐室里,承宗要给我画画,他从小就喜欢画人物,说要画我围上围裙给他煮饭的样子——我这辈子都没有进过厨房,我的儿子可能盼着那样良母型的妈妈吧。我本来心里很烦,不想答应,可承宗一再要求,我就同意了。就在那时候那女人走了进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找回理智时,屋子里已经到处都是血,那张迷住了世轩的脸被我捅成了烂柿子,而我自己的手里却握着刀。”
望舒的手不自觉地捂住嘴,脑海中想到当初许承宗在自己乡下的家养伤,发烧时所说的“别扎了,别扎了”,他声音里的恐惧如在耳边,难道眼前的女人冷静的外表下,竟然是个疯子么?
“我那时候只感到痛快,太痛快了,这就是不要脸又嚣张的女人的下场!我那时候没想过让承宗顶罪,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起心害他?是阿健提醒了我,我才醒悟道,如果我进了牢,以后世轩再找别的女人,我怎么办?关在牢里,如何能守住世轩?我一定不能坐牢,一定不能让世轩找别的女人!所以我跟承宗说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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