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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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聊斋-第3部分(2/2)
,“都没人愿意出去玩,我看你吃什么!”

    他冲我一眦牙,做了一个咬我的动作。

    我挥挥手,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

    ……

    天蒙蒙亮,广场上的升旗仪式刚刚结束,我赶到东华门,戴雨晴早在那儿伸着脖子等我了。

    “快点快点,剧组的人都进去了!我看见女主角了!好像是……好像是……那个谁!”

    她急火火地扯着我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给门卫看我们的证件。

    远远地,就看见有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在东六所的夹道里支起各种灯啊,反光板啊,摄象机啊什么的。因为要抢时间,演员都已经化好了妆,穿好了服装,想是因为起的早,个个都无精打采地,一脸的倦怠。

    戴雨晴拉着我想往前边挤,被一个剧组的人拦住了。戴雨晴不客气的把证件往他眼前一晃,“我们领导说了,叫你们注意防火,以前《末代皇帝》跟我们这儿拍摄着了火,烧了一地毯,赔都赔不起!我们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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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估计是剧务的小伙子看来是不敢得罪这位伶俐的姑奶奶:“得,得,您二位想看,稍往前一点,别穿帮了就成。”

    “什么叫穿帮?”戴雨晴不依不饶地问。

    “就是……就是拍错了,拍得不对,把不该拍进去的拍上了……”那小伙子语无伦次,逃之夭夭。

    我拽拽她:“你怎么那么多话?”

    她一笑,“新鲜呗。”

    刚安静了没两分钟,她又问,“你说他们拍的这是什么戏?”

    “我看,是明朝的戏,你看他们穿的衣服……”

    “皇上呢?谁演皇上啊?肯定是个腕儿!天啊,最好是……”她根本听不进我的话,在现场,她大约是最兴奋的一个人。

    我不再吭声。我对拍戏没什么兴趣,本来就是假的,再把造假的过程让我知道了,就更觉得没意思了。我心里觉得,从前,历史中的故事,肯定不是戏里说的那样……

    导演开始拿着小扩音器命令走戏了。这是一场群众演员的戏,因为据说那个演皇帝的大腕儿还没到。

    一队明朝的宫装女子在太监的监押下哭哭啼啼地走过来。她们是要为死去的皇帝殉葬的,走过这条夹道,就走到了她们人生的尽头。

    一个女子突然大哭着朝天喊着:“娘,我去了!娘,我去了……”

    队伍顿时马蚤乱起来,太监们怒气冲冲揪出那个女子。

    “挑上你去那边服侍皇上,是你一家子的福气!哭?哭什么哭!”

    “停!”导演摆摆手,“哭,你倒是哭啊!”

    那个女演员掸掸身上的土,站起来:“不是还没正式拍呢吗?”

    “情绪!情绪!你现在情绪就要到位啊!你想想啊,你是一个从朝鲜过来的嫔妃,那么远啊,离开家人,到了深宫,皇上没见过两面,却要为他殉葬,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你,马上就要被吊死了!再也见不到你娘了!”

    那演员笑嘻嘻地听着,点着头。

    导演无可奈何,“快点快点,时间很紧,我们早上只有三个小时!不走了,实拍!”

    宫女的队伍又一次走过我们眼前。

    “停!”台词还没说,导演就急了,“怎么搞的嘛,要死的人了,怎么一点不悲伤!眼泪!你们的眼泪呢!”

    化妆师忙跑过来,“给她们点甘油吧?”

    “不成,一会要有一个特写的!真实!我的艺术追求就是——真实!”

    “扑哧……”戴雨晴在一边乐了,“真实什么啊?那妃子还戴着手表呢!”

    可不是!真难为她这么好的眼神!演那个倒霉妃子的演员狠狠瞪了戴雨晴一眼。

    戴雨晴也瞪了她一眼,“不就是哭吗?有什么难的……”

    导演打量了她一番,“不难?你试试?”

