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皇上能给他的全部了,但皇上也知道,杜松并不满足。
明明是亲生儿子,却要顶着义子的身份,明明自己的身份尊贵,却要从小顶受着私生子与灾星的名头,这一切,都是这个父亲给他。
“在杜家的老宅里,有一棵树,红姨说是母亲在生下我的时候种下的,母亲死了,我活了下来,每一日,我都会在那树上划一刀,日日月月年年,仇恨的种子早已在我心里扎根,你说要给我荣华富贵就想抹平这一切,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杜松背对着那双眼睛,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他生下来,就是灾星,母亲因他死在父亲的手里,他经受了多少唾骂,受了多少委屈,一句荣华富贵,不是他所求。
“朕知道你的苦,当年朕也赐死了萱妃,朕那时候,已经当你是朕的儿子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皇上就要施针,一旦失败,就永远也醒不过来,若不是有今日,皇上也不会想着与杜松谈起这些事情,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与杜松说起二十年前的事情,第一次认同他这个儿子。
“你若真是后悔,就该追封母亲一个名分,就该接我进宫,而不是缩在你明君的龟壳里,让我深受百日白头之苦。”杜松愤而转身,一张脸抽搐扭曲得不成了样子。
“朕…………朕也有自己的苦衷。”触及到杜松炙热的目光,皇上像是被灼伤一般闭上了双眼。
“苦衷?你的苦衷,不过是为了千古明君那一个虚名,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为了你这个明君的虚名,我失去了多少?又有多少人无辜死去?”
“杜松,你就非得要与朕对立?”皇上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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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在你用你的屠刀将不幸带给我的时候,我就与你对立了。”杜松努力瞪着发酸发涩的眼眸。
“朕还没死,怎么会看着你毁去我多年的心血。”
“你怕了?”杜松呵呵一笑,甩了一下衣袖。
“你怎么看朕都好,既然我们父子之间已经没了亲情,朕也不能留下你这个祸害,杜松,朕给了你选择,你可别怪朕。”皇上无神的双眼亮光闪过,惨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选择?你若是二十年前给我一个选择,又岂会有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现在你惺惺作态又能如何。”杜松绝不会退让半步,他用了一生才走到今天,才用自己的手让皇上认识到了当年的错误有了后悔之意,当年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就算皇上再怎么掩饰,也终究掩饰不了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放火的事实。
当年,就算他没有留下杜松的性命,他也会有今日的报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皇上发病,长公主已经有了图谋,禁军掌握在北落斌手中,皇上,也已经只是一只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拿什么来逞威风。
“来人……”
在皇上那一句来人才呼出口的时候,药圣一个箭步掠进了寝宫到了皇上的龙榻前。
“皇上,您可想好了?”
“亏得朕那般对你,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异心。”皇上哪里看不出药圣及时出现是因哪般,想起往日种种,他才对这个一直无谓的药圣产生了怀疑。
“皇上,若是您要施针,老夫这就吩咐下去。”药圣避过皇上的话题。
“是杜松指使的你?想不到,当年朕一时心慈手软,居然换来今日的报应,杜松,你还要谴责朕,你的心,比朕的可要黑多了。”皇上双眼精光大盛,脸颊也涨的通红。
“若药圣是我的人,我怎会被百日白头蚕食毒害成了这般,你已经好几天好活了,这个秘密,你带着进棺材吧。”杜松冷冷抬起眼皮与药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就退出了寝宫打来了庆安宫的大门。
“皇上同意施针,太子请入内。”
北落镜文心中暗自咒骂一声,神情却是十分镇定。
“济世侯也只有四分的把握,为了以防意外,董大人也进去看看吧,到时候若真是有意外,皇上要吩咐什么话董大人也好听着。”杜松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身后的董新存。
“如此,那老臣就随太子一同进去。”董新存拱手迈步,随着北落镜文一同踏入了庆安宫。
“诸位,你们暂时就在大殿里呆着,寝宫内就不要进去了。”杜松大开宫门,将两人请了进去,其他人则是跟随其后止步大殿。
皇上已经有了吩咐,若是他驾崩,内阁大人可立即让太子即位,但若是他暂时醒不过来,就让长公主执掌朝政,对长公主而言,有利的肯定是后者,皇上未死,她就有了几日的缓冲时间,皇上一死,长安就要乱了,长安乱,手中执有兵权的北落斌,就会成为长安里最坚实的一股力量,只要控制住了庆安宫,还有什么东西他们是控制不了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长公主等了二十年,总不会在这个时候坏了事,只要等到北落斌将北落镜文打落尘埃,她就可趁机而起,揭发北落斌的罪行,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之后,她就可以在长安造势,到时候她顺势而为登上无人可坐的皇位,就可高枕无忧的一圆这些年的心愿。
隔开了大殿与寝宫的那一场层红玛瑙珠帘摇摇晃晃,晃花了众人的眼,在药圣的吩咐之下,庆安宫的宫人抬着两个大木桶进了寝宫,又打来了热水冷水冲兑好,药圣让宫人为皇上宽衣,将他抬到了木桶中坐了下来,而太子也宽了衣坐到了另一只木桶中。
