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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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聊斋-第4部分(2/2)
是难为你啦。”

    他更紧的握住我的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想把手抽出来,他不放:“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要一个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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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啊?”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不喜欢被要挟!”我假装不高兴。

    “不是要挟,是要求,不,是请求!”他严肃地说,“我请求你,别再让我这么辛苦的找你……别丢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在怕你,怕你丢了……

    黄昏,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砖塔。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小时候外婆教我的“玲珑塔”的歌谣。一层一层地数着塔上的风铃和塔里的物件,我很难数到最高层,从小我就对数字犯迷糊。可是哥哥行,他总是数得又快又准,外婆总会夸他将来有出息。要不是因为照顾我,他真的会很有出息的,绝不会只是一个旅行社的客车司机的。

    看到我不说话,润枫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我还不习惯这样的方式,假装抬头找一只飞去的乌鸦,躲开了。

    “你哥哥说的对,”润枫笑了,“你真的还小。”

    我疑惑地看着他,想问,我小吗?

    “不过我会等你长大的。”他接着说,“还会帮你快点长大,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说,“不要总问我要答案,我真的不知道。”

    “好好。”他夸张地退开两步远。“放心啦,我不是你哥哥想的那种纨绔子弟,其实,我跟他很相像的,有时候都觉得他是我兄弟呢!”

    我笑了:“哈哈,真的假的?我告诉哥哥去!”

    “不要告诉他,他会以为我在你面前故意奉承他呢。慢慢地,我会叫你哥哥,还有你,都喜欢我的!”他自信地说。

    我想告诉他,我已经在喜欢你了,咬住嘴唇,没有说出来。

    “对了丫头,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最喜欢我做什么?”

    “讲故事!”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讲什么故事?”他狡猾地眨着眼睛,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猜?”

    “还用猜,你说过的——故宫里的故事!”他笑了,一口白牙,很好看。“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喜欢那些故事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老是会梦到那里。”我坦白地说。

    “哈哈,我每个月带团要跑n趟故宫,我怎么就梦不到去那里呢。怪了。我看你干脆以后考我老爸的研究生吧,研究明清史得了!”

    “我可考不上!”我跑开两步,“我还着急上班挣钱呢,再说,不敢攀你家高枝,我知道,你家原来是皇族呢……”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什么叫攀高枝啊,什么叫皇族啊,你这明显就是在歧视我!欺负我是少数民族是不是?国家还有少数民族政策呢!”他笑着追过来。“过来过来,我好好给你补补课,讲讲民族团结的重要性!”

    我已经笑得不成了,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

    后面是黑黢黢的塔,前面是穿着一件白衬衫的他,恍惚间,我好像记起了什么,他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吧?

    他拉我起来,“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

    “不是,”我楞楞地说,“认出你了……”

    他也楞在那里。我们俩就那样互相看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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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我回学校的路上,我简单地跟他讲了我离开故宫的经历,提到了冯阿姨和戴雨晴。

    他点点头说:“冯阿姨,是有她的故事的,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我乖乖地也跟着点头。

    “戴雨晴……”他说,“我是认识的。”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我惊讶地问,心里不知为什么掠过一缕凉风。

    “一个大院长大的,小学同学。”他轻描淡写地说。“他爸和我妈我爸在一起工作过。”

    “哦。”我应着,希望他接着说下去。

    “我周末过来找你好不好?”他换了话题。

    “我周末要回家的。”

    “恩,那我接你回家,哦,是送你回家。呵呵……”他说,“我已经知道怎么找你了,你什么时候下课?”

    “下午就没课了。”

    “好,我中午过来,你别吃午饭!”他顿了一下,“等我过来,和我一起吃!”

    没等我拒绝,我们已经走到校园门口了。我还不希望被同学们看到,就催他快回去。他向我挥挥手,示意我先走。

    走了很远,我回头,仍然见他的白衬衫在夜幕中闪烁。

    是的,我仿佛是记起他了,他是谁呢?