    戴雨晴果然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那个导演,我看到她的呼吸急促了,鼻子也开始红了,眼睛眨巴两下,居然充满了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

    “好好!保持住!就是你了,快快,服装化妆,给她扮上!咱们先拍太监的特写……”

    戴雨晴含着眼泪转身冲我做了个笑嘻嘻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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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有她的,兴许这家伙会算命?昨天就掐指算到了今天的奇遇?用她的话说,那是机会,但不知,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我一时有些恍惚。

    那些宫装的女子开始哭了,开始是嘤嘤啼哭,后来变成嚎啕大哭,人人都有满腔的委屈和悲愤。

    戴雨晴哭得最凶,她伤心地喊着娘,仿佛,她真的是那个远自朝鲜而来的妃子,她曾经是一个贡品,现在又变成了一个祭品。

    我忽然发现,她哭起来的样子竟然特别好看,动人。

    又想到她昨天说的话——那金水河里的水,便全是这些女子们的眼泪……

    我没有再往下看,悄悄地退下去了。

    我来到太和门前的广场上。早上的阳光正照射进来,空旷的广场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自己孤单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

    忽然,我就想念起他来了。

    润枫,你已经在慢慢远离我了吗?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你正在慢慢走近我呢?谁都会有一个思念的人,你,思念我吗?

    这五百多年的宫墙里,那许多的女人,她们思念的人是在高墙外的吧,若是这思念真的都化成眼泪,那金水河,恐怕都装载不下了吧……

    想着想着,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中午,戴雨晴兴高采烈地找到我。

    “你怎么跑了?不看我演戏!你知道吗,那导演一个劲夸我呢!”她兴奋地搓着双手,“不过把原来那个演员给气得够戗,她后来就站在队伍里,只能演一个没台词的小角色了!”

    “你怎么就能马上哭出来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赞扬她,“你的眼泪哪来的?”

    “哈哈,我呀,我叫自己想起小时候一次考试不及格,被我爸揍了一顿的事!”

    “你爸还舍得揍你?”我吃惊地问。

    “我给他丢了面子呗,那老头,最好面子了!”戴雨晴满不在乎的说,“对了,那导演把我的电话什么的都抄走了,说,以后有机会还找我演戏呢!”

    “可是你又不是专业演员?”

    “那才叫本色呢!人家说了,他的艺术追求就是——真实!非职业演员的特点就是,表演真实,那些电影学院啊戏剧学院的学生,根本演不出那个感觉!”

    我把手放在她的脑门上,“我看看,别是发烧了……”

    “去!”她一扒拉我,“别动手动脚的!”

    “哈哈哈哈……”我们两人笑成一团。

    笑得流出了眼泪。

    笑声中,思念的酸楚被刻意地淡化了……

    等待和思念,会把时间扯得很长,很难过。而当我真正体会这种滋味的时候,我发现我站在屋子的中央,呆呆地,双手绞在一起,竟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该是什么。

    猫猫纳闷地看着我,使劲用头蹭着我的腿,讨好地叫着。我这才想起该给它喂点东西吃了,自己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我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能就这么傻掉。

    想来想去,我决定写个小故事,留给润枫回来看。

    他是一个特别喜爱讲故事的人,也是一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他的故事生动玄幻,讲的时候声情并貌,仿佛那些故事都是他曾经亲历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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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爱听他讲故事,也许,我喜欢上他,就是因为他见我第一天的时候,就给我讲了一个神秘的玲珑石的故事吧。

    那故事差一点就让我信以为真了,以至于我站殿的时候,老是忍不住要往院子的各个角落多看几眼,下意识的希望自己能发现那块石头——一块瑰丽的奇幻的收藏有种种痴情怨魂的玲珑石。

    再有一周,我就得告别故宫了,要回学校重新上课了。但是我发现,我竟然越来越留恋故宫了,这神秘的几千间房子里,藏着多少故事啊!——戴雨晴说,五百多年里,有哪个女人真心喜爱过这里啊?——也许,我是那唯一的一个?

