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试马上箭,二场试步下箭,三场试兵法或时务策一道。
取中者称为武举人,俱交兵部,再于次年四月参加武会试。
乐无欢之所以会去参加武举,不过是一时兴起好玩,并非真想藉此谋取官职,是以明年的全国武会试,他压根就没想要去参加。
可他虽是无意谋官!但“武举人”毕竟是个足以光耀门楣的头衔,也难怪他爹娘坚持要摆宴,也难怪那些邻里乡亲近来一见着他,都笑呵呵地拱手称他一声“乐举人”,而非昔日的“乐家大少爷”。
就在他思索问,枫家两姊妹又来回了几句,但他的心思不在上头,是以都没听到,此时只听枫月澄打趣着笑着开口。
“我说大姊呀,你是打算一个人霸占住乐举人,不放他到天香楼去面客了吗?”
乐无欢和枫月明都是性子沉静的人,幸好有个性格开朗的枫月澄在这里笑笑闹闹,插科打浑,让屋里添些人气热闹。
“二妹!你在胡说些什么!当心我揍人!”
枫月明红了脸伸手想教训妹妹,偏生枫月澄机灵得很,话一放完就躲到乐无欢身后,算准了大姊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当着她“未来姊夫”的面往妹妹身上开揍寻秽气。
“谁在胡说啦?”枫月澄仍是不怕死地嘻嘻笑着。“你跟爹说是来叫人过去的,却耗了老半天什么都没说,只顾着盯人瞧,唉!你不走开,乐大哥自然不敢在你面前更衣,你不说话他也不吭气,眼看着时间就这样过去,天香楼那边的人八成得从中饭等到变晚饭了。”
糟!她是真的忘了来此的目的了,幸好月澄提醒了她。枫月明因愧疚而小脸泛红,赶紧对乐无欢一再躬身陪不是,骂自己太胡涂了。
乐无欢也是个不懂体贴的冷木头,竟不作声地任由枫月明一再鞠躬哈腰陪不是,也不会说声没关系,最后还是枫月澄看不下去,从乐无欢身后跳出来,拉着姊姊往外走。
“成了、成了,道歉说一遍就听见了,乐大哥又不是聋子。”拉着姊姊临出门前,枫月澄向乐无欢抛去了话。
“乐大哥,姊姊我带走了,你这正角儿烦请快点准备粉墨登场,省得让客人们望穿秋水。”
两姊妹踱出房间后,枫月澄不大不小的嗓音还在继续,倒像是故意讲给屋里的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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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你跟乐大哥搞得那么见外干嘛?你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二妹,你不要乱讲话,当心无欢哥听了会不开心。”
“拜托!你们的事早已是咱们两家人都已认定的事实,乐大哥又不是白痴,如果不愿意早就逃家反抗了,他那反应就叫做默许,懂吗?还有啊,他那人不管开不开心都是一张冷脸,是你才爱,换了是我打死也不要,还有你干嘛那么怕他生气?当心一辈子让他给压得死死的。”
枫月明长叹口气,“喜欢一个人自是得喜欢他的全部优缺点,只要能和无欢哥在一起,我不在意是否得让他压上一辈子的。”
枫月澄闻言吃吃地笑了起来,想起前些日子里偷偷看过的几本艳情小说。
“姊,我说你比较爱的,是让乐大哥给‘压在床上’一辈子吧?”
“枫月澄!你要死啦?这种话是女儿家能说的吗?我……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不想说话是为了想多留点时间来幻想吧……哎呀!好疼……喂!我是你亲妹子耶,你就为了这么两句话想掐死我呀?”
风里不断飘来两姊妹的玩笑话,乐无欢并不是没听见,只是毫无感觉。
真的,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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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客盈门!人山人海,连天香楼外的空地上都摆了约莫五十桌。
乐无欢来到了天香楼外,才看一眼就忍不住蹙起眉头。
人太多、声音太杂是他皱眉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看见人群里头,有太多他连见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因为乐家老爷太开心了,早已对外宣布今日这场盛宴,除了邀请亲朋好友及武林人士外,也欢迎邻里乡亲们来共襄盛举,且还不收礼、不需请帖,这样一来,又怎能不诱来许多好事闲人,特意过来叨扰一顿呢?
