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老伯没有出手,他这口气也就用尽了,他很感激,感激上苍给他一个与凌茗瑾说些心里话的机会。
萧家的人,都是用剑的好手。
但他却没有用剑。
他的步法很快,快得根本就不像一个中毒的人。
快得在萧峰那一剑要刺向李老伯的时候,被他一把握住。
他说,自己这一生,不美,但也值了,他一生,他已经了无牵挂,若能挽回局面,他就算得死得其所了。
他要做什么,在他动身的那一刻,凌茗瑾就已经明白。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她知道,一个人要是想死,那是谁也拦不住的,她也在赌,赌萧峰还没有丧心病狂,赌萧明轩的一线生机。
一直在一旁喊话转移萧峰注意力的建安公主在见到北落斌被萧峰打飞之后立刻就奔到了北落斌身边,北落斌与萧峰对战这么久早已是伤痕累累,他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提起他的剑,他为这个皇位为了他的未来已经用尽了全力一搏,是输是赢,是王是冦,只能看命了。
雨,无休止的下着,模糊着凌茗瑾的视线,模糊着这天地的一切。
雨中,凌茗瑾似乎是看到了萧峰的剑,看到了剑那段的萧明轩。
争斗,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将来,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今日这一战,谁输谁赢?她无法料定。
但萧峰,是赢不了了。
支撑着他走到今日的,就是萧明轩,在萧明轩迎上了他的剑的时候,他的心,都要死了。
厮杀声,越来越近了。
迷迷糊糊中的北落斌,听到了他熟悉中的号角声睁开了眼,看到了雨幕中那些涌入皇宫的士兵,他的士兵。
是输是赢?
他嗤笑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蒙蒙的天,朝着倾盘而下的雨水,长啸一声,他这一生,终究是做了乱臣贼子,但他,已然无憾。
建安公主潸然泪下,北落斌那一个个伤口看得她惊心动魄,新伤映着旧伤,北落斌这身上,哪里有半块好肉。
为了皇位,值得吗?她一个无语无争无求的落魄公主,永远不会有长公主那样的野心,但她有着与北落斌一样的命运,她知道,她明白,若是不抗争,等待北落斌的,就只有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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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一章,对不住了
412:王寇
就像她,当日若不是她冒死与司马大人说起了那宗秘密,又岂会换来这三年的自由之期?生在皇家,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可又有几个是自由之身?
北落斌,是她全部的希望。
他若是死了败了,若是长公主登位了,当初曾触怒过长公主的她,又怎能完好?
不管是出于对北落斌的感情,还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顾虑,建安公主都必须站在北落斌这一边。
“建安。”
大雨滂沱,冲刷掉了北落斌脸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了太久,他那一张有些黝黑的脸显得有些发涨。他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他该要如何才能迈出?他想了十日,等了十日,谋划了十日,最终,却还是猴子噩梦一个结局。
难道他这一生,就注定要背负这这个尊贵超然的身份卑微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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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公主脸上的泪,就是他的泪。
“五哥,大军已经攻进来了,你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建安公主紧张又小心的摩挲理着北落斌的乱发,颤抖着的下嘴唇溢出了几滴鲜血。
她很怕,她的手都是抖的。
“五哥不怕,建安,这一战,五哥不会输,不会输。”
不会输三个字,早就被他镶进了骨头里,他不会输不能输输不起,从来都是。
大雨,模糊了视线,冰凉刺骨。
萧峰看着握着自己剑刃的那只手,眼中的凌厉渐变温柔。
