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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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娇-第12部分(2/2)
   王慕菲送过伍郎中回房,却见自家卧房早放下竹帘,房里凉气袭人,真真拥着一床薄被半卧在床上,手执一卷金刚经在诵。窗台上压着一只小小金兽香炉轻烟袅袅,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香扑鼻而来,他本来烦躁的心也不由得静下来,贴着真真的脸问:“娘子,可好些了?”

    真真微微点头,笑道:“好多了。热不热?快快脱下外边的大衣服。”挣扎着起来吩咐小梅:“去冲一碗酸梅汤来。”还要替他解衣带。

    王慕菲刚刚才和爹娘吵过一回,回来消受娘子这般柔情蜜意,心中感激。按着她道:“真真你歇着。”走到衣架旁一边脱衣裳一边笑道:“我已说过大姐,想来她不会再出门,回头把林管家叫来,平常二门和后门都锁起罢,钥匙叫林管家收一把,你收一把。”

    真真迟疑片刻,点点头,微笑道:“奴等闲不出门,不要也罢。还是留一把与爹娘罢。”

    王慕菲冷笑道:“若是把他们,我锁二门做什么?这半年你我都不在家,家事松懈,还要好好管管才是,选日不如撞日,晚饭时我来说罢。”

    夫君这样振作,却是意料之外。真真心里暗喜,笑道:“都依相公就是。”

    一时小梅拎着一个食盒进来,取出一只沾满水珠的小磁坛,倒了一碗就笑嘻嘻道:“小姐要吃药,吃不得的。”

    王慕菲呷了一口,甘甜中微有些酸,又带些咸,果然凉彻肺腑。一碗吃下去,由不得自家又倒了一碗吃。真真因他吃的香甜,怕他吃多了肚子疼,忙道:“这是加了冰的,吃多了伤身。若是还不解暑,叫人换浸在井水里的绿豆汤来你吃两碗。”

    王慕菲把碗交给小梅,笑道:“这个酸梅汤比往年的中吃,哪里买的?”

    真真微笑道:“姐姐家那个院子里种了几棵梅树,因果子结的好,我就做了几坛,今儿也是头一遭吃。因不晓得好不好吃,还不敢送去孝敬爹娘呢。”因小梅还站在边上,笑道:“姑爷说中吃,你去跟管茶水的说,多兑几碗送到老爷老夫人处。”

    王慕菲方才没少听老娘数落真真的不是,此时见娘子吃一口水也不忘他爹娘,两下里高低立见,越发觉得真真可敬可爱。上前牵着娘子的手,长吐一口气,感叹道:“娶妻贤若娘子,夫复何求?”

    真真偎到相公怀里,也轻轻叹息,伸出一双素手抚平王慕菲皱起的双眉,正要说话。却听见春杏在外间清脆的声音:“姑爷,鲍管家说姚小姐来了,正在前边轿厅下轿呢。”

    王慕菲方才被抚平的眉头又绞在一处,冷笑道:“这个贱人还真把我家当自己家了?从前都是这般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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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微微点头,并不说话,只紧紧牵着相公的衣袖。王慕菲极是恼火,站起来要去找姚小姐算帐,真真忙道:“奴也喜欢不起来她,只是为着你姐姐,且忍一忍罢。”

    王慕菲奇道:“又有什么?都说与我听。”

    真真道:“我在娘家,听的也不真,只听说你姐姐在红线招也有一二千的本钱。为着姐姐,咱们只妆不知道罢,咱们铺子这几个月来,只当关门歇业就是。和她打交道倒显得咱们欺人似的。”

    王慕菲连声冷笑,道:“这个姚滴珠去年哄了薛三公子半船货,正经商人谁肯和她做买卖。我姐姐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气愤不肯管这些事,坐下来翻床上堆着的几本书看。

    真真拾起一本来,还是本佛经,轻轻诵读。那春杏听见里边只有念经的声音,晓得小姐姑爷一时半会不得出来,走到外边拴上院门,又叫人严守腰门,自去督管小梅和几个小丫头们作针线。

    却说姚滴珠特为从前门进来,大摇大摆在轿厅下轿,理了理衣裳又抚了抚头发,问她家桃红:“如何?”