    润枫要两周后才能回来。我不会讲故事,且羞于表达,便只好在一个人的时候把故事用笔写下来,然后,想像着等他回来,怎么样的坐在筒子河边,披着落日的余晖,和着带水香的晚风,把这故事讲给我们俩一起听……

    这是我思念他的方法。

    而56这个故事,就是关于思念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没想到,在京城,竟然也能看到江南的景致。

    春蕊高兴地扯着虹妃的袖子:“看呐,那是咱们家门口的垂柳,那是咱们家旁边的长堤,还有那只乌蓬船……”

    虹妃面无表情,转头看着春蕊:“不要再说了,你记住,这里没有一样是咱们家的,这里压根就是不是咱们家。”

    春蕊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她小小的心不能明白,皇上是那么的宠爱她的主人,把他们从遥远的江南带回京城,还为她按江南水乡的样子修建了这么豪华漂亮的园子,特意把她从枯燥阴郁的紫禁城接到这里,怕她不开心……她为什么还是一整天都没有一个笑脸呢?

    虹妃懒懒的又踱了两步,站住了。

    “算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再玩一会吧,主子你看,那边的桃花开的多好啊!我去给你折几枝回来!”

    “不要!”虹妃伸手拉住她,“好好地,又去糟蹋桃花做什么?就叫它们开在那里吧,折了回来,就是放在金瓶里,也是两天就谢了……”

    春蕊撅起小嘴,恋恋不舍地转身,跟着主人上了小石桥,往回走。没奈何,谁叫自己只是个奴婢呢……

    远远的桃花深处,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就融进盎然的春意里了。

    乾隆六下江南,考察民生的大题目下,又做了许多小题目。一个是游山玩水,一个是收敛贡品,一个是带着画工尽描江南秀笔,回北京大肆扩建圆明三园,还有一个,就是带回了江南的绝色美女。

    展虹自认并不是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她远远比不上皇帝身边的那些艳丽妩媚的女人。

    皇帝在看着她们的时候,眼睛里喷出的是火;可是转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冒出的就变成水了。

    那是江南的水,清澈,绵软,微澜中,荡起桃花的鲜香。

    皇上想用这水淹没了她吗?不,不可能。展虹心里明白,江南已经离她远去了,她再不能回去了。只有春蕊这样的小孩子才会以为,在这个貌似江南的园子里能找到家,不,没有家了——连名字都没有,她是虹妃,再不是展虹,也没有人会叫她“虹儿”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不开心。

    不,不是不开心,是伤心。

    皇上在园子里住了很久,前几天才搬回紫禁城。临走那夜,召她陪伴。

    “你呀,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开心呢?”皇上问。“朕对你不好吗?”

    她忙跪下,摇头。

    “难道还是想家?你看,这片园子都是朕按照你家附近的景致修建的啊!朕怕你想家,都不忍心叫你同朕回紫禁城,那里闷得很,规矩也多,留你在园子里多住几日……你,你会想朕吗?”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能欺君啊。

    皇上不再问,他捧起这个女子的脸,那上面没有笑容也没有泪珠,空落落的眼睛里,一个字也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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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朕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真的,朕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一眼?皇上是什么时候第一眼看见我的?她心里一片混沌。

    “那天朕的御舟行过,沿途是大小官员百姓齐来迎驾。你跪在一棵桃树下面,拉龙须纤的人群经过,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一个踉跄,你竟然一步抢出,扶住了他,还帮他拽了拽肩上的纤绳……”

    是吗?怎么自己却不记得了?

    “朕偏巧看在眼里。你扶他那一下,纯是出于自然,忘了礼仪,忽略场面。在场大小官员面面相觑,想要小声呵斥你,你却是坦然回到树下重新跪好,竟似无所谓一样,旁若无人。朕立时便想,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她埋头下去。心里不以为然。

    “朕猜想,莫非你是没有把朕放在心上吗?……”

    “臣妾不敢。”

    “啊,你可知道,你当时的样子,真是人面桃花啊……”皇上弯腰拉住她的手,想往怀里带。

    “启禀皇上,您有所不知,那沿途的绿柳红桃,竟是知府大人命我们当地百姓不分黑白昼夜,连赶两天,临时移栽到御舟所经的河岸边的……皇上御舟过后,没两日,那些树就都枯了,正所谓人挪活,树挪死……”

    皇上的手慢慢松开,这个夜晚,他并不想听到这样的事情。何况,早已经有折子在说这些事情了,民间也有传闻,竟敢管皇上叫“散财童子”,讽刺他六下江南过于奢侈……这两日正为这事不爽快,准备杀两个直言犯谏的……怎么虹妃也如此不识相!