施针换血,就是要取一些北落镜文的鲜血输入皇上的体内,这必然会造成北落镜文的虚弱,到时候北落镜文不得不闭门休养,长公主正好行事。
这可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一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让北落镜文暂离朝廷的理由,二来又可让众人意识到皇上病情的严重性。
在药圣将皇上头顶的两根银针拔去之后,皇上已经昏了过去,会不会醒来,何时醒来,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众人并不知道皇上方才留下杜松说了一些什么,一些闻讯赶来的大臣站在庆安宫外焦急的等待着。
皇上再次发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宫,长安的一些与皇家有牵扯的大家族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这一消息,可就算他们得到了消息,也无可奈何,天下医术第一的人现在就在皇宫中,若是这次他医治不好皇上,那请谁来都是没用的,率先得到消息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始为自己的日后做打算,皇上若是有个差池,那必然是太子即位,太子册立不久皇上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很多人不难会联想到皇上或许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既然如此,那皇位应该不会出现不该有的变动,若是太子即位,那么他们要做的,自然就是拥立这位新君,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397:施针换血
太子,背后就是苏家,很多人在知道了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苏家,有些偷偷送来了重礼,有些则是与苏家家主表达了自己的立场,皇上还未死,现在长安里那些手握着不等权势的人,就可以闻风而动为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前程了。
庆安宫里,万物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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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握着北落斌右手的旦贵妃焦急的在大殿中等待着,对于皇上,可说这个天下,都没有她对他的感情真挚。
她是草原蛮人,现在却是大庆的皇妃,当年,皇上出征草原,要不是她替皇上挡了那一刀,皇上又岂能活到今日?皇上的性命,是她拼了命换来的,这二十多年,她在后宫,看着皇上为大庆操劳,心中的爱早已变成浓浓的亲情。
皇上出征草原的时候,她是草原上的放牧女,被大庆的大军抓到了皇上的面前引路,皇上那时还是年轻英俊的君王,待人亲和,五天的时间,她就爱上了他,甘愿为了他付出性命,甘愿为了他远走他乡来到这冰凉的皇宫,甘愿为了他在后宫不生事端事事隐忍。
现在,她在二十年前救下的皇上又要经历一场生死的劫难,她比谁都要担忧,比谁都要害怕。
两口木桶之下都架着柴火,有御膳房的药童专门在看着火势,木桶里的水刚好到北落镜文的胸前,浮满了水面的药材在小火的慢慢培热下渐渐散发出了刺鼻浓烈的苦涩药味。
药圣的身侧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一旁有两个针囊,药圣不时飞速在针囊里拔出一根针在油灯火苗上翻转烧烤,然后便就飞速的插入到皇上的后背上。皇上的后背,已经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
站在一旁的药童在药圣每下一针后都会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施针关乎皇上的安危与大庆江山两代君王的更替,药圣自身也没有把握,所以这每一针对他来说,都是对他自己的挑战。
杜松与董新存安静的站在一旁,免得干扰了药圣的聚精会神,董新存虽是焦急,但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寝宫,只能听到火柴毕剥燃烧的声音。
皇上会不会醒过来会不会平安度过这一次危难,成了大殿中与庆安宫外那些大臣最担忧的事情,皇上在位二十多年,用他强硬的手腕将大庆的大权牢牢握在手中除了五年前那一次雷声大雨点下的叛变之外就再未出过动乱,对群臣来说,英明行事干练的皇上,就是他们的就是大庆的脑子,若是皇上无法醒过来,大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场动乱。
因为一代新君的更替,总会在管理国家于群臣之上无法契合。
他们之中居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长公主的举动。
长公主进宫的时候,身侧跟着一个婢女,但在方才她站在庆安宫外的时候,那个婢女已经不见了。
若是要以自己的身份上位,那就必须要让长安乱起来。
要乱,就不能这么井然有序。
长公主这一场局,可是一场关乎天下关乎民生的大局。
她手握的是内库,大庆的经济命脉,她执掌内库二十年,大庆风调雨顺,但若是她要让内库亏损让大庆民不聊生,也足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
看寝宫内清醒紧张,她带着北落斌到了庆安宫外。
群臣现在正是马蚤乱的时候,不管皇上能不能醒过来,有些命令长公主还是必须要下达的。
“金统领,你让人去晋城送信给建安,让她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
“苏大人,还请你去一趟风过府,暂时将修儿带回来。”
皇上正是危险之时,长公主这两个吩咐也是为了防止意外突发,苏建虽是一直要求严正执法的大臣,但这父亲临危儿子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也就没有多言就出发了。
“斌儿,你可有潜之的消息?”