“明轩,你让开。”
“爹,你执迷不悟,我是您的儿子,总是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的,今日,就让我,来终止这一切吧。”萧明轩很弱,在萧峰面前,他永远也只是大象面前的蚂蚁,更何况此时的他身中剧毒,气息内力早已紊乱。
李老伯不是萧峰的对手,若不是有萧明轩,那一把剑早已穿透了他的胸膛,看着这两父子的模样,他也不做偷袭,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江湖第一人,谁能拦得了?此时除了萧明轩,谁也不能。
号角声,越来越响了,大雨那头的军队,终于冲破了东门的防线,攻了进来。
今日,无论是护国侯叛变还是晋王叛变,这一场杀戮,都是不可避免的。
“将军。”领头的那名少从雨幕那端冲了过来,跪在了北落斌身前,他们都是听从北落斌号令的士兵将领,杜松传令让他们前来勤王保驾之时他们还有疑惑有过怀疑,但在宫门出看到那些来自玉门的三军之后,他们信了。
是将士,就有热血,在感应到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不顾一切,为了最快速度攻破东门,许多士兵已经彻底长眠在了那里。
“你们,来了。”北落斌捂着胸口,虚弱的睁着双眼。
“还请将军下令剿灭叛军。”少将抱拳敛眸,一双鹰眼从萧峰身上一扫而过。
“长公主护国侯犯上作乱,你们速速去庆安宫护驾,切不可让他们伤了父皇。”北落斌握住了少将的手,四目对视,交换了彼此的信任。
庆安宫,此时的庆安宫,已经开始乱了。
现在的谁,都无法猜出这真相。
群臣以为,是北落斌叛乱,天险山三军以为,是长公主叛乱,就现在的局面,只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长公主自然是要做王者的,不然她何苦要苦心谋划这么多年?
天险山三军攻破东门损伤惨重,现在玉门大军也正在向庆安宫集合,北落斌迟迟没有出现,萧峰也没有出现,这对她而言,也算是有利的。
聂震耳背着杜松一路奔驰而来,被士兵们拦在了庆安宫之外,杜松?他的死活?长公主不会担忧,杜松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他的死活,对大局已经不会再产生影响,只是他违背了自己的一员,就必须去死。
谁都看得出来,杜松奄奄一息就只剩了最后的一口气,药圣就站在北落潜之的身侧,却没有动身。
因为长公主没有开口。
想不到当初与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杜松,今日也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兔死狐悲,北落潜之今日也中了百日白头之毒,也不得不屈居人下低头,对于杜松的那些经历,他用一个对手的眼光在赞扬着。“姑姑,让震耳带着杜松进来吧。”
“那就进来吧,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做姑姑的太无情,聂震耳,将杜松背进屋,济世侯,你与他看看伤吧。”长公主微微侧头,明明是含笑的目光却让北落潜之会出了一丝凉意。
这个曾经的敌人,今日也变成了朋友,当北落潜之对皇位不在执着,他对杜松再无了怨恨,有的只是敬佩,能身中两次百日白头之毒活下来,能在他与几位皇子的夹击中活下来,杜松这一辈子,不容易。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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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震耳背着杜松方方走过士兵避开的那条道的时候,一名在庆安宫前那道宫门出看守的士兵走到了前来。
“天险山十二万大军已经攻破了宫门,向庆安宫而来。”
“北落斌呢?”长公主抬了抬头,震住了惊慌的群臣。
“晋王与护国侯在金殿之前大战,晋王身受重伤。”士兵答。
“让萧峰速战速决,到庆安宫来护驾。”有萧峰在,长公主这颗心才能彻底的安宁下来。
“是。”士兵领命而去。
“诸位大人,大战在即,你们还是到庆安宫里避避吧。”
“是是是。”群臣早已慌乱,这时对长公主是唯命是从,听得她发话,众人匆匆忙忙入了庆安宫藏身,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盯着外头的情况,群臣一走开,长公主身侧就只剩下了北落潜之,聂震耳已经背着杜松入了内,药圣也稳步随在了后头,眼下杜松的伤势只有药圣能救,若是他想加害杜松,北落潜之也是没办法阻止的,杜松的生死,就真的只能是靠他自己的命了。
“潜之,你可愿,助姑姑一臂之力?”
