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力确实很好,但连仅见过三次的人能留有这么深的印象,实在不能不说是例外。
他还记得从“本大”探访回来之后三个月后,便是萧铁放暑假。萧烈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询问之后才知道,萧铁分手了。年轻人分手不是家常便饭么,他并没有特别在意,直到真正见到萧铁本人的时候,他才大吃一惊。原来失败的恋情可以迅速毁掉一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摇摇欲坠。眼神是放空的,半天不说一句话,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睡觉就睡觉,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神采飞扬的样子。
“她若是会哭就好了,好像变成了木头人。”萧烈痛心疾首,“彦和,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妹妹会被人欺负,说真的,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我爸不准我动他分毫,我早杀到那家伙的老家去了!”
顾彦和去看她。她坐在靠墙边放着的藤椅上,面对着院前的小花园,除了几个树和几盆花以外,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可以坐一天。
“萧铁,你在看什么?”那时候顾彦和问她。
“啊?”
“在看什么?”
“……”她好像在思考问题的答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然后又愣愣发呆。
后来他建议萧烈至少让家里热闹一点,也许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萧烈照办。他也出了份力,找来几位年龄相仿的女生陪她聊天。这其中只有李清恒能让她的眼神重新聚焦……
直到萧铁主动开口说话,摆脱了那令人感毛骨悚然的状态。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一个名叫方秦逸的人造成的。于是,那张笑着对萧铁招手的脸时刻闪现,以至于越来越清晰且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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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服务生领着他们在一旁落座,并前来倒水。方秦逸在旁边很是细心的照顾女生,以免给热水洒到。他们都没有发现,邻座有人正在观察他们。
顾彦和还在想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呢,免得对面这家伙又要胡思乱想”的时候,萧铁已经昂着脑袋大踏步走到方秦逸的桌子前面去了,且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用力。她黑色的长卷发一跳一跳的,气势十足。
“方秦逸!”
“萧铁。怎么是你。”对方显然被她来势凶猛给镇住了,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是我,上次在宁家庄我看到你了,不过因为有其他事物要处理所以没有和你打招呼,今天补上。”
萧铁目光挑向旁边,“这位小姐是?不介绍一下——”
“哦,她是——”
“我先自我介绍,小姐你好,我叫萧铁。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没错,我就是你旁边这位先生的前女友。”
萧铁也学会艾瑞克的招数,率先说明,抢占先机:“不过,我们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了。”
白裙女生没有想到还会出这么一幕,不知如何应对,愣住了。
此时顾彦和已走到萧铁身旁,萧铁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几乎把自己挂在了顾彦和身上,“这位则是我的‘新欢’!很帅吧!”
她一边说一边仰脸看着顾彦和,一脸讨好。顾彦和想,如果她是猫,此时一定会舔上来。
“萧小姐你好。”方秦逸的女友看起来是有些弱不禁风,说话声音很细,怯生生的。和萧铁的张扬完全不同。
“顾彦和。”顾彦和介绍自己。
“顾先生你好。”她又向顾彦和点头问好。
四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真是无比尴尬。
顾彦和比了个请的手势:“坐吧,在我的餐厅没有让客人一直站着的道理。”
萧铁闻言,深深、深得看了一眼顾彦和。
“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萧铁不等对方回答就已落座。看来她今天打算放肆到底了,礼节礼貌礼仪什么的,滚到一边去。顾彦和心想,只要她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萧小姐,您和顾先生看起来好配啊。”白裙女生,哦,她刚刚自我介绍了,她名叫白练。白练,这名字可真够配她的,难怪穿一身白。
“谢谢,自从和他在一块,我就成为众多女生眼神的靶子,已经把我射得千疮百孔。”
这场独角戏落幕之后。
顾彦和载着萧铁回家,她坐在他身侧,一直伏在膝盖上,把头埋进她浓密的发堆里,很久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顾彦和,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那句话?算了,你应该是没有听过的——‘知道你过得不如我,我终于安心了。’——我真的没有这么想,但非常不想让他知道,分手之后我有过深陷泥淖无法自拔的时候,这一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逃跑了,这次,虽然这里(她捂着左胸)凉凉的,但是,我发现其实并没有太难接受。”
别人失恋三十三天就能恢复原样还找到新恋情,她花费五年才找回精气神,虽然慢了点,幸运的是,还不算太晚。
“虽然我不介意听你此时此刻的感想,但我希望你别把我当成了你的闺蜜。”
“切!”她扑哧笑出来,终于扬起头,“你想当我闺蜜我还不敢要呢。”
“不知道萧大小姐看不上我哪一点?”
