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万般矛盾的白烨,一时间竟然忘了先前对他的排斥,看着他那天塌下来一样的惊慌模样,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微甜。
“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烨薄唇紧抿,专注的抓着接在水龙头上的软管,替她淋着手臂,又将手沾湿了,轻轻抹去她肩上残余的粥。听她居然还顾得上问他,当下便狠狠瞪了她一眼,也不答话。又转开脸去,替她冲水。
手上起了泡,更多的地方是触目惊心的红。他片刻也不敢耽搁,一冲完冷水,拉着她便来到流理台边。
秦维凯抢过老板娘手里的盆子,想要帮清竹抹蛋清,所有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关切的话。
白烨向来讨厌嘈杂,冷眸将老板娘狠狠一剜,沉声道:
“清场!”
老板娘身子一震,忙亮开嗓门,催领着不相干的厨师服务生们出去了。
清竹被安置在流理台边切菜工坐的凳子上,秦维凯也顾不得跟白烨比眼大,只是焦急的想要帮她涂蛋清。可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得白烨直皱眉。
清竹轻轻吸气,脸色发白,丝毫没有方才那样的恬淡柔软,握住白烨的手紧了又紧。显然秦维凯笨拙的动作已然弄疼她了。白烨终于忍不住,拧着眉说道:
“你会不会涂?不会走远点。”火爆又不屑的口气让秦维凯面色涨红一片,尽管难堪,他仍是没有放弃,只是心里愈发紧张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失了力道,一个不慎,竟让清竹痛得低呼出声来。
看着她那张痛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眼里泪光闪烁,却是倔强的一再咬唇,白烨心底狠狠一痛,咬牙道:
“你让开。”他粗鲁的夺过秦维凯手里的蛋清盆,蹙眉道:
“清竹,放松点,想想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清竹根本不敢看自已的手臂,眼前是白烨担忧的面孔,他温柔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她一点点,专注谨慎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珍宝。心头一热,清竹红了眼眶。空气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四人急缓不一的心跳,仿佛更在紧张的情绪在四人之间流动。
秦维凯将垂在身侧的双拳慢慢握紧,脸上满是不甘。为什么,退让的总是他?
白烨手脚俐落的将蛋清涂满她被淋到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确定所有的地方都沾满了蛋清,他才将盛蛋清的盆子往流理台上一掷,立刻搂着她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清梅,快,去医院。”
白烨载着清竹跟清梅加速往前冲,秦维凯也丝毫不敢落后,一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车流路况,就怕跟丢了。
一番紧张的清理消毒和上药包扎之后,清竹终于被当成犯人一样的送进病房去。
“我不住院!这只是小伤,没必要住院的。”她气恼的瞪着一脸严肃的白烨,只可惜后者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抗议,只是专心的拆着护士刚送过来的药。清梅倒了水,他顺手接过,一手拿着药瓶盖一手拿着水杯来到病床旁边。
“听话,你这烫伤很麻烦的,大哥都说了,不能感染,否则就麻烦了。”
清竹无力的垮下肩膀,不满的道:
“不会感染的,我自已小心一点就行了。”
“不行,我不放心。”白烨依旧板着脸,将药丸递过去。清竹使气,不肯去接,只嘟着嘴,转过脸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白烨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去,看着她身上那刺眼的白色纱布,衣服上还有些许未清除干净的粥水污渍。他担忧道:
“你这样子,我怎么能让你回去?清梅马上要去补习班。你又要上学,我怎么能放心?”
清竹一听,他那样耐心温柔,总不过是担心自已。心底微微一软,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秦维凯瞧着她微晕的面颊,心头微微一惊,跨步上前,站在清竹另一侧,大手搭上她的肩,关切的说:
“没关系,清竹,你不想住院也行,到我家去吧,我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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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愣了一愣,连连摇头,不由自主的便想起当初,他的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还那样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根本不喜欢秦维凯跟自已走得太近,只是秦维凯太固执,一旦认定,便是三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主儿。
如今若她明知道秦母不喜欢她,还敢在他家里出现,只怕她还没站定,便被那道凌厉的眼神逼得落荒而逃了。
“不用不用,维凯哥你也别担心,我一个人能行的。再说了,不是还有薇薇吗?她会帮我的!”
秦维凯眉头轻蹙,只是摇头。
“画展马上就要开幕,薇薇没时间照顾你,你在这里我也不放心,还是跟我回家去吧!”
白烨听他这样一说,嘴角微沉,冷冷一笑,道:
“若秦夫人能全心照顾清竹,那倒是清竹的荣幸了。”
秦维凯面色一变,当下便觉有几分尴尬。母亲待人处事的态度,向来是他所不认同的,又是社交圈里出了名的“利眼夫人”。现在想想,他倒有几分不确定了。母亲能全心全意照顾清竹吗?
