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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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聊斋-第6部分(2/2)
不会与你争的,姐姐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家里。今后你进了宫,咱们姐妹必是难得像现在这样了……”

    “姐姐!我要是做了皇后,一定叫皇上把你也接进宫去!”

    “傻丫头……”

    心情灰了,再不想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了,真龙天子的万千宠爱,自不会有一丝一毫放到自己身上了。是福?是祸?珏儿头疼欲裂。

    “你才是个傻丫头!”额娘恨恨地骂道。“登天的梯子你不要,叫额娘这辈子都直不起腰来吗?”

    “额娘,我一直在您身边伺候着您不好吗?”珏儿怯怯地问。

    “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做什么啊?我要叫你进宫,做皇后做主子,母仪天下统摄六宫,生个阿哥今后也坐金銮殿!那额娘才能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叫人看看,我养个闺女一样也能光宗耀祖!”

    看着额娘因激动泛红的面孔,珏儿忽然迷糊了,母仪天下?光宗耀祖?踏进紫禁城,得到的不光是皇上的宠爱啊……

    “不成,这件事情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小蹄子,我们娘俩在府里一直就是低三下四的,这翻身的大好机会,绝不能放过!”

    “可是额娘,我已经答应了妹妹不与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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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谁要与她争,叫她自己先死了这份心!”

    ……

    天还未冷,王府花园里的树叶已经开始飘落了,二格格的病眼看是没指望了,全北京的名医开了无数的药方,二格格还是莫名其妙地疯疯癫癫,整日里说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哭哭笑笑,喜怒无常。

    珏儿打心里心疼这个妹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阿玛愁得头发都白了。当阿玛拉着她的手,颤巍巍对她说:“预备着,进宫候选吧……”她忍不住问:“那珠儿呢……”

    “珠儿那副样子,怎么还敢想进宫?她呀,看来是福薄命短……”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两人都感到一丝寒意,这可不是吉利话!

    阿玛叹了口气,“回头去看看你额娘,今天最后一个晚上,明儿起,咱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着了……”

    珏儿点点头,紫禁城高高围墙的影子隐隐地出现在心头——那墙好高啊,墙里,会有一个人在等她吗?

    先是辞别了祖母,老人家把她搂在怀里,喃喃地嘱咐了好多,只是一个字也没能记住。再去拜别大娘,除了继续诵佛,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最后,来到额娘的西跨院。

    盈盈拜倒。

    “额娘,明儿我就去了……不能孝顺您了……您……要保重啊……”

    额娘拉起珏儿,到底是亲娘,不需说什么,两人都沉默着。

    “去吧……”许久,娘说,“我天天给你求着,叫皇上喜欢你!”

    珏儿羞红了脸。

    一阵风吹过来——姐姐……

    珏儿转头看,好像是珠儿的声音。

    “珠儿?”她轻轻地叫出声来。“娘,我怎么听见珠儿在叫我?”

    娘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你快走吧,那丫头中了邪,搅得到处不干净!”

    “中邪?珠儿是中了邪?”

    娘忽然闭紧了嘴,向外推她,直到门口才说:“快回去!记着!不许再叫那丫头的名字了!”

    珏儿站在院子里,娘把房门紧紧地关上。那里面莫非关着什么秘密?是啊,这许多日子来,娘只说身子不爽,几乎从不跨出西院呢……

    珏儿郁郁地望回走,经过花园,经过那道影壁……

    又是一阵风——姐姐……

    “珠儿?是你吗?你在花园里吗?”

    我在,我在……

    “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见你啊?”

    你看不到我,我在你的影子里……

    “什么?你在我的影子里?”

    对,我的魂在你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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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你真的中邪了!”

    是啊,是你的娘,用魇咒把我的魂捉了去,她想把我的魂禁锢住,可是没料到,刚刚那一瞬间,你一声珠儿还是叫我趁机会附在你的影子里逃了出来!

    “什么?我的娘……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想把你送进宫去做皇后娘娘啊,姐姐,可是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叫我进宫去的,你知道我想见到皇上……

    珏儿叹了口气:“珠儿,你那么想进宫的吗?姐姐怎么样才能成全你呢?”