    ……

    燥热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北京最美丽的季节就是秋天了。不过我是不喜欢秋天的,因为在它身后不远处,就是漫长枯燥的冬天。一想到冬天的无趣,我便连秋天也想拒绝了。

    润枫和哥都开始忙了,旅游的黄金季节里,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日,接连地接团带团送团。我开始天天回家住了,因为哥开始跑一些郊区和临近省份的几日游,猫猫需要有人照顾。好在功课已经很松了,我也乐得回家图个安静和方便。

    这天傍晚,我把电视机打开,让屋子里有点声音,好叫自己不觉得孤单,然后就去院子里的小厨房下面条。

    水刚开,听见猫猫在屋里大叫了一声。

    我丢下挂面跑进屋——什么也没发生,猫猫无辜地蹲在沙发上望着我。

    “见鬼,小东西,吓唬我啊!”

    转身想出门,我忽然楞住了!

    我看见了戴雨晴。不是看见真的她,是在电视屏幕上,看见了那天我在故宫看到的拍摄场面——这个电视剧居然已经播出了!

    我楞楞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明朝宫装的美丽的女孩子,她无助的哭喊着,泪光里闪动着对生的渴求,对死的恐惧。那是任谁看见都会为之心动的泪光。

    她哭起来真的很美——我又一次对自己说,不知道,润枫有没有看见过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就酸起来。

    猫猫又叫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这一集刚好演完,镜头就定格在雨晴的特写。仿佛特意叫我看个清楚。

    “坏猫猫!”张牙舞爪地吓唬了猫猫一下,跑回厨房继续煮面条。

    一边煮一边想,真快啊,雨晴都走了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她的明星梦圆了没有,当初该叫她给自己签个名才好……她小时侯和润枫……真见鬼,为什么想着想着就又想到润枫身上了呢?为什么老把他们俩想到一起!

    叹口气,我知道,自己是在吃醋了,而且是莫名其妙地吃醋,这只能说明,我是,真的,爱上,润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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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再难睡着。

    翻来覆去地折腾,猫猫不满意我总打搅它的甜梦,摇摇尾巴,竟自跳到沙发上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迷糊着……

    电话铃忽然响起,我脑袋一片混沌,随手抓起来:“喂?……”

    “是我啊……”

    “我?是我?……”

    “臭丫头!是我!雨晴……”

    我揉揉眼睛,一时搞不清楚是不是在做梦,有时候白天想一个人想多了,晚上就会做梦梦到她的,白天,我就想起雨晴了的……

    “我在海南,今天看了电视没有?看到我了没有啊?我好看不好看?哎呀,我睡不着,想跟人聊天,丫头,你陪我说说话啊……”电话那边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哦,好……”我却是半个人已经掉进了梦里,刚刚梦到什么了?哦,对了,梦到……

    “我觉得这个电视剧好棒啊!你看了没有啊?……”

    “恩,看了,猫猫叫我看的……”我把身子缩回被窝里,只留一只手在外面扶住电话听筒。

    “这个电视剧叫《明宫迷离情》,讲了好几个宫里的后妃的遭遇啊,都好缠绵好悲情好忧郁啊……”

    “好……好……”我被她“好啊好的”讲得更加困倦。

    “我演的那个虽然戏不多,但是命运最悲惨啦,大老远从朝鲜被进贡到宫里,却赶上了殉葬啊,你说我惨不惨啊!喂,你看见了没有……”

    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一队宫女正缓缓地向我走过来呢……

    奇怪啊,她们的脸上并没有泪啊,她们的眼泪呢?

    “早都干了,从我被选上进宫那天开始,我的眼泪就干了……”那个穿紫衣服的名叫玉儿的女子喃喃道。

    “可是姐姐,我好怕啊,会挑上我吗?”穿藕荷色衣服的莲莲怯怯地问。

    她身后那几个女子也都睁大了眼睛,想是心里存着同样的疑问。

    “挑上怎么样,挑不上怎么样,我们有什么法子呢?其实大家最后都要走这最后一条路的……”玉儿叹口气。

    “我不想啊姐姐,我不明白当初爹娘为什么要舍得送我进宫的,为什么?为什么叫我走这一条路啊,这分明是条死路啊……”