“闺蜜是在‘人家’心灵受到创伤的时候,给我送来‘春风般温暖’,你给我送来‘气球戳破时的瘫软’,这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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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隐身人物
也正是因为意外出现的人,使得他们抵达家的时间比预定的计划整整延迟了两个小时,萧铁进客厅的时候发现爸爸在等她。当他看到她和顾彦和并肩走进来的时候神色有很奇妙的变化。
让年长的父亲还为了自己守着不去睡觉,萧铁顿时觉得十分愧疚。她立刻笑嘻嘻地跑在爸爸面前:“对不起,爸爸,我回来晚了。”
“没事,你和彦和在一起我放心的。”
“喂,彦和你给我爸爸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爸爸开怀得笑出声音来。
萧铁看着这样的爸爸,暗暗在心底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爸爸伤心了。
顾彦和没有告诉萧铁的是,当他决定陪萧铁演戏的时候,出于他常年出入谈判场合而养成的职业习惯,他会观察对面的人在萧铁讲每一句话时候的反应。
虽然方秦逸会被萧铁的不客气所呛到,比如当萧铁问方秦逸:“你不是崇尚实用主义么,怎么会做出‘旧事留凄零’这种特别浪费的设计。”的时候,方秦逸犹如被踩到痛脚一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除此之外,他的表情是被原谅的轻松感加宽慰感,他可以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甚至不避讳他,毫无忌讳和隐藏得把目光落到萧铁身上,那眼神好像在说“当年的事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见到这样有活力的萧铁真好”……
这样充满虚伪的善意的温和表情让顾彦和从心底感到厌恶。
而他后来回公司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高峰提交的合作设计师的名单中,非常爽快地把方秦逸的名字删去。
送萧铁回家后,顾彦和和萧爸爸在客厅里又聊了一会才准备回家,萧妈妈这才走上前去,递给他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还特别用红绸子包好。
“今天是你农历生日,萧妈妈给你备了份小礼物。”
顾彦和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说着谢谢。萧铁则暗自惊叹,妈妈果然心细。
萧铁去送他,忍不住吃味:“顾彦和,你和我是不是失散的兄妹啥的,我妈妈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
“说什么傻话,快回去吧,你进屋我再走。”这个是顾彦和的坚持,所以萧铁就答应并回了屋。顾彦和这才开车离开。
回屋之后,萧铁并不急着洗漱睡觉,而是开了做在工作台前画设计图,期间忍不住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顾彦和的生日、意外遇见方秦逸、还有他的女朋友……各种细节而一直在脑海来来回互撞。
“小铁。”萧爸爸敲了敲房门。
“爸爸!”萧铁十分意外,她直起身让爸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自己则站在一旁,“有什么事情吗?”
爸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爸爸,您要问我什么都尽管问啦,如果是烈哥的事情,事先声明,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发誓……”她指天发誓以示诚恳。
“你和顾彦和发展得怎么样?”
“欸,您今天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爸爸居然史无前例的关注她感情的进展,并主动询问。
露马脚了?萧铁闪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自从上次在车内达成协议之后,两个人确实开始对外宣称彼此就是自己的恋人,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相处极少因为“协议”的存在而在外人面前刻意装得亲密,依旧是该怎么处就怎么处。所以,露马脚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们只是不够亲昵腻味而已,顾彦和这种冰山美人,让他在众人面前和她互喂食物,这场面可是秒灭活人的大杀器。所以现在这个状态才是正常的。
萧铁呵呵笑起来:“在通常的家庭,一般是妈妈会问这样的问题吧,我们家竟然是反过来的,妈妈在我和彦和哥哥交往之后,才觉得我是她女儿,之前我都是寄养在萧家的其他路人!”
“对了,小铁,你的朋友之之中有姓沈的吗?”
“沈?有啊,沈涛、沈笑卿、沈辉铭……哇,我周围姓沈的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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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见到‘远洋在线’的沈董事长,他居然知道你,且一直在我面前夸赞你,主动找我聊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我实在是好奇,你一个年轻小姑娘怎么能入他法眼,最后他告诉我说,他的孩子和你认识,还是朋友……”
“远洋在线?不知道,不认识。”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朋友之中,确实没有谁和这个“以海外运输起家”、“只做跨国生意”的集团公司有关系,“怎么了吗?”
“没怎么。你啊,别像我从前一样,总是把工作带回家来做,还有,都这个点了,早点去休息,女孩子熬夜工作会变得不漂亮。”
“嗯,我知道了。”她撒娇。
因为她心里装着满满的心事,所以没有稍稍空出点时间来思考今天爸爸小小的异常。
接下来是平波无澜地度过了五月的最后几天。
天气渐渐开始变热,萧铁正在酝酿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郭霖贞能够批准她不出外工,最好连单子都不要接。她可以赶在炎热的七月到来之前搞定最近手上的单子,然后要放自己一个长假。
“我的白皮肤不能被晒黑啊”——这理由太贱,会被抽一百遍。
“我生病了。”——不行这个理由以前用过,当时郭霖贞头都不抬说了句:“滚吧,你比隔壁的毛毛都壮。”毛毛是楼下小超市店主养得一只猫,每天就负责睡觉和吃爱心食物。
正在编撰理由时,霖贞推开她办公室的门进来:“萧小铁,你的气场真是诡异,关系网密集得我不得不佩服,我承认你是青冥宝剑,所以在你身边不是藏龙就是卧虎。”
“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
“上次那个帮了我们的人,沈先生,我终于知道那天他为什么一出手就超级灵验,你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吗?”
