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想不起。
电话那头的白臣宇正在巡视病房,一听见她慌乱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眉心一蹙,却是满满的镇定自持。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一寸华年——”
“你别慌,找个地方让她躺一下,我马上就到。”
白臣宇挂断电话,一边往电梯跑一边脱身上的白袍。有护士端着药盘走过,差点擦撞上去,险险的避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焦急隐忍的样子,喃喃的道:
“这,这是白教授?”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啊!
白臣宇赶到一寸华年时,静雅已经借到员工休息室。在一寸华年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已静静躺到休息室的小床上。
静雅焦虑不安的频频看表,床上的茉蔷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着,竟然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半分。光洁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静雅担忧的拿着纸巾轻拭,那汗湿了纸巾,温度传到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侍应生引着白臣宇进来,静雅赶紧让出床沿的位子,拉着他坐下。
“臣宇,你快看看吧,她走着走着就晕倒了,我吓都吓死了——”看到他来,她才感觉安心了些。
白臣宇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示意她不要讲话。静雅满脸慌乱,点了点头,顺从的站到他身侧去。
修长整洁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专注的替她诊脉。不一会儿,他突然低下头去,神色怪异的看了看床上的茉蔷,过了好一会儿,一对剑眉渐渐笼紧,眉间现出细微的川字。
静雅早已是心急火燎,见他变了脸色,忙出声询问道: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啊?她没事吧?”
白臣宇没有正面回答,只又急又恼的捶了下膝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来:
“任靖东!”
静雅茫然的一怔,不明所以。只消两三秒的功夫,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俯身仔细看过茉蔷的脸,消瘦得太快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敢打赌,她甚至比以前轻了不下五磅。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只觉心底发凉,那股凉意,像小蛇一样倏倏的在体内飞窜,漫延到四肢百骇。
“臣宇,我们该怎么办?”静雅脸色微白,担心的拧紧了眉。
白臣宇也觉得有些头疼,看了看床上仍旧双眼紧闭的茉蔷。说:
“咱们先带她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静雅点了点头,看看四周,全然陌生的环境,她跟他都没有安全感,的确有很多话,是不能在这里说的。
白臣宇将茉蔷抱起来,静雅提着她的包包,赶紧出了门。
车上静雅给任靖东打电话,可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总是无法接通。没有办法,她只好告诉慧姨,说白臣宇留茉蔷在白家吃饭了。慧姨很是开心,茉蔷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出门,整个人都消沉得像失了魂一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想着让她出去放松一下也好,静雅一说,她便欣然答应。
白臣宇一直绷着脸,很是气愤的样子。静雅知道他在气什么,不过是任靖东联系不上,他又没有主动找她罢了。
“臣宇,你别生气。靖东他这几天一直很忙,明天又要飞法国,他也不知道茉蔷出了什么事啊!”
白臣宇望了一下后视镜,茉蔷靠在静雅身上,依旧无声无息的沉睡,那张脸,苍白得有些吓人。
“我不是气他联系不上,我是气他居然把幽若照顾成这样。你看看,她从离开白家,整个人有多大的变化?我真是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她回到任靖东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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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雅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
“这是她的选择,不管她怎么做,我们都应该支持她的,不是吗?”
白臣宇气结,抿紧嘴唇,赌气不肯再开口了。静雅左右为难,一边是未婚夫,一边是上司兼好友,两边她都不能得罪!