此外还听说为了今日这场盛宴,天香楼的老板不惜重金从苏杭聘来名厨,几道江南名菜如绍兴醉鸡、无锡脆鳝、油爆河虾、冰宫肴肉、八宝鱼翅、砂锅云腿炖海参等早已写在菜单上,甚至还有几道神秘佳肴,得等到席开了后才会知晓的。
但想来最大的一道“神秘菜”,该是指乐枫两府即将结为亲家的大消息吧!
乐无欢淡淡地想。
“无欢!这里!快点上来吧,就等你开席了。”
坐在二楼窗边的乐仗义看见儿子,兴高采烈地扬手唤着他:同桌的除了乐家人外,还有笑容满面的枫万里及枫家两姊妹。
乐无欢抬眸瞧见父亲招手,点了点头,正待举步穿越人群上到二楼!却陡地脚步先是一顿,再是一僵,他骤然停下身子。
乐仗义看见儿子点头,就没再去看他,只是顾着与其他客人寒喧,是以他并没有见到儿子脸上那破天荒粉碎了冷静,出现震惊不信的表情。
他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
乐无欢迅速转了方向,没向任何人招呼或是留句交代,仅是眼神专注地不断拨开人群,朝他瞪视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仓卒地走了,甚至忘了被他抛在身后,就等着他开席的盛宴。
第二章
糟糕!好像被他看见了耶!
铃铛虽在心里嚷糟,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挂着甜笑,就盼那小鬼像以往那样只当作是自己的错觉,或是看错了人,把注意力移回今日大事——他的武举宴上,别再像是见了鬼似地死盯着她不放。
都怪自己莽撞。
原先只是上市集来寻找“客源”,以及采买烹膳材料的,却在听见路人谈论起这场武举宴时,管不住自己的脚,想要偷偷地来瞧他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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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他也来晚了,就这样让她狞不及防,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措施,让他给瞧见了。
二十年了,她虽没有再“面对面”地去找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他的。
一开始会惦记着他,是因为心里有愧,明知他心高气傲受不了输,明知他玩捉鬼游戏是不可能赢得过她的,她却还是去逗他,结果“骗”来那块“散殃”
宝玉。
其实在刚得到那块玉时,不只是七岁的他不知那块玉的价值,就连她也不知道,是后来让师父瞧见,神情兴奋的道出它的来历并且抢走了后,她才知道她这回可害惨那小鬼了。
其实不只是害惨他,也连带害到了自己,害她对他因有愧而放不下,这可是她活了那么久以来从不曾有过的经验——在心里惦着一个人不放。
这二十年来即使她飘泊如萍,居无定所,但每年总会设法拨出些许空档到洛阳,远远地偷窥他,或是变身接近他。
在他毫无知觉问,这二十年里她可以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她的小鬼!
这是她在心底给他的称号,但随着时日渐增,如今二十七岁,生得丰神俊朗、超凡卓越,无论上哪儿都能吸引成群姑娘倾慕眼神的他,早已无法再以“小鬼”来称呼了。
但她还是宁可这样子喊他。
无论是“乐家大少爷”、“少年英雄乐无欢”,或者是“乐举人”都离她太过遥远,只有“小鬼”是她唯一能独占他的地方,就像是两人间的小秘密一样。
她看着他由个倔气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会让女人看得目不转睛的俊挺男子。
虽然拗气不改,酷色依旧,却更显得男人味十足的他!会让那些瞧着他的女人心里小鹿乱撞,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经常偷窥他的她。
“散殃”被师父拿走,是不可能再还他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偶尔来偷瞧他,或是暗中陪伴他。
在他爷爷过世时,她乔装成小厮伴着他在无眠的夜里悔恨落泪。
在枫家大小姐三不五时来找他并倾慕示好时,她压抑着心底怪怪的微酸,想尽办法为他们制造机会,甚至还曾“交身”从旁推波助澜。
在他去参加武举试时,不论是初场试或是三场试,她都没有离开过他,甚至还暗暗地打发掉几个想找他麻烦的混蛋。
但不论她为他做了什么,她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她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他的“黑暗守护者”,仅此罢了。
她很明白自己的身分处境,对于与他之间,再多一点点的接触交集她都不曾有过妄想。
但是现在,因为她的粗心,竟让他瞧见她了,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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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欢不是见到鬼,而是见到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引起他注意力的先是一串银铃灿笑声,那清脆甜腻的笑声会让人忍不住想松掉紧抿的唇线,由心底生出笑意,但那并不是它能够如此吸引乐无欢的原因,而是那笑声太过熟悉了。
它与那虽已问隔了二十年!却仍时常在他午夜梦回时出现的笑声,一模一样。
于是乐无欢别过视线循声看去,接着震惊不信地,瞧见了她。
是的,他瞧见了她。
铃铛!