    姐姐,我要你把我的魂魄放出来!让我回到我里面!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我在你的影子里,你的影子没了,我就能出来了……

    “我的影子没了?”

    是啊,人活着,就有影子的……

    啊,人活着,就有影子的……珏儿淡淡的一笑。

    “好妹妹,姐姐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做到,只是你今后如何也未可知,一切还要自己小心啊。姐姐把你的魂魄还给你,姐姐的魂魄就守在这里,什么时候你觉得寂寞,想和姐姐在一起了,就来这里找姐姐吧,这里是咱们姐妹从小在一起玩耍的地方啊……等天上没有月亮的那一天,姐姐就在这里,等你……”

    姐姐……

    一阵风,围绕着珏儿轻柔地摩挲着。

    这一天的深夜,王府里发生了两件怪事。一件是准备进宫候选的大格格忽然撞死在花园的影壁上,众人猜测她是不肯去到深宫终老青春,是不是有什么私情也未可知;另一件是一直疯癫的二格格这一晚忽然清醒了,自己梳洗打扮的干净整齐,说要替姐姐进宫去。

    然而王府里的事情怎么能瞒过天颜呢?一个患过疯傻的女人怎么可能去到皇帝身边呢?

    旨意降下,不许入宫。

    二格格竟又似从前的疯样,白天昏昏酣睡,晚上便自己一人踱到花园的影壁下,似在寻找什么。有家人发现问起她在找什么?她乐呵呵的说:“找姐姐,姐姐说过在这里等我呢!”

    “大格格人早就不在了,你找不到她了……”

    “不,姐姐说话最算数的,她说在这里等我的,她就藏在影壁里呢,不信,等天上的月亮没有了,她就会出来和我玩了!我们小时侯就是这样的……”

    自此,王爷整天有事无事就出门,不肯在府里多呆片刻。

    老福晋大病不起,行将不治。

    嫡福晋的东院依旧香烟飘渺;侧福晋的西院也终日响起了木鱼声。

    北京城渐渐有了这样一个传说,王府花园里的影壁中,藏着一个女人的魂魄……每个月没有月亮的那一天,她便会还魂出来,那时候,王府的花园里,会响起两个女孩子嬉笑玩耍的笑声呢……

    许是看完电影昏昏沉沉出来吹了冷风的缘故,我感冒了。

    回到家,哥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等我:“你怎么……”

    “我头疼,哥……”

    “什么?你呀!”一只大手按住我的额头:“发烧了!怎么穿那么少!还在外面乱跑!快去躺下吧……”

    一倒在床上,我就开始昏沉沉睡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过电影一样蹦出很多零星的片段,很多似曾相识的面孔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个长头发盘在脑后的是冯阿姨吗?啊不,她转过身子,分明是润枫妈妈冷冷的笑脸……她把手中的茶水蓦地朝我泼来,我急忙闪身想躲开,可是身上酸疼酸疼的,每个骨节都像生锈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水越来越大,我仿佛要被淹没了,忽听有人在上面娇笑着——“呀,你怎么掉到金水河里去了?那里冷不冷呢?”哦,是雨晴!雨晴你快拉我一把,把我拉上来啊!——“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拉你上来啊?”笑声渐行渐远,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有人伸手过来,在我手中放了一根线,我马上牢牢地抓住,一阵风起,忽然身子变得轻飘飘的,直上云天,呀,原来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遥遥地望下去,那放风筝的人,他是谁呢?……

    我努力地想要睁眼看清楚他,忽然,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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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过来了!”身边有一个忙碌的影子——是哥吧?他疲惫地笑了一下,再一次伸出宽大的手掌按住我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高烧退却之后,我才逃离了混沌的状态,没想到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看我一边贪婪地喝粥,一边傻笑,哥慢慢地告诉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那天润枫回去敷衍了他妈妈几句,就赶紧跑出来追我了,但是他没有想到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看电影了,所以在马路上转悠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于是他就干脆跑到我们家里,哥一看他那样子就急了,问他家是不是欺负了我?为什么会把我丢了?润枫则说你先别问那么多,你妹妹到底回来过没有?乱七八糟的,两人就这么急赤白脸地互相嚷嚷了一会,后来觉得谁也听不清楚谁,就只好平静下来,坐下来,推心置腹了一番。