“没有消息。”北落斌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知道的,北落潜之现在就在安州,他派去的杀手,现在也在安州。现在正是行事的关键时刻,他绝不会让北落潜之回到长安来插上一脚。
皇上有五子一女,北落霖竖死了,但还有杜松,若是能全部赶回来,那当然是最好的。当然,这是常人的思维,长公主当初想方设法的将他逼着离开了长安,这个关键时刻又怎会把他请回来?
“你派人去将二王妃请来。”二王妃,就是安子絮,北落潜之不在,她可以代北落潜之尽孝道。
“好。”北落斌随即吩咐了下去。
“诸位,皇上发病是关乎大庆安宁的大事,我希望诸位大人,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要随意与外人说起。”长公主风袖轻昂,插在发髻旁的金钗上坠着的流苏也是随风飘荡。
庆安宫外,她并不高亢的声音被风吹入了众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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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长公主吩咐。”皇上之事,不能大意马虎,众人也明白这个时候的重要性。
皇上重病的消息,在长安中慢慢流传。
一匹快马,从城南门而出,一直驰骋而去。
苏建乘着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了长安。
长安的消息要传到安州,最少需要三四天,现在的北落潜之,是等不到这个消息的。
那日去了一品阁后他本就打算离开安州的,但却不想,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住处已经被人翻了一遍,有两名蒙面刺客,就在他的住处等着他。
好在他心中一直有防备,在看到院子里的东西与自己离开时摆放有所不同的时候,他就一个箭步离开了院子。
那一日,他经历了一场苦战。
一人对二十人。
而且二十人都是武艺一流的杀手。
他虽在学习了萧家秘籍之后武艺大为精进,但毕竟两拳难敌四手,他成功的斩杀了这二十人,但也受了重伤。
那一日,那一条并不宽阔的小巷里血流成河。
要不是有一个人的出现,他这条命,可能就丢在第二波赶到小巷的杀手手上。
是安风影救了他。
醒来的他,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缠着白布,有人已经为他清理了伤口。
他在安州,没有朋友,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安风影说:“若不是我从那里路过,你这条命,或许就真的要丢在那里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路过,他一向直觉非常准,那日北落潜之离开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在担忧着他的安危,于是,他就特地绕道去了他的住处。
正好,正好,就救下了她。
一面之缘的相识,因凌茗瑾的相识,却捡回了一条命。
北落潜之是很幸运的。
“这里是哪里?”北落潜之全然不知道自己重伤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自己闭上眼之前那一地的鲜血与死尸,只记得那一日连太阳都是红的。
安风影说:“这里是安府,你好好休息,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来。”
这当然只是一句安慰的话,那些人连那么偏僻的地方都可以找到,怎么会找不到这里?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罢了。
那一日,北落潜之身上中了四剑,两剑刺穿了他的右臂,两剑刺在他的胸膛,安风影是一个浪漫不问世事的人,别说是血,就是打架也极少见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右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可以握着剑杀人的人。
就是管家看到倒在血泊里握着剑的北落潜之的时候,都啧啧感叹着说这是一个狠人。
其实不是北落潜之狠,而是他不得不如此,那时的场面,若是他不握住剑,那他丢掉的就不仅仅只有剑了,还会有他的命。
北落潜之是活了下来了,用他的毅力与狠劲,但却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两把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这伤还算不得重,要命的是他右臂上的两把剑,安风影请来了安州最好的大夫,但是还是无法取出这两把剑,只能暂时把剑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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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右手,就是他的一切,但北落潜之的这只右手,在这剑取下之前,不能在用力了,若是不早日取出,这手就要废了,安州的大夫,没有一个有这样的医术,于是安风影又让管家去了青州与宁州去请,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北落潜之这只手,若是不早日取出这断剑,就要毁了。
不用问,不用打听,安风影与北落潜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的人。
当今天下,这么想要北落潜之的命的,也就不外乎那几人。
若是要取下北落潜之手臂里的断剑,当今天下,唯有一人有这样的医术。
那就是济世侯药圣叶开。
但是,这个时候,北落潜之怎会回到长安。
他既然离开,就不会回去。
一只右手,戎歌当初失去也可以活下去,他也可以,他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倔强,无人能劝,安风影说了一次,也就不再说起。
安家,现在的安家已经在渐渐复苏,安风影回到安家后,将安家整顿了一遍,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了桃花街那些店铺的安家,其实已经根本不愁生活。
这都是凌茗瑾的功劳,安风影无法报答,就只能报答在北落潜之身上。
他想,对她的朋友的尊重,就是对她的报答。
所以,他才会不畏惧强权的救下了她。
北落潜之就这么被留在了安州,但他却时时刻刻在想着离开。
他还是没有凌茗瑾的消息,安风影对他有恩,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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