“臣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想办法,找到任靖东,他必须对幽若负责。该死!他三年前就该负责的!”白臣宇越说越气,拳头重重的捶了一下方向盘,一张俊脸因愤怒而变得线条僵硬。
茉蔷呼吸一窒,幽幽的睁开双眼,其实,她方才就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她真是个麻烦!自从认识他们起,她就一直在给他们带来麻烦。现在,她真的不想让他们再为她生气,为她担忧了。
冰凉的手指,轻轻滑到平坦的小腹。这里,又在开始孕育一个小生命了吗?心底涌动的狂喜和忧伤几乎要将心脏都撕成两半。眼眶越来越热,她又紧紧闭上眼,想要阻止泪水流出来。
静雅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茉蔷轻轻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却见她粉白的嘴唇在轻轻发颤,纤瘦如柴一样的手正轻轻抚着自已的小腹。
“茉蔷?你醒了?”她不敢太大声,怕吓到精神已脆弱如沙石的茉蔷。
贴着黑膜的车窗,透进极暗极暗的光线。隐隐可看见她眼角的泪,如一颗晶灿的钻,微微发光。
白臣宇分神看了她一眼,柔声问道:
“幽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茉蔷轻轻摇头,懒懒的靠着静雅,只觉身体软得不像是自已的,连抬一下手,都觉吃力。
“我没事。”她转过脸去,淡漠的目光,落在窗外,暮色皑皑,金辉绮艳,天边的那一抹浓烈晚霞,美得令人心惊。火红色的云朵,像极了烈焰,熊熊燃烧,似能让一切都毁灭消亡。
眼睛被那刺眼的光灼出泪来,她分不清是本就想流泪,还是那光让她流泪。总之,泪是流了,怎样也收不回来了。
唇角轻轻一挑,勾出一抹凄艳苍凉的微笑。白臣宇从后视镜里看到,只觉心痛不舍,却无能为力。
太阳落了,带着决烈的红光,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任靖东却在办公室里,沉默的吸着烟,桌上一片凌乱。看到一半的公文、尚待审批签字的申请、报表杂乱无章的堆在面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却有霓虹闪烁,照进来微弱的光亮,办公桌上的笔筒口,有一大圈晶状的饰物,被那光一照,反射出凉凉的光来,像是寒冰现日,灿亮灼眼,却冰冷噬骨。
他指尖夹着烟,那烟头上的腥红圆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始终不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在黑暗寂静的三十六楼里,异常突兀。
啪!不过闪神间的功夫,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明亮,突如其来的刺眼强光,让任靖东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蹙眉紧闭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来。一双血红的眸子,如鬼魅般的瞪着门口的人。
“罗佩弘,我想宰了你!”他咬牙切齿的低语,眼睛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茫。
佩弘环着双手,斜斜倚在门框上,不屑的撇嘴。
“你要宰我,最好也听听我来是跟你说什么吧,啧啧啧!真是天下奇谈哪,堂堂金宇总裁,居然把自已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我真服了你了!”
他挑着眉,眼里带着一点担忧,面上却是平日里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任靖东冷冷盯着他,指尖的烟又递到唇边,重重的吸了一口。直感觉那肺叶几乎要刺激得炸开,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来,遮住了他僵硬的表情。
“你要跟我说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佩弘扁扁嘴,换了姿势,用另一条腿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闲闲的弹着指尖,漫不经心的说:
“今天子墨跟朋友逛街,碰到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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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靖东白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的继续抽烟,佩弘却斜睨着他,神秘兮兮的道:
“你猜她碰见谁了?”
任靖东最讨厌别人说话这样说半句留半句,眉心一蹙,不耐烦的低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臣宇、裴静雅、倪茉蔷!”他一气接连吐出三个名字,绕得任靖东微微一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缓缓抬起头来,疑惑不解的道:
“他们在干嘛?逛街?”话一出口,他不禁摇头,唇角笑弧微凉。
“怎么可能?她好久都不出门了。”
这次换佩弘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还逛街呢,连人都是横着出来的,逛什么街!”
“什么横着出来,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悦的蹙了下眉,不喜欢他那些道上话的用词。
“哎,我说你呀,居然还不知道。倪茉蔷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的,被白臣宇从咖啡店里抱出来的,子墨说当时他们身边还跟了裴静雅,两人惊慌失措的直往停车场冲,她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都来不及。”
“你说什么?”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佩弘,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她都好好的,也没有生病!怎么可能——?”他心里害怕到极点,只觉惶惶然的一片,不安的情绪早已让他频临失控。
佩弘慢慢收回漫不经心的笑容,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说:
“我打听不到她现在的消息。白臣宇带着她回白家了,他们根本没有去医院。”他能帮的,知道的,都做了,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他自已的行动了。
任靖东呆愣了片刻,倾身抓起电话,像是有些不信的样子,忙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正是慧姨。他不敢让茉蔷回倪家,为了照顾茉蔷,他已经接慧姨过来,在任家已经住了好些日子了。
“你好,请问找哪位?”
“慧姨,是我,靖东。”他又急又慌,连嘴唇都有些发白。手上的烟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他闻到拿着电话的手,沾染了浓重的烟味,窜入鼻息。
“靖东,是你啊?你怎么还没回来?”
“慧姨,茉蔷回来了吗?她在哪儿?”
“茉蔷?她没告诉你吗?静雅打电话叫她出去喝咖啡,晚上白臣宇又打电话回来,说要接她回白家吃晚饭,或许不回来了。”
任靖东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直直的下沉,落不到底,只余下空茫茫的恐惧和不安,教他微微喘不过气来。
佩弘担心的看着他,他从未见过任靖东这样的表情,竟然一张脸都有点发青。
“靖东?你没事吧?”他抬脚想走过去看他,没等他有所动作,任靖东突然触电般的一震,抓了电话便往门口冲过去。
佩弘没有阻拦,担忧的目送他离开。
任靖东一路飞车,从金宇大楼下的停车场直杀到白家。
一路上脑子里想过无数种说辞,到了白家门口,他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硬着头皮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芷姨。
“咦?任先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电动铁门的开关。任靖东将车开进去,停在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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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芷姨打过招呼,便跟在她身后进屋去。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问:
“芷姨,茉蔷在哪里?”