    桃红笑道:“我家小姐这一二年越发出息了,就是不打扮,也和月宫里嫦娥娘娘似的。”

    滴珠含笑啐她:“贫嘴,在人家家也这样胡说,小心家法。”其实心里得意,这一二年除去做生意,她和旧日朋友都断了来往,只在家中读书练字,闷了或是描几笔花鸟,或是弹只把曲子,极是适意,就把从前的朋友都看做是俗人,越发的目无下尘。等着后边抬银子的家人也到了,一行数人方从厅边角门转进二门。小桃花撑着伞一路走一路笑道:“从前王秀才呆头呆脑的,又不大合群,谁能想得这几个秀才里只他中举?”

    滴珠微笑道:“本朝又不要做诗,不过三篇八股罢了。找几本时文背背,再把坊间刻的考官的八股旧文细细揣摩几日,想不中都难。”

    说话间经过王慕菲住的院子的腰门,平常他两口儿不在家,腰门都是紧闭,今日却有条长板凳横在当中,一个白净面皮的媳妇子坐在上边做针线。滴珠停下脚步打量这个妇人,上身是件半新不旧青绸衫,下身系着洒线白纱裙,头上又是青绸包头,除去两只簪头镶珠外,还有一朵金花、一对小小巧巧的八宝金环。就是中等人家的娘子,也不过如此了。王举人对下人甚厚,手里必然积蓄不少。滴珠想到自从那一回赚了薛三公子半船货,再问谁赊欠就不能,渐渐连家里去买菜买酱都要先钱后货,心里的委屈都泛上来,觉得薛三公子固然不是好人,就是王慕菲,也有钱的可恼。

    守门的媳妇子偶然抬头,看见一个满头金子的少女站在门边发呆,料得就是那位姚小姐。她本在尚家多年,见惯了尚家小姐们的清雅妆束,哪里把这样暴发小姐看在眼里,何况又晓得主人是不待见的不必理会,仍旧低下头做活。

    滴珠以为那媳妇子要站起来请安问好,挺直了身子正想着给五分还是一钱银子的赏钱,谁知那媳妇子并不动,恼得她脸都涨红了,强道:“这般见了客人没规矩的家人,若是在我家,一定要打板子的。”

    偏生一条黑狗穿过众人,在姚滴珠身边嗅了嗅,走到后边去了。那媳妇子放下针线,站起来笑道:“老鲍又忘了拴门,这是哪里来的野狗乱咬。书香,快拿绳子拴了丢出去。惊了小姐,仔细你的皮。”

    二门外几棵大树下本有几个小厮在荫凉处玩耍,那书香听见说他,飞快的跑起来笑道:“六嫂子,您回家才几天,不认得这是大姑***元宝养的。”

    那媳妇子故意拉长了声音笑道:“原来是大姑奶奶养的啊,那可是客,是我失敬了。”

    二门外几个小厮哪有傻的,都笑成一团,都道:“可不是大姑奶奶养的。”

    姚滴珠听到一半,就晓得这个媳妇子指桑骂槐,又羞又怒,快步走到院,吸了几口气,慢慢走到素娥房里,笑道:“姐姐这几日可好?”

    素娥家常穿着纱衫纱裤,房里四角都摆着四只大铜盆,里边满满的冰。极是凉快。滴珠才说一句话就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她二人,一个有心结交,一个和妹子说不上来话又无朋友,原来极是亲热的。今儿素娥歪在美人塌上,只懒懒的道:“妹子又病了?”

    滴珠微微点头笑道:“正是这几日不大好呢,偏干娘使人叫我,我就挣扎着来了。”

    素娥早上和兄弟吵了一回,心里也觉得自家兄弟说有六七分利必不是哄人的,滴珠在她面前说只得二分,她有拆伙的想头,心里自有一番算计。忙微微笑道:“妹子身上不好,又是这样暑天,原该静养的。姐姐在青浦县有个小庄,妹子不如去那里住到秋凉再回来。”

    滴珠晓得王家唯有这位大姑奶奶为人大方,忙笑着应了,指指站在院子里的抬盒,道:“妹子今日送利钱来了,干娘可在家?”