    哥说,既然门不当户不对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障碍,那还是冷静下来,考虑一下分手的建议吧。润枫不同意,他说大家都需要冷静是对的,但是他不会和我分手的,因为他相信“命中注定”这四个字,他相信故宫中第一次见面时再续前缘的感觉。哥说,如果你们的缘分是上辈子未了的结果,那么你们上一世的爱情一定是不圆满的,冥冥中,你如何能保证这一世是欢喜的结局?哥还说,兴许上一世他就已经欠了我许多,所以这一生他是我的哥哥,要全力保护我……

    我呆呆地听着,是啊,上一世,我们各自是谁呢?

    哥拍了拍我,示意我不要瞎想赶紧回过神来:“好了,再休息两天就全好了,唉,真是不叫人省心啊你!”

    “哥,你们,还说什么了?”我红着脸问。

    “也没再说什么了,他昨天接了一个去海南的团,前天过来一直陪着你,直到晚上我把他轰走。”

    “啊?他来过了?”

    “来了,帮我照顾你。可是你就是一直睡,怎么叫都不睁眼,好像故意叫劲似的,呵呵,也好,这几天你们俩都冷静想想,我看他们家的阻力不小,他妈妈那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那小子后来都不接手机了,可能是催他回家呢。至于咱们家这边,唉,小姑奶奶,只要你别再病得这么稀里糊涂的,我就知足了。不过这小子要是有一天敢对你不好,我可也饶不了他……”

    “哥……那他说哪天回来?”

    “十天的团。”

    我重新把身子重重地倒回床上:“哥,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吧?”

    “唉,谁叫我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就不叫人省心!”

    “我看小鹿姐姐不错。”

    “疯丫头,病糊涂了?”

    “不糊涂。现在心里明白着呢。哥,你别错过了。”

    “别胡说了,不看着你高高兴兴出门子,哥不想那些。”

    “哥……”

    “我再给你煮碗热汤面去……”

    哥去了厨房。猫猫忽然从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冲我叫了两声。我拍了拍床沿,它马上一个箭步蹿过来,跳上床跟奇¥%^书*(网!&*¥收集整理我撒娇。这家伙太聪明了,有时候我一个眼神,它就能猜出我的喜怒哀乐,要是它也有前世,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润枫打来电话,询问我的病情,我尽量把声音调整得好听一点,告诉他我没事了,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他为他妈妈那天的冷漠向我道歉,我说我没有在意,那是长辈,她有不喜欢我的权利。也许真如他妈妈所言,我们之间的确是存在着什么问题的。他听了半天没说话,然后告诉我,不管有什么问题,他都能面对,都能解决,只是需要我做一件事情——信任他。还说,等他这次从海南回来,要送给我一样重要的东西。

    我不想扫他的兴,只好说,我会好好等他回来——回来再说吧。

    日子一下子变得很慢了,太阳也懒了,懒得升起来,也懒得落下去。有那么两次,我做梦梦见了润枫,奇怪的是,梦里,他总是离我远远的,我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他似乎听到了,却并不回答……我是,是我太想念他的缘故吧。我把他送给我的红风筝找出来挂在床头,算计着,等他回来,我们就去天安门广场放风筝!

    十天过去了,润枫没有回来,电话也没有。

    我问哥。

    哥说,他带的团已经回来了,不过他没有跟着回来,好像是有什么个人的事情滞留在海南了,他只是把团送到机场,北京这边派了另外的导游去接。为此,已经有客户投诉他了,公司这边也在等他回来处理这事,最严重的后果就是面临除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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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摇摇头,只有等他回来自己解释了。

    又过去三天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的心一时空落落的,一时又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难受。相信他,我一定要相信他!我对自己说,什么事情都没有,润枫这个疯子,准是想冷不丁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一个惊喜呢!我不打算再这么枯坐在窗前守着电话了,我要给自己换上一份好心情!于是带上风筝,来到了天安门广场。

    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放风筝了。今天的风正好,太阳也不晃眼,正是要落山的时候。我拎着风筝走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放上去,每次松开手,跑开去,风筝都跟着我的步子倦倦地跌下来。

    润枫不在,我怎么连风筝都不会放!