不过片刻的迟疑,白烨立刻抓住机会,游说道:
“既然你家里不方便,那清竹可以跟我回白家去。”
清竹一听,立刻摇头。她刚刚从白家出来,现在又回去,这算怎么回事?况且,她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不,你们谁也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一个人可以的。清梅虽然会去补习班,但她总会回家的啊,有她照顾我就行了。”
“清竹——”白烨丝毫不肯死心,还想再劝她回去,清竹已悄悄向清梅丢了个眼色,清梅立刻坐到她身边,感激的朝他们笑笑。
“白二哥,维凯哥,你们都别劝了,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姐姐的。你们放心吧!”
清秀的小脸上荡开一抹甜甜的笑容,白烨心不甘情不愿的拉过一旁的椅子,闷闷不乐的坐下。只是脸上略有不悦的样子。
“那清竹你告诉我,你跟清梅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我有空就过去看你们。”秦维凯清楚清竹的脾气,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很难让她改变主意。所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期望她能告诉他她跟清梅现在的住址。
清梅没有多想,他一问,她张口就要说,清竹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摆,抢在她前面,故作神秘的笑笑:
“维凯哥,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她不想让秦维凯知道她跟清梅住在白烨的公寓里,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天天报到的,到时候,她跟清梅,哪里还能过一天的清静日子。再说,现在正是秦维凯最受人瞩目的时候,若他有一丝异动,必定会有流言蜚语漫天流传。到时候,只怕除了自已和清梅,连白烨也会牵扯进来。
对于她的回避,秦维凯心头只觉酸涩,她一向都对他这样冷淡,如今更是这样,连住的地方都不愿告诉他了。满眼的落寞,郁如冷霜,竟不肯再掩饰半分,那样的平静苍凉自微垂的唇角显露出来。过了许久,只淡淡一扯唇,万般苦涩的笑了笑,却已无言。
清竹半敛下星眸,臂上仍有些隐隐的灼烫疼痛,只是,她却没将注意力放在上头。白烨那句话果然是不错的,将注意力转移,真的会忘记疼痛。
维凯哥,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为了我,你已经做了太多。而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能够回报你呢?这一颗心,是给不了的了,只是,若有其他,你又怎会希罕?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或忧或喜,淡淡的笼住沉闷而苍白的病房。
秦维凯没有得到清竹的新住址,自然以为白烨也是不知道的,落寞之余,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经过几天的沉闷压抑,终于下起大雨,清竹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密密的雨帘,来回走着。烦躁的捶了下窗棂,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一时间疼得受不住,只能泪眼迷蒙的吸着冷气。
清梅没有带伞出去,这下可怎么回来?那老师也真是不会挑时候,昨晚天气预报都有说今天会下雨,居然还让她跟同学去学校布置露天课堂。
她僵着手臂,不敢再动,只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一抹,将眼下的泪珠抹去,她去送伞吗?也不知道清梅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若是错过了,就更麻烦了。
天色很暗,她抬眼望出去,竟除了满眼的灰,连一丝光线也看不到。那样雾沉沉的雨幕,像一块灰色的浊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将那一碧蓝天,遮了个分毫不落。
玻璃窗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所以就算外面下了那样大的雨,她也听不见一丝嘈杂,这样的安静,背后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倒让那电话铃声显得异常刺耳。
她倏的一下转过身来,急步奔到沙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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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桌上铺了蕾丝刺绣的桌巾,精致而典雅,那是她们搬进来以后,白烨带着家居设计师改造的成果之一,原本简洁清冷的色调和装饰,被柔软色调的沙发靠背,桌上小巧可爱的遥控收纳组,以及一些更加人性化的装饰而变得更加温暖。
“清梅,是你吗?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清竹,清梅还没回来吗?”
电话那头,是白烨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微显焦虑的问她。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电话那头,是白烨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微显焦虑的问她。
清竹微微一怔,满眼忧虑立时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将话筒握紧了几分,凝了声气,慌忙应道:
“是啊,清梅今天被老师叫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又下这么大雨——”她还没有说完,白烨已果断截住她的话。
“你别着急,我去找找。”
“你,你不忙吗?你不是说有国外的大客户过来参观吗?”他关心清梅的下落,她自然感激,但若因此而耽误了他的重要公事,那就不好了。
白烨毫不犹豫的道:
“那不重要,找到清梅才是最要紧的。你在家里,别出来啊,我找到清梅马上给你打电话。”
电话喀的一声挂断了,甚至没等她再交代一句,显然,白烨也着急了。
她将电话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却也是坐立不安。
她回过头去,窗外那灰暗蒙胧的天上,依旧是瓢泼大雨,屋子里没有开空调,所以更显得沉闷湿热。她却没有觉得热,即使额上已渗出密密的汗,却也只是冷的。眼皮突然跳得厉害,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轻轻摸了摸包着纱布的手臂,刚才的动作太大,只怕手上那个已经破皮的水泡,又要渗血了吧,可她却没有心思去解开来看看。
心里一直扑扑的跳,一刻也静不下来,她刚刚站起身来,可手边的电话又响起来。她吓了一跳,心直直的下沉。这么快?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组合画挂钟,不,不会是白烨。现在才半个小时,从他公司开到清梅学校,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再说,今天是雨天,又是下班高峰期,他没这么快到的。
没来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瞪大眼睛,看怪物一般的盯着电话,终于抖着手将话筒拿起来,硬着头皮将话筒贴近耳边。
“喂?是谁?清梅吗?”