依旧是一头乌黑秀发在脑袋两边打了两个捉髻,依旧是小脸蛋粉嫩盈盈,肌肤水嫩得彷佛可以拾得出水来,一对笑涡深涟动人,一对可爱小虎牙,一双大眼像是两潭青青湖水,以及那杨柳似的纤细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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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只是她的衣服有了变化,不是一袭小碎花衣裳,而是一身鹅黄衫裙。
除了衣服不同之外,“她”与那在他梦里时常出没的她毫无改变,一点也没有,依旧是个水灵剔透的十五、六岁小姑娘、
即使明知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历经二十载岁月仍容颜不改,他一定是认错人了,但乐无欢就是无法不去盯紧那名少女,且还因渴盼而口干舌燥了起来,在他看见她在与旁人说说笑笑后挥手往外走时,他立刻毫不考虑的跟了上去,全然忘了正等着他的那场盛宴。
由于原先两人间就有些距离,再加上他担心认错人,想要更。确定点后再去盘问,是以不敢太过贸然接近,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姑娘虽说个头娇小,步子也不大,身形动作却极快,又老爱钻进人群里瞧热闹!若非乐无欢武功不坏,加上是铁了心要找到她的,只怕一个不注意便会跟丢人。
她过桥,他也过,她去买糖葫芦,他隐身在大树后方。她跑去买胭脂水粉,他则躲在隔了几间铺子的墙边探出头来盯着她。
她和人讨价还价、和人吆喝斗嘴、和人嘻笑瞠骂时他都竖直耳朵,想从她的话语中挖出些许蛛丝马迹,些许能与她的身分有关系的线索,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他的铃铛”。
但乐无欢失望了,好像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是以“嘴巴真利的小姑娘”,或是“好会砍价的小姑娘”来喊她。
幸好方才经过市集时,他特意买了顶大斗笠戴在头上,要不,若是让认识的人瞧见他这乐家大少爷,竟在光天化日下干出跟踪女人的事?那可是会丢尽乐家人脸面的。
虽然跟踪人是他向来不屑做的鬼祟勾当,但他就是不能不去做。
不能在事隔二十年后看见和“铃铛”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时!还能够若无其事地任由她走开,让自己再去悔恨个二十年。
夕阳西下时,少女终于停止在城内闲晃,她跨上了头老驴往城门方向而去,乐无欢见状,立刻施展轻功快快追上去。
一头老驴驮着一名妙龄少女,不急不慌、优闲自在地在离城后,踏上往荒山野岭的小径。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路暗随着一名头戴斗笠,出身武林第一世家,生平头一回表现得如此藏首畏尾的男人。
老驴缓行终至天幕全黑,少女未执火把亦未提灯,仅是凭藉着月华,优闲地哼唱着曲儿,缓策着老驴往前行。
在子夜来临前,老驴终于将少女驮至一间位于山脚下的路边小栈。
那是间看起来并不起眼,外头挂着酒帘子,里头有光,似乎还未打烊的小栈。
少女翻身下驴,先为老驴备妥了饲秣,再拍去小手上的草屑,口里哼着曲儿地走进小栈。
乐无欢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出来,那已压忍了大半天的困惑情绪再也按捺不下,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和对方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他一鼓作气冲到小栈门口正待大步跨入,却和个掀帘跨出门槛,年逾六十的花甲老妪撞了个正着。
幸亏他收足得快,还及时伸手将对方扶稳,否则铁定会害对方往后跌倒。
“婆婆,你没事吧?”
“什么叫没事?你没见我都快吓死了吗?”