风雨入耳,北落潜之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前襟笑道:“姑姑睿智无双,哪里需要侄儿相助。”
“潜之,若是有你相助,姑姑如虎添翼,我们两姑侄,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岂不快哉?”
“姑姑,潜之对江山早已没了兴趣,姑姑要做的事情,潜之不会阻扰,只望,姑姑可以善待父皇。”长公主与北落斌都是居心不良,但对北落潜之来说,长公主毕竟对他有过恩情,长公主与北落斌都是有能力让大庆继续强盛下去的人,他既然不再留恋权势,就不该再插一脚进去。“听济世侯说,杜松只剩了四年的性命,他已经一无所有,姑姑也曾是可怜他的人,还望这一次,姑姑能再可怜他一次。”
“你以前,不是最容不得杜松的?”长公主轻哦一声,笑了起来。
“前尘往事,又何必再计较?”
“此事,我自有处置。”
长公主挥袖转身,莲步轻移,进了庆安宫。
金殿广场前,萧峰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剑。他是要奋力一搏,可萧明轩也是要奋力一搏,从来父亲就是坳不过儿子的,在萧明轩空手接白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若是没了萧明轩,他的奋力一搏全无意义。
“萧峰,今日皇城上万浮尸皆因你而起,你造下的罪孽,就算用尽余生,也是难以弥补的了。”李老伯手臂上被萧峰的剑划了一道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伤口早已发白发涨,本就稀少斑白的发贴在头顶上,看着甚是狼狈。
“萧峰,只要你放手,我绝不会为难你们萧家。”北落斌躺在血水之中,一身衣衫早已被染红。
“晋王,只要你放过我爹与萧家,我愿代我爹一死。”萧明轩手掌有两道血痕,不断流血深入骨肉的伤痕,萧峰的剑上附着一层内力,他徒手来接,重伤是必然。
“萧峰,你对我大庆也算有功,只要萧家对我忠心不二,我定保你萧家兴旺百代。”现在正是萧峰动摇的关键时候,北落斌当然要抛出一些好果子来诱惑萧峰,萧峰今日重伤他杀了他这么多人,他是不可能留下这个为长公主卖命的人的。
413:血洗皇城
“护国侯,你再不放手,萧明轩的毒就要入五脏了难道你连你独子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吗?”建安公主咽呜大高吼,贴在北落斌背脊上的手掌五指缝里流出的都是血水。
萧家,云翎山庄,萧某人,儿子…………
萧峰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着剑刃上沿着血槽流落于地的血水,这剑既然已经拿起,就没这么容易放下了。
“明轩,你若是还当我是你爹,你就让开。”
“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爹,你放不下剑,就让儿子,来撄住你的锋芒。”
大雨刷刷,冲散了声音,却让萧明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坚定有力的心跳。
剑,没有锋芒,却斩开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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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兵刃交接的声音,凌茗瑾飞身掠过雨幕,冲到了萧明轩身侧。
萧峰的一剑,劈在了萧明轩左肩头,萧明轩提剑抵挡,但左肩头还是被萧峰的内力震开了一道口子。
除了灰蒙蒙的天与那一处屹立了数百年之久的金殿与宫墙,天地,就只剩下了红色。
鲜血的颜色,仇恨愤怒的眼睛的颜色。
运气,提剑,大喝一声,凌茗瑾奋力挑开了萧峰架在萧明轩肩头的剑,拉着他飘退了几步。
“李老伯,你快去庆安宫。”虽不知道李老伯的身边,但他既然有尚方宝剑,就算得是皇上的心腹,现在的天险山大军应该已经与玉门大军在庆安宫的广场前汇合,大战已经到了火烧眉头的时候,他们拖延住了萧峰,就可为北落斌争取到一份机会。
李老伯没有出声,却用行动给了她回答。