    素娥冲元宝使个眼色,元宝就到正房后边寻老太爷和老夫人,道:“姚小姐送利钱来了,在我们夫人房里坐着呢,我们夫人说先收下利钱再说,请老太爷和老夫人过去。”

    王老太爷会意,对老伴道:“你不许说话。”

    老夫人虽然不快活,到底叫老头子压了一辈子的人,不敢不依,跟着他到大女儿房里。滴珠亲亲热热叫干娘,上来请安。王老太爷板着脸只是微微点头。姚滴珠因干娘不似往日亲热,心里疑惑,忙叫人把银子抬上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帐,笑道:“上个月因是换季,绸缎铺的生意蛮好,所以比四月多一百多两银子。五月足有三百六十一两七钱二分。我和大姐的红线招因在码头和南门新买下两间铺子,花去了七百三十两整。”

    王老夫人几次要开口,都叫元宝在一边使眼色止住。王老太爷取等子小心称过,三百六十二两还有零,自家分几次搬回房,淌着一身大汗回来,道:“倒碗凉茶我吃。”

    元宝笑道:“茶房才送来一大坛冰酸梅汤,婢子倒几碗来罢。”先取大碗倒了一碗把老太爷,又取四只小碗倒满,捧了一碗出去送把青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王老太爷看着姚滴珠,微笑道:“姚小姐,因我儿子不在家,铺子无人照管。你干姐姐极是夸你能干,所以叫你管这几时。”

    素娥忙道:“方才我还和妹子说呢,身子不好还要静养为上,休要年纪轻轻落下一身毛病。依姐姐看,如今我兄弟也来家了,铺子还是依旧叫他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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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十五(下)

    姚滴珠心里计较:王慕菲一向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如就把铺子还他。自家这半年也赚了他够二千来两,又叫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横竖他姐姐和我合伙,借着这个由头常来往。这样呆书生哪里会做生意,亏了本再交还我手上,再看他笑话。因笑道:“都依姐姐,妹子此刻也有些倦了,就便回去歇歇,再把帐本都捡好送来如何?”

    王老太爷还想说话,素娥已是站起来笑道:“如此就不留妹子了,姐姐送你几步。”两个携手到前边轿厅,依依不舍说了许多话才去。素娥回来,经过腰门,想着要寻兄弟商议,又不肯在兄弟面前低头,回到自家房里,王老太爷劈头就问:“为何总拦着不许我问她挣了多少钱?”

    素娥重回美人塌上靠着,冷笑道:“爹爹你会不会做生意?”

    王老太爷是一个铜钱看得比脸盘大的人,做生意要付工钱把伙计,要付脚钱把脚夫,哪里舍得。素娥初孀那一回夫家分与她两个铺子,到老太爷手里半个月就把都管和伙会都开销了,最后一卖了事。所以这一回秦老爷仙逝,秦家析产素娥为自家打算不要铺子,单要了青浦县一个小庄,也有二三十间房,三百来亩水田。秦家怕王举人势力,任她把房里全套木器搬走。几个儿媳妇想分几件亲婆婆的首饰做个念想,素娥早搬空了大半,那一半倾在马桶里也带了出来。秦家又吃不得王老太爷闹,捏着鼻子送继母回娘家。细论起来,经了老太爷眼的庄子和金珠木器也值八九千两。真真替她藏起的金珠也值四五千两,还有她早先借常走的尼姑放出去的印子钱,素娥这一回敛了有近两万的身家。王老太爷自女儿来家,日思夜想的就是把她嫁出去好把这一注大财揽在自家怀里。一个抱怨爹爹只爱钱总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一个恨女儿有私心把银子看的严实,所以这一对父女说不得三句就要争吵。

    王老太爷说不出自己会做生意的话来,用力咳嗽了几声,冲元宝嚷道:“去请举人老爷来。”

    元宝正要去,素娥冷冷的道:“元宝,把衣架上两件衣裳洗了。”

    元宝忙把床前衣架上搭着的两条纱裙一件纱衫抱起出门。王老太爷看女儿靠在塌上闭上眼不肯再理他,哼哼两声拂袖而去。

    外边依然是艳阳高照,知了叫的王老太爷极是烦躁,王老夫人低着头一声不吭溜到树荫底下,青娥在那里摆了张绣架在绣枕头套,看见母亲过来,站起来道:“娘,井里吊着绿豆汤你吃不吃?加冰糖的。”

    王老夫人坐到女儿板凳上,喜欢道:“还是青娥晓得心疼娘,舀几碗来我们同吃。”

    青娥把针插在架边的针包上,又从房里搬出只板凳来把爹爹坐,喊她房里的小丫头小叶子搬出张矮桌,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去厨院。王老夫人看着小女儿修长的背影,突然道:“青娥也大了,须替她寻婆家了。”