“清竹姐,是我,沁蓝。”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直觉背心都湿得贴在身上,粘腻得有点微微发痒。定了定神,她才问道:
“怎么了?沁蓝?”
“清竹姐,二哥在你那里吗?”仿佛很是焦急的样子,清竹稍稍放下的心,忽的一下又提得老高。
“没有,他去接清梅去了——”
“接清梅?清竹姐,二哥电话打不通,他如果回你那里,叫他一定给我个电话。公司里出事了!”
清竹面色一变,忙坐直了身子,急急的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拆楼的日子,可是下雨工头没有叫停工,有工人从高架上摔了下来——!”沁蓝声音里的焦灼不安,是她从来没有听见过的。
清竹一听,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她呆愣了一下,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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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呢?人怎么样?”
沁蓝声音里愈发沉寂,只是绝望一般的喃喃说着:
“死了!”
清竹身子一软,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动工的第一天就出这样大的事,那么这楼,还怎么拆?还怎么建?心里焦灼惶惑,只得勉强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安抚道:
“你别急,我马上联系他——”
“没用的,他电话打不通,等他回来,叫他马上回公司。大哥已经过去了,我马上也过去。”
“好,好!”
她挂了电话,心里急得没办法,窗外的雨依旧无情的抽打着地面,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办法都没有。
清梅缩在校园的旧教学楼的角落里,一身淡蓝的连身长裙上满是污泥,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也散了个七七八八,淋了一身雨,那发丝就粘在脸上,显得一张清秀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尽管那样狼狈,她却不肯露出一分讨饶的神色,一双清澈的大眼,将对面三人狠狠的盯着,那样冷冷的光茫,几乎教人心底都要生出寒意来。
面前是三个打扮超前的小女生,和清梅差不多的年纪,那身露背装和热裤倒是显得人也成熟了几分,一脸的浓妆和双手环胸,下巴微扬的姿态,将她们眼里的不屑和轻蔑一丝不差的显露出来。
“装什么可怜?死贱人,不就是有个当情妇的姐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在这里装纯洁。”
“就是,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住摩天大厦又怎么样?没准儿明天就赶你们出去!”
“哈哈,就是,姐姐伺候白氏的少董,妹妹也陪伴在侧,哈!不知道是不是她下了就换你上哦,是不是你们两姐妹都做了那白少董的女人啊?”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染着金黄|色爆炸式短发的女生暧昧的眨了眨熊猫眼,笑嘻嘻的道:
“沈清梅,你不是在老师面前挺吃得开吧?老实说,是不是老师收了那白少董的好处?”
清梅羞愤至极,一双大眼蓄满泪水,却是倔强的怎么也不肯掉下来,小脸上满满的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叫道:
“你们不准胡说!”
“哈哈,不准?”为首的女生将嘴里嚼得无味的口香糖往她身上一吐,白白的胶团直直落到清梅头顶上。
她双眼里闪动着奇异的火花,深深一吸气,终于按捺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慢慢拿下粘在头顶上的口香糖,那眼里血红的光,竟让对面的三个女生微微一缩,露出几分惧意来。
“你,你们干什么?”
她将口香糖狠狠往旁边一甩,咬着牙道:
“你们再胡说试试看!”她那样的掷地有声,让三个女生微微惊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壮了壮胆子,将环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狠狠一推,大吼道:
“我就要说,死贱人,臭贱人,做情妇的贱女——”
她还没骂完,清梅纤细的身子猛的一下飞扑过去,双手紧紧揪住她的衣领,发狂一般的叫道:
“不准胡说,不准胡说!”
后面的两个女生犹未反应过来,直到清梅已哭喊着大叫,才慌忙赶过去帮忙。使劲想要拉开她,可清梅像发狂了一般,那力气竟大得惊人。
“放开飞飞姐,沈清梅!”
顿时四个女孩子扭打成一团,走廊上本是一片狼籍,雨水早就被风刮到过走廊来,地上又湿又脏,滚了四人一身。一阵阵尖叫声淹没在漫天大雨里。
白烨来到学校,隔着车窗看着门卫室里的大爷正打盹,他蹙了蹙眉,用力按了下喇叭,吓得那守门的大爷惊跳起来,茫然四顾,却发现一辆火红色的莲花跑车停在校门前,那车身离电动大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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