    “姑娘,你这么放不成,你得跑起来,呛着风,还得把线赶紧放开才成,你不送线,那风筝怎么飞啊?”一个卖风筝的大爷笑眯眯地说我。

    我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冲他礼貌地一点头,就匆匆跑到广场的另一边——又来到了紫禁城前。

    日落紫禁城。

    正是最令人黯然魂销的一刻,落日的柔和光韵薄薄地陈铺在金瓦红墙上,暮色中的殿宇似乎要在这最后的温暖中沉沉睡去,许是累了,许是倦了,五百年来,它一直在现实和梦幻中挣扎着,大约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吧?

    痴想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那边,国旗已经降下了。广场上的人群纷纷散去,南来北往,东奔西走,都往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了。我该去哪里呢?是面前的紫禁城吗?为什么它是如此的吸引着我?我的目光竟久久不能离开它……

    忽然一阵风起,手中的风筝被吹得汩汩地响,我一楞,来不及多想,返身跑开两步,手一松,风筝倏忽上了天。

    线轴转到了尽头,风筝似乎还不甘心,它还在一挣一挣地向上窜着。难道想走吗?我的红风筝?

    似乎是回答我心里的问题,“嘣”的一声,线断了。

    一切都是在短暂的瞬间发生的。

    红风筝别我而去,我借着天边残留的最后一丝光韵,清楚地看到我的红风筝逃进了紫禁城。不知道它会落在哪个角落——天完全暗了,这个问题我是永远不能知道的了。

    手中攥着无线的线轴回到家,哥已经在等我了。看他那表情,我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那小子辞职了。”哥尽量平淡地说。

    “什么?他回北京了?”我吃了一惊。

    “我没有见到,说是一大早公司没开门就回来了,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一干二净,给老总留了一封辞职信就没影儿了。”

    “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叫我知道……”我跌坐在沙发上,猫猫跳上来,用黄眼睛看着我。

    “你别着急,他也许是今天才刚回来,要处理很多事情。反正你也帮不上手,还是耐心等一下,他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别乱想。”哥拍拍我的脑袋,像小时侯那样。他很久都不这样拍我的脑袋了。

    我点点头。

    我答应过润枫,我会信任他的。

    然而,夜深了,也没有他的电话打进来。他的手机一直关着。

    一大早赶回学校,公寓门房的阿姨递给我一封信,是润枫昨天晚上送来的。

    他的笔迹略微有点凌乱,字写得很大。信上说,他已经回到北京了,有些事情要处理,是帮朋友的一个忙。现在还不能见我,要我耐心地等几天,他会告诉我所有的事情的。最后特别说,丫头,记得,相信我。

    起码,他还是好好的;起码,他回到我身边了;起码,我很快能见到他了……我为自己罗织出一连串的理由,叫自己开心起来。

    可是,我做不到。

    隐约觉得,他就像那只红风筝,已经挣脱了我的羁绊,飞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还不如当初我就一病不起呢!我赌气想着,这样,我就不用知道他的离开,也不用品尝等待的煎熬,更不用忍受猜疑的折磨了!

    那天,我做了很多我认为润枫不会喜欢的事情——我逃课了。然后跑去超市拿好多我并不需要的东西,在收银台说自己忘了带钱,全扔在那就跑掉。接着去西单图书大厦把那里书架上的书翻个乱七八糟……最后,我去坐了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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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润枫最不喜欢的事情。他说他不喜欢到地下,他莫名其妙地厌恶地铁。

    可是我却坐在环线的地铁车厢里,随着列车的颠簸,一圈又一圈地环绕在北京城的地下。我希望那隧道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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