    “可是你爹娘看不到啊,不进到这宫里来,就没人知道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玉儿拉起莲莲的手,“只可怜你还这么小……”

    一句话,引得众女子纷纷啜泣起来,哪个不是青春正当年,哪个不是品貌正如花?这两日皇上病得沉重,怕是时日无多了……照规矩,要挑选出几个殉葬的嫔妃,随驾到那边伺候。

    皇后妒心甚重。这一日以前,嫔妃们惟恐自己长得不够美,身段不够娇,怕皇上看不上;这一日之后,却个个惟恐自己长得太妩媚,身段太妖娆,被皇后看上了……

    后宫现在昼夜听闻女子的啼哭,都说是为皇上的病体担忧,其实都是看不清自己前头的路是死是活。

    只有玉儿,没有一滴眼泪。

    两个月前,她已经暗结珠胎。那是一次极偶然的机遇,皇上厌烦了批阅奏章,大白天的往后宫游走,第一个遇到的女子,便是玉儿。

    那一回,跟随皇上的太监范公公悄悄叮嘱她说,如果有喜,万万不可叫皇后知道了……已经有几个妃子因为有了孕而莫名其妙地暴病死了的。她若能为皇上留下一子半女,便是天大的恩德。只要孩子能平安出世,便是皇后再狠毒,也难下手了……

    她把这话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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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她并不爱皇上,那个男人她只见过有数的几回,唯一的一次肌肤之亲皇上竟还不晓得她的名字……但是,那是她挣得活命的唯一出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

    只是没有想到,皇上偏偏竟不成了。怎么办呢?腹中的儿啊,你带给娘的到底是活路还是死路呢?

    玉儿用手按住胸口,那里,有那天皇上赐的一条贴身的颈链,上面坠着小小的珠玉,表明这个女子是他亲近过的。原本玉儿是看破生死的,她自从进到紫禁城里,就开始等待着生命慢慢枯萎,然而身体里居然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她忽然地,又想起了高墙外面的天空,想起了小时候辣文看的空中的飞鸟……

    钟声敲响,皇帝驾崩。后宫一片哀声。

    范公公青着面孔,缓缓地念出一个个妃子的名字。

    被念到的女子,有的当场昏了过去;有的哭喊着爹娘以头戕地;有的顿时痴迷了,一句话也说不出;还有的竟似失心疯魔一样,狂笑起来……

    范公公把目光慢慢转到玉儿的脸上。这个女子他是记得的,她不像别的妃子,即使是遇到了皇上,竟也是一幅沉着宁静的样子,一点没有张扬惊喜的神色。她很像是一泓水,清澈明净,只可惜,却无波澜,宛若死水。

    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玉儿抬起头,正看到那天的老太监也望着自己,眼里是惋惜的神色。

    她不回答,摸出那串珠玉,高举过头:“臣妾情愿侍奉皇上,只是,已怀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种种目光注射过来,有疑惑,有惊诧,有嫉妒……

    范公公用手势止住玉儿的话头,回头叫身边的小太监:“先把这位娘娘请到后面的画楼吧……我去回禀皇后娘娘。”

    “其他的……”小太监惶惶地问。

    “偏殿候着吧。”范公公摇摇头,“你们几个尽心伺候着,等娘娘们用过了点心,就预备着沐浴更衣吧。”

    话音未落,哭声又起。

    一个小太监过来搀扶起玉儿,望后面走去。

    玉儿一回头,正望见莲莲楞楞地看着她:“……姐姐,告诉我娘,我去了……告诉我娘,我去了……”

    再忍不住眼泪,玉儿忙低头,踉踉跄跄逃一般躲开去。

    时辰到了。

    所有被选中跟随皇上的妃子早已哭不出眼泪了,一个个木偶一般,梳洗干净,打扮整齐,跟着“送行”的太监往紫禁城的一隅走去。

    那里,有一座冷冷的殿宇,平时是从没有人去的。现在,却已经被打扫干净,门窗洞开,等待着这些年轻的女子。

    而在那些女子的眼睛里,这里却不啻是一张血盆大口,正预备吞噬掉她们……

    莲莲排在队伍的中间,麻木地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阳光,一下子就被隔绝在身后。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好冷啊,这里好冷啊……她在心里说,我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冷?或者,比这里还要寒冷?