芷姨望了一眼楼上,转过身来,略带责难的看着他,说:
“你怎么——”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停了口,沉沉一叹,朝楼上指了指,低低的道:
“去吧,大小姐在楼上。”
任靖东忙点头道谢,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楼上去了。轻车熟路的来到她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床边白臣宇和静雅转头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些许责难和不满,又似愤怒的神情。
他惶惶然的站在门口,不明所以。白臣宇只看了他一眼,便别过头去,静雅终是不忍,朝他点了点头,拉着白臣宇离开。
“好好照顾她。”静雅压低了声音,只跟他说这样一句,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是真的晕倒了,生病了。
床头那盏光线微弱,迷离朦胧的小灯映入眼帘。淡黄的纱罩将灯光染成薄薄的晕黄,照在她清瘦的脸上,更显得腊黄没有颜色。心中刺痛,他握紧门把,血红的眼里有痛苦和不舍凝结绞织,纷纷扰扰,抛不开的眷恋纠缠。
床上的茉蔷双眼紧闭,眉心总是不自觉的轻轻凝着,发际有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颗颗的像溢彩的流星划过。他缓步走近,小心翼翼的在床沿上坐下。
她睡得很不安稳,却是没有醒来,反而像是累了几天几夜,那么渴睡,那么贪恋梦境。根本没有发现身旁还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她的呼吸一直很不平稳,时急时缓,像是被梦魔缠住,怎样都醒不过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他静静的坐着,握住她放在被单外的手,冰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样。心里隐隐的疼,他有些受不住眼眶里的热气,老是眨眼。
梦境里,她模模糊糊的看着自已,挺着大肚子,身边有沁蓝陪着。她坐在白色秋千上,沁蓝轻轻的推,一晃一晃,阳光很好,很温暖。她手心里抓着素白的秋千绳,上面缠满了绿色的藤蔓,她叫不出名字。只是那紫色的小花,迎风摇曳,着实惹人喜爱。
“姐姐,你说,宝宝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沁蓝又兴奋又好奇,天天都要问这样一句话。茉蔷并不嫌烦,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那样美丽,那样温柔。
“我也不知道,不管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总是我们的小宝贝。……”
像是电影片断,一幕幕在梦境里闪过,不过转眼之间,她踩着积水滑倒在地,肚子痛得厉害,只觉得腹中的小生命正一点点的流失。
她好害怕,明明那样想保住他,留住他,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自已。那一刻,好像心都痛得不是自已的。
“不,不要。宝……宝宝……”她模糊的呢喃,任靖东俯下身去,隐约听见她在说着什么。
他以为自已听错了,欲直起身来,却听她模模糊糊又呻吟了一声,眉头微蹙,几乎微不可闻:
“靖东……”紧闭的眼角沁出微湿的泪,羽睫轻轻一颤,竟似蝴蝶翩然欲飞。
“我疼……”她双唇轻轻合上,又安静下来。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心头绞痛更甚,像是狠狠插进一把刀去,在心窝里缓缓的剜着,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用力咬住唇,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
“茉蔷,哪里疼?”他几乎要哽咽了,四下无声,安静得只听得见她与他的呼吸。
她没有回答,想来是不会回答了。任靖东抬起头来,望着天花,上面是玫瑰暗花,灯下泛着蜜一样的润泽色调,柔和而清冷。
有人说,想哭的时候,只要向上看,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他做了,眼角却仍是流下泪来。他以为,他是不会流泪的,可如今,他所有的坚强自持,在听到她那样低低的,零碎的几个字以后,便如沙墙一般轰然坍塌。
他握住她的手,直觉手心里生出微微的薄汗,他却不想松开,只因她的手,任他怎样握紧都没有一丝温度。
他害怕了,转身想要去寻白臣宇,像是意识到他将离开,她的手,握他更紧。
任靖东心头一痛,难忍怜爱的又坐回她身边去,安抚的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喃喃的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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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在呢,我在!”
终于让她又安静下来。
背后半开的门缝外,白烨跟白臣宇站在那里。
白烨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怒不可抑,推门想要进去,却被白臣宇猛的一把拉住手臂。目光严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静雅见他又要发火,忙拉了拉两人的衣袖,朝起居室一指。便拖着他们离开茉蔷的房门前。
“你是怎么回事?幽若那样子你还要进去闹,是怕她休息得太好是吗?”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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