    皇上不悦地站起身,“这些事情,朕自然有处置的。朕明日回宫,就是……哼!”

    她看出了皇上的不快,便不言语。

    “好了,朕倦了,叫太监送你回去吧。”

    皇上一挥手,她在心里绽放了一个微笑。

    这几日,虽然有春蕊陪着,她仍旧是不开心。

    父亲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听说自己的女儿竟被选进宫伺候皇上,高兴得如同得了状元!恨不得要在自己管辖的小县上张个榜文。继母更是去了心头的病,这下子,可以永远不见这个不惹人喜爱的“女儿”了。就连春蕊这个小丫头,都为能跟着主人进宫感到荣幸和兴奋。说来都是身边最熟识的人,可有谁知道她的心呢?

    家,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可是这里,连家也不是啊……

    就说这里的春色再好,也只是圈禁在这高墙一角;小桥流水纵有,人家却在何处?西风瘦马不见,只留断肠人在天涯……

    时间不快不慢地流淌着,春水绿了,桃花谢了。

    这几日,园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悚人的传言——闹鬼。

    虽说没人真切的见过那个鬼,但是却能说得有声有色。

    “那个鬼,飘忽不定的,总爱往桃花林那边去,听说啊,建这园子以前,这片就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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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穿白衣服的鬼呢!一定是冤死鬼!阎王爷手一松,被她溜回人间寻仇了……”

    “才不是呢,我听说啊,是园子里的什么东西成了精了!”

    “什么东西啊?园子太大了,保不准有狐狸什么的!”

    “呵呵,狐狸精只迷男人的,咱们现在这园子里,哪有男人啊……”

    春蕊也听到了这些话,心里怕得紧,晚上赖在虹妃的暖阁,迟迟不肯退下。

    “春蕊,你是怎么了?我还要看一会书,你先去睡好了……”展虹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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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我……”她咬着嘴唇,终于还是说:“怕,他们在传园子里闹鬼呢……”

    展虹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鬼呢?”

    春蕊眼巴巴看着她:“他们说了,您这样的主子,是沾了万岁爷真龙天子阳气的贵人,您自然是不用害怕的,可是,我们这些奴婢……”

    展虹脸色忽而变得更加难看:“你听他们嚼舌头!再传这样的闲话,叫万岁爷知道了,治一个蛊惑的罪过,都发到辛者库去。”

    春蕊更是怕了,“不要啊主子,我不要去那里!”

    展虹换了脸色,扶她起来。

    “去睡吧,没有鬼的……”她眼睛柔柔地,“就是有,也不是鬼,是一个仙人,驾凤的仙人……”

    春蕊不敢再说什么了,回到西厢炕上合衣而卧,辗转了几回,方才迷糊的睡着。

    展虹靠在后窗,用红纱拢住了原本就微弱的烛光。

    今夜,他还会来吗?

    又想起了那一天,春蕊缠着她出去放风筝。她随手撕了一片包裹“嫁妆”的红纸,做了一只小小的风筝。放了没多久,小丫头就跑去捉蝴蝶了。她随着风筝放着线,走啊走啊,就来到一片还在建的花园前……

    他,正走出来,一袭月白的长衫。见了她,知道是宫里的嫔妃,慌得正不知是行礼还是退下……

    她也慌,进了京城,除了皇上,就还没见过别的男子,手一松,风筝挣脱羁绊,望风而逃……

    “我去追……”他不假思索,一撩衣角,迈开长腿便追了出去。

    留下她,不知是等,还是走……

    后来呢?〖 〗

    对了,后来,他拾了风筝回来给她。她正要接,他却说,这风筝做得巧,他拿一个物件来换好不好?

    她浅笑,不语。

    他伸手出来,手心里托着一枚石头——温润晶莹。

    她疑惑着看着他。

    他说:“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在宫里一个旮旯地上拣的,看着可爱,又不值钱,就带在身上把玩了……我看,你不像是喜欢贵重物件的……”

    只为这一句知心知己的话,她便动了情,接过那石头,“呀,这上面仿佛有江南的颜色呢!”

    “你,不喜欢这里吗?”他微蹙眉头,一下子捉到她的心事。

    她怎么敢说呢?

    他便不再问。用眼睛问她,你是谁?

    她用手一指远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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