    她回头望去,想要再看一眼阳光——门却被无情地关上了——只有细细的几缕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灰尘,在当中舞蹈着。这是生命中最后的阳光,却是这般吝啬和肮脏。

    女子们茫然地四处张望,这个恐怖的地方,将是留在她们记忆中最后的景象。

    有人扑到门前,想要推开它,重回那个光明的世界。其他的人默默地看着她,那里虽然有一扇门,但是今生都不可能为她们打开了。

    几个太监任凭她哭叫了一会,然后把她架回队伍,她已经软软地没有了挣扎的气力,想是在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了。

    无路可走。

    高悬在梁上的一道道白绫,和摆放在下面的一张张小床,是她们一生路途中的最后的一步,这一步,谁也逃不掉。

    “时辰就到了,请上路吧——”太监嘶哑的嗓音这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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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们开始哭起来,这是她们最后的声音。莲莲也在哭,她才只有十六岁,进宫两年见过两次皇上,两次都是远远的,匍匐在地上,偷眼望去——只看到一个穿黄袍的男子,疲倦地坐在龙椅上,以手支额,竟看不出面目如何。她也曾听许多宫女议论起皇上,怪的是,她们一人说的一个样,越听,越不知道皇上到底长什么样。真想知道,那个真龙天子是如何的啊……

    早有太监在身后一架一推,她不由自主上了那张小床。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只有到阴曹地府去见皇上了……忽然想起玉儿姐姐,她竟是多么幸运啊……

    白绫在颈,莲莲的眼泪干了:“娘,我去了……娘,我去了……”

    脚下突然一空,周围的哭叫声顿时消失了,好安静啊!莲莲把眼睛闭上……

    “给各位娘娘送行——”

    太监们面无表情的依例而跪。他们知道,此刻,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们,已经听不见什么了。再过一刻,把她们放下来,整理好衣冠容貌,他们今天这“送行”的差使就算完事了。到了明日,这座宫殿就又会恢复死一样的沉寂了。

    画楼里,玉儿端坐在床上。门已经被锁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范公公才会带皇后的懿旨来。死并不可怕,只是希望皇后能发慈悲,叫她生下孩子以后再去死吧。

    门开了,范公公进来了。

    玉儿忙跪下。

    范公公摇摇头,伸手从袖子里拽出一条白绫:“皇后娘娘说了,你已经错过了上路的时辰,不能陪先皇入地宫了。念你追随皇上的心意坚决,特准你进妃子园寝,你谢恩吧。”

    “公公……”玉儿忙抬头,“我腹中……”

    范公公忙挥手:“小声!傻孩子啊,你时运不对啊,若是先皇在,这孩子或许有一线生机,如今……他便是你的催命阎罗了!皇后要立新君,岂能容你活在世上?只不过皇后太过嫉妒狠毒,竟因为先皇临幸过你一次,便不许你进地宫……如此,你死的还不如那些殉葬的宫人啊……”

    玉儿呆呆地听着,心里早空荡荡一片。

    范公公把白绫丢在她面前:“一个时辰后,我来送你上路……”

    门又被锁上了,这一次是彻底的锁上了。

    玉儿浑然不知道范公公已经出去了,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有个声音唤她——

    “……姐姐……姐姐……”恍然是莲莲的身影!

    “莲莲?是你吗?你没有走吗?”玉儿惊愕地问。

    “姐姐,我已经走了……”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挂念着姐姐,听说姐姐也要和我一起去,我回来接姐姐,路上可是不好走啊……”

    “好妹妹……”玉儿流下眼泪,“只可惜,我不能帮你给你娘带信了……”

    “不要紧啊姐姐……只可惜的是你,你还怀着身孕啊……”

    玉儿伸手抚摩着自己的小腹:“这孩子,是来引我上路的呢。”

    “姐姐,你不要怕……”

    “路不好走啊……”

    “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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