“沈立君?我只知道他是我大学的同系学兄,他家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做他的户口调查。再说,沈先生只是让那位暴躁的客户冷静下来而已,后续事情依然是我们解决的。”
“是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瞬间能让本来想反咬我们一口的客户突然乖乖收起了牙齿,这个是他的本事,你承认吧。”
“我承认,但……”
她对沈立君的背景一无所知又怎么样,但她又不是人口普查员。她本来还振振有词,却也突然住了嘴。
那天晚上,爸爸说的话跃入脑中。
——你的朋友之中有姓沈的吗?
她这个朋友真是够不称职的。
沈立君和方秦逸是同班同学兼室友,而她是因为方秦逸的关系才认识的沈立君,虽然次数不是很多,他们有三人一起在图书馆温书的时候,甚至有时因为一些设计理念不同而在操场上争个面红耳赤。
即便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对沈立君的理解就是,他是方秦逸的好朋友,甚至到现在也是这样认为。
“他们家是大名鼎鼎的‘远洋在线’啊。”霖贞揭晓答案。
原来,不是前同事沈涛、也不是闺蜜沈笑卿、更不是现任工作室绘图员工沈辉铭,爸爸想问的人,是他——“远洋在线”的公子,沈立君。
第17章 背后
有的人,华丽张扬,出场就是众人皆知的拥趸、是天下舍我其谁的傲气和能力。
有的人,似乎天生存在感就比别人弱一些,却能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能一鸣惊人华丽转身。
因为懂得隐藏实力使对手忽略而获得攻击的时间。
这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让人放松警惕的平和的能力,萧铁称之为隐身术。而沈立君,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身边就有。
“幸好他没有意图要攻击我。”萧铁哈哈一笑,“他是远洋在线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都播了,你看。”霖贞在她的电脑上快速找出一则新闻通稿。上面说“远洋在线”将和内地财团合作,开创新项目,不知是哪家的品牌撰写员用了这么一句话来形容这次合作:“飞越太平洋的翅膀第一次在内地落下”,萧铁看了都忍不住笑。在新闻的最末一段,是介绍“远洋”的未来当家人,这位年轻人,已经为远洋的事业做出了令人叹服的贡献。新闻配图是沈立君,对着镜头很谦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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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可是,沈立君是不是大财团的公子,好像,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吧。
“说曹操到曹操到。”这个工作室的装潢主要以透明的玻璃钢板为主,如果不拉上白色的隔离帘,是可以清楚得看到外面的情况。而霖贞背靠在玻璃墙面上,她现在所在的位子,可以看到大门口,客人来往进出都可以一一看清。
萧铁闻言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
沈立君是开车来的,他下车之后,先绕到后车座,从里面抱出一大捆的白色玫瑰。然后就双收环抱着这么一大捆东西招摇而来。他略艰难地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下,他四处看,最后找到了站在二楼一脸“我不认识的这个人”表情的萧铁,他使劲腾出一只手,然后使劲招,笑得很无忧。
萧铁将他迎到会客室,他把那一大捆鲜花往她怀里一送,她没想到会那么重,踉跄了一下才接稳。虽不是第一次这么大张旗鼓收到花,但那都是以盛室萧大小姐的身份接收到的,现在她的员工们都在看着自己。还真是有点尴尬。
“你好像一点都不忙。”给他倒了热茶,两人坐定后她问。仔细回想,他确实总是在她工作时间出现。
“我是赶你一定会在的时间点来看你的。”他略有被撞破的尴尬。
此时他们两个坐在一张白色的台子前,窗外是物业精心维护的绿化带,现在正是绿意浓浓的好时节,花朵颜色都开得特别艳,中央喷泉正突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上升打开再落下。
窗外有好风景,最美也美不过对面。
“为什么送花?”
“好歹我也是宣布了要追求你的人,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还不如送我好吃的,我对吃比较有兴趣……”
“本大校门口的那家渝家小吃的酸辣粉、红油抄手、川北凉粉!”
“还有酒酿圆子!我每天必要吃一碗,这边都没有那么好吃的。”
他又变魔术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之后里面正是萧铁说的酒酿圆子。
“我刚好有事过去,为了解馋买了很多,刚好留一份给你。”
“……”萧铁的滔滔不绝在这圆子面前蓦然停止。
她只能沉默沉默。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慢慢想就好。”他的脸又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铁无法对沈立君说出冷酷的拒绝的话。但他们的关系也无法再迈进一步。
她不堪回忆的过去,有沈立君的部分,因为没有那么多喜怒哀乐、剑拔弩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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