现在正是最紧要的时候,凌茗瑾萧明轩为北落斌争取到了时间,就算他受了再严重的伤,也不能再这地上躺着,李老伯有着一身浑厚的内力,勉强可以支撑着北落斌站起来走到庆安宫去主持大局。
萧峰再狠再疯狂,也不可能会手刃自己的亲生子,在凌茗瑾加入对战后,他的剑已经不在攻击萧明轩而转向刺向了凌茗瑾的死|岤要害处。
北落斌建安公主李老伯离开了,三军的身影也不可见了,金殿外还可站立着的,就只剩了三人,萧明轩从未想过,自己还能与凌茗瑾并肩作战,他更没想过,自己今日要战胜的人,居然是他从小到大最敬仰的父亲。
大雨淋湿了天地的颜色,却冲刷不去那一地的鲜红,苍穹掩住了人间的悲凉,却掩盖不住人心的绝望。
萧峰何其厉害,一剑就将凌茗瑾逼得后退了十步,退到了他的剑气攻击范围之外,而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萧峰的手掌,就击向了萧明轩的胸膛。
虎毒不食子,他不能杀了萧明轩,但能让他避过这一场大难。
本就中毒内力紊乱的萧明轩被这一巴掌打中,身子就歪歪斜斜的飘飞了出去。
砰…………………………
无数血水四处飞溅,萧峰虎目瞪了一眼凌茗瑾,飞身冲向了庆安宫。
凌茗瑾不可能会不顾萧明轩的生死,萧峰坚信这一点,所以他大可放心的离去。
这一场大战早点落幕,萧明轩就可早一点解毒,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萧明轩从未想过,自己人生最大的一次败战,是这么狼狈的败在了他老子的手里,还好,萧峰位置看得极准,没让他落在青石板砖上,而是落在了一位士兵的尸体上,死人,血水,冲得去的,冲不去的,呵呵,自己这一生,如何能得完美。
凌茗瑾一个箭步冲到了萧明轩身前,将他在尸体上扶了起来,为他输入了内力震毒疗伤。这一巴掌,萧峰是算着萧明轩的身体状况来的,只是有劲道,但却没有震伤经脉肺腑,剧毒没了萧明轩的内力压制蠢蠢欲动,凌茗瑾这一股内力输入及时压制住,也还有救。
“走,我背你去找药圣。”凌茗瑾想,萧峰那么恨自己却没有伤害自己,就是想让自己救萧明轩一命的吧。
萧峰是萧明轩的父亲,他比谁都清楚,凌茗瑾对萧明轩来说代表着什么。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一个姑娘家背着。”萧明轩捂着左箭头艰难的站了起来,呵呵的冲着凌茗瑾笑了起来。
“要的什么面子。”凌茗瑾虽是在骂,另一边却是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右手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萧明轩将大半的身子重量靠在了自己身上。
从金殿广场到庆安宫广场这一段路,很短,但却是萧明轩走得最幸福的一段路,他身受重伤,说话都提不起气,连着走路都要依靠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这在以往,是他最不屑的,可今日,他艰难,却只觉得幸福。他们不能携手白头,但这一条路,他却可以与她搀扶着走下去,虽短暂,却也是幸福。
这么简单而又小小的幸福,让萧明轩只觉得自己嘴巴里的鲜血都是甜的。
他说过的话,是一定要做到的,他这一生,不够完美,但这一段路,却足以温暖他这颗濒临死亡的心。
他是萧家的逆子,这一次,他还是要逆一次。
也许,他成不了让临城百姓敬仰爱戴的萧某人,也许,他不能再看着凌茗瑾的身影默默跟随,也许,他再也无法喝到自己最喜欢的如歌酒。
但,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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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宫,两军相逢,就是一场人间灾难。
金殿前的一幕,再次在庆安宫前上演。
雨水冲刷着血水,流进了下水道,流进了护城河,流进了庆安宫广场栏杆外的那一截墙的两只下水的龙头口中。
玉龙喷血水,今日的血,洗了皇城。
藏身在庆安宫中的群臣早已经乱成了一片,再没有人敢探出头打看外头的情况,再也没有人能假装镇定的去宣传晋王北落斌的种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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