老人家虽没跌倒,却被吓了一跳又微闪到腰,只见她揉腰瞪着他。
“你这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来撞人出气?”
“对不住是晚辈莽撞了。”
乐无欢不擅言词,除了道歉外还是只能道歉,但他嘴里虽在道歉,眼神却已越过老妇,往她身后的栈内搜寻人影,只不过他还没能看清楚时,就让一双老手将脸庞给板正了。
“年轻人不懂事,在和长辈说话时怎么可以不专心?你眼睛是在看哪里?”
“对不住!晚辈只是……只是担心那名正歇在栈里的姑娘跑掉。”
“怕歇在栈里的姑娘跑掉?”老妇呵呵取笑,“原来年轻人这么晚不睡觉!就是为了想追求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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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辈对那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没有非分之想还半夜三更不睡觉,紧追着不放?”
“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个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当然的罗!”老妇眼神暧昧,低低笑着,“婆婆是过来人,清楚明白!在每个小姑娘的身上,嘿嘿!都会有着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想要的‘东西’。”
“不是的,婆婆,”乐无欢彻底口拙了,“你误会了。”
“误会的人是你!”
敛起笑容,老妇推开乐无欢,开始动手关铺。
“夜已深,又没客人、老婆子要关铺了,别挡着人家干活儿,什么小姑娘、中姑娘、大姑娘的,我这里统统都没有,想要姑娘,自个儿上城里的花楼里去找,要多少有多少,别尽挑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上门来找麻烦。”
“不是的!婆婆,真是有的!我从午时一路跟在她身后,跟着她出了城,再跟着她来到这里,她是骑着一头老驴来的,那老驴就在……”
乐无欢边说边转头往老驴看去?顿时止声,因为那头刚刚明明在吃饲秣的老驴,居然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不相信的拔腿奔过去,却见草地上不但没有老驴刚拉出的一泡驴屎蛋,甚至就连用来盛装饲秣的木槽盒,也都是空着的。
老妇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怜悯的开口。
“年轻人,婆婆瞧你这个样,八成是让个小姑娘给迷住了心窍,真幻不分,把现实跟幻想都搞混了,清醒点回家去吧。”
“不!我没有!”乐无欢低吼反驳,不愿相信在作了二十年有关铃铛的梦后,今日的他,又只是在作梦?
这事一定有问题,有人在暗中“搞鬼”!
他定下心,冷下双瞳,看也不看地越过老妇,亦不理会她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的喊停,凌箭似地冲进小栈。
栈内很小,只要几眼就能看穿,那只是间供人喝点小酒、吃点小菜的休息小栈,不供宿的。
栈外露天放了两张桌,栈内则摆了三张,十来只矮圆凳,一座用陈旧花梨木搭成的柜台,栈后还有个灶间及一间睡房,睡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座梳妆台。
灶间另有后门,后门打开望出去,除了光秃山壁外,只见到一间茅房。
乐无欢借用了搁在柜台上的烛台,凭藉着烛光到处疯狂翻找,就连茅房及床铺底下他都没放过。
但……没有,真是没有。
他找到了一只肥鼠和几只螳螂,但他想要找的小姑娘,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人,你你你……敢情是个山贼!”而且还有可能是个顺道采花的滛贼,老妇双手护胸,老眼里满是警戒。
“晚辈不是。”
“还想狡辩?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翻搜人家屋子的除了官兵就是贼了,你既不是官!那就肯定是山贼了!”
对于老妇的指控,乐无欢无言以对,自知方才的举动,还真有几分山贼冒失样。
但他若真是贼,这位老婆婆可也是个厉害角色,与他一攻一防之际毫不逊色,手脚之俐落与外表年龄丝毫不相符。
当他往床底下探头去找时,她就会从另一头弯下身朝他瞪眼吐舌。
当他钻进灶底去寻找时,头一探出来,便让她捉在手中举高的铁镁给重敲了一下。
他敲地板,因为怕有暗道,她就故意唱曲儿兼跳脚,扰乱他的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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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进茅房检查时,她都会快步跟来,一手捏紧鼻头,若非他闪得快!
她可能已经一脚将他踢进茅坑里了。
在终于确定他是不可能在这间小栈里挖出个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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