    王老太爷得意起来,笑道:“可不是,她是举人的妹子,叫她嫁商人家可不成,必要寻个世家书香的好子弟,将来做状元夫人。”

    他二人在院中说话落到素娥耳内,字字都似关公爷的青龙偃月刀,结结实实砍在素娥的心坎上,想到自家不情不愿嫁了两回老翁,临了爹爹还想着要落她的私房,心里如何不恨,紧紧咬着银牙,把一件纱衫撕的稀烂。

    姚滴珠当初接手的本是几个没有本钱的铺子,伙计都管有本事的都辞了去,却是她这半年起早睡晚,如同养活自家娃娃一般养得出息了,王家说讨回去就讨回去她心里也不快活。就取了书房里早就备好的假帐,使人送了去,又唤管家请各铺子的管事来家吃酒。管家转了一圈回来道:“小姐,几位都管都说王举人今日请他们去议事,不肯来。”

    姚滴珠恼怒,拍案骂道:“这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当初不是我提拨他们,哪里能做都管?如今都捡高枝飞去了。过几个月等王家再来求我管,管叫他们回去吃自家的老米饭。”

    小桃红晓得小姐的脾气,恼了必要摔几只花瓶茶碗,消了气还要骂底下人不拦着她。趁着她还没有动手,赶着上来把案上的砚台水盂都搬到厢房,厢房里小姐的奶母刘氏因道:“谁又惹小姐光火?”

    桃红苦笑道:“刘妈妈,我们家请几个掌柜的来吃酒,个个推说举人老爷处有事,都不肯来呢。”

    刘奶妈冷笑道:“我就说这事不成的,偏我们小姐糊涂,当初打着王举人的招牌雇人拉生意,如今正主儿来家,谁肯和西贝货亲近?若依了我半年结一次红利,银子都在自家手里,还怕他们翻脸不成。”说罢扭着腰到厅上去,和滴珠说:“小姐,休要着恼。你不是还收着他秦夫人一千两银子的本钱,依着老身所见他们必要问你讨的,还是想个法子要紧。”

    滴珠皱眉道:“这却不妨,素娥姐姐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王举人做秀才的时节也到我家来过,呆头呆脑的哪里会做生意,且叫他管二三个月,必亏的叫苦连天来求我。”

    刘奶妈道:“小姐勿要吃亏,下回只把他家一分利。”

    滴珠笑道:“那是自然,我们生意人家,哪能银钱白白从手中过。”想到自家的红线招,自从搭上举人的招牌,生意比去年略好些,又新开了两家分店,正好这一向无事,用心经营,利息丰厚了,素娥必然偏向她,王老太爷爱财如命,哪怕王慕菲和他娘子说得天花乱坠,铺子还是要叫她来管的。因此气都消了,叫倒了碗茶捧在手里慢慢吃。

    突然一个在王家铺子做小伙计的家生子儿满头是汗的闯进来,喊道:“小姐,不好了,王家带人封了铺子,把铺子里的帐本都搜了去。”

    滴珠心里一跳,强自镇静,笑道:“怕什么,若是他们几个不替我瞒住必丢饭碗。你回去罢,只妆什么都不知道,桃红,吩咐守门的,只说我病着呢,谁都不见。”

    姚滴珠把帐本送到王家,王老太爷瞅得眼睛疼也瞅不出道道来,只得送到儿子处。王慕菲翻了几页也看不懂,有心叫娘子看,偏真真吃了药才睡下,父子两个丢了帐本相对枯坐。正巧李青书来瞧妹夫,王老太爷避了出去,王慕菲就问姐夫,李青书笑道:“先叫各铺子的管事们来,叫两个小唱,摆几桌酒哄他们吃着,再叫管家们去铺子里封帐房翻帐本来,再使人去查进货的上家。三本帐一对,不就晓得那位姚小姐有没有捣鬼?”

    王慕菲笑道:“妙呀,就依姐夫,我就叫林管家去办。”

    李青书笑道:“林叔在帐上平常,我使人家去叫赵大赵二兄弟两来,一个和林大叔去铺子,一个去查问进货的上家,也省的迟了走漏消息被人买通。”

    王慕菲也说有道理,就在书房楼下摆了两桌酒,把几个铺子的管事都唤来吃酒听曲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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