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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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娇-第19部分(2/2)
慕菲丢了茶船去捧茶碗盖,没有一样是在行的,只觉得头大如斗,发作道:“件件事都来问老爷我,要你们这些管事做什么?”

    林管家等他气消了些,方道:“但凡摆酒,总要合着来宾安排。若是知府大人来,像款待后街杂货铺的老板一般,都是那几样菜如何使得?客人自分三六九等,盘盏也要依着来宾摆。当然都要老爷拿主意。不然底下人哪里拿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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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管家这一席话甚有道理,驳的王慕菲无言以对。他实是一片苦心,要叫姑爷晓得自家小姐持家的苦处。

    王慕菲想寻人商议,自家爹娘上不得台盘,老薛虽然合他走的近,这样小事一来不好意思麻烦他,二来他是个极会花钱的人,就是出了主意自家也花不起那个钱。思来想去,莫如去问问唐秀才,他向来为人热心,必是肯帮忙的。因道:“且放一放,我去寻个朋友商量。”袖了几两银子出门。

    时值深秋,无边木叶萧萧落下。脚踩在积了薄薄一层的落叶上,王慕菲就觉得身上有些寒冷,看行人都换了夹衣。望望自家身上的单绸衫。没奈何家去。他也不耐烦叫使女上前,自家去开他那个大长衣橱。果然里边有四五身夹衣帽,连绦环荷包都配的妥当。只是皱巴巴团成几团。像是有人翻过似地。不必说这是他爹娘做地好事。

    王慕菲皱着眉翻出一身来换上,翻开腰上的荷包,里边照例有二三两碎银,几粒蜡纸包的雪沁丹,两个小纸包包地上好香茶,上边还有真真划的浅浅指甲印子。

    王慕菲想到每日临睡前。真真总要把他这个衣橱翻捡一回,眉眼微含笑意在灯下替他装好荷包,方移步到床边卸妆,解开罗衣,总有若有若无的花香散出来。数年恩爱,却叫他一句话断送。此去苏州到底是合他赌气,还是娘家真有事?极想去寻她问一声儿。

    偏苏家妹夫过几日就要回门,他又走不脱。原来这些小事这样叫人烦神,难为真真每常算家用都要皱眉。王慕菲伸手扶正了犹有真真发香的一对绣枕,轻轻叹了口气出门。

    唐秀才见着王举人,极是欣喜。听得是要安排酒席。区区小事自然应承。王慕菲还不曾开口说要寻几个唱曲的。唐秀才就道:“令妹回门,自然是要热闹一回的。咱们松江风俗,大户人家一连摆三天还要请个戏班子来地。兄台意下如何?”

    王慕菲不好意思说自家无钱,只道:“岳家还有些小麻烦,娘子不在家,请个戏班子后边无人照应,没的箸长碗短闹笑话给大家瞧。只请几个小唱罢。”

    唐秀才大笑道:“也罢,小弟带王兄台亲自走一遭儿。不然王兄看不上小弟的那几个相好,小弟的面子可下不来。”拉着王慕菲出门到鸣玉坊,指着小巷两边的莺莺燕燕,笑道:“此处王举人必是不知。”

    王慕菲没中举时只是个苦读的穷秀才,人也不带他来这样的销金窟,待他中举,来往的朋友哪家没有几个歌伎,半班小戏?自然也不来这样地便宜地方。今儿却是头一遭儿,对着眼前这群庸脂俗粉,哪里提得起来兴致,定定的站在巷口不肯进去,道:“唐兄,咱们到十三楼去罢。”

    听得这位公子提到十三楼,围着他两个的流莺们晓得他眼界高多散开了。唐秀才拉他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此处实藏着几个佳人,你合我去,包你不虚此行。”扯着半信半疑的举人老爷在曲曲折折地小巷走了小半柱香时候,引他进了一个竹篱门的小院,院当中湖石假山清雅不必说,还种着一簇极高大地芭蕉,翠叶披离,蕉叶下几株淡红菊花在秋风里风骨尽显。王慕菲止步笑道:“好雅致。”

    帘拢轻响,一个靓妆丽服的美妇人出来,上前施礼,笑道:“唐公子又想小妇人的百花酒了?”

    唐秀才笑道:“李妈妈的百花酒可是松江一绝,小生自然是想的。”指着王慕菲道:“这是小生的同窗王举人。”

    那妇人两手交叉在腰间,含笑又福了一福。王慕菲因那妇人礼数周全,不敢小看她,回了一礼。

    那妇人受宠若惊,侧身让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妇人是贱籍呢。”虽然不受,待他二人却亲热了几分,让到内室一个极清雅的小轩坐定,一个绿衣小鬟捧出三碗清茶来。

    唐秀才极是喜欢,捧着茶碗轻嗅,赞道:“这是天池茶,李妈妈偏心,我哪一日不来讨两碗茶吃,何尝给我吃过这样好茶。”

    李妈妈瞟了唐秀才一眼,妩媚之至,极是有风致,微笑道:“日日来都与你这般好茶吃,小妇人岂不是教唐公子吃穷了?”取过王慕菲面前的茶碗,轻轻吹了几口,自怀里抽出一条娇滴滴葡萄紫的汗巾儿,把茶碗口的水渍都擦干净利,递到王慕菲手里,轻笑道:“此时吃正好,这是旧年的梅花上扫的雪水呢。”

    王慕菲轻轻呷了一口,微微皱眉道:“有些儿淡。”

    —

    唐秀才手轻轻抖了一下,那妇人晓得王慕菲是个不在行的暴发,心痛她的梅花雪水,就不耐烦敷衍他,略停了一会,笑道:“小妇人还有俗事料理,唐公子陪王老爷略坐坐,叫两个翠来陪好不好?”

    唐秀才也有些坐不住,回说:“我们自有吃酒处,不在你这吃。过几日王举人家妹子回门,叫你家四个春去唱几个曲儿可使得?”

    再风雅的粉头也要穿衣吃饭,李妈妈故意做个拿手,沉吟道:“四个春还小呢,叫四个娇去罢。”

    唐秀才笑道:“王举人可是李九公子的连襟,你家四个春去露个脸儿,若得李九公子品鉴一句半句,可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那老鸨听得有李九公子去,就顾不得拿腔作势,轻轻拍掌道:“叫四个春来。”

    唐秀才冲王慕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都盯着屏风。过了一会,听得一阵轻笑,四个明媚可人,眉眼如画的少女携手进来,李妈妈轻轻咳嗽一声音,女孩儿收了笑容,站在堂前端端正正万福。

    唐秀才道:“长春唱个曲儿咱们听听。”

    一个个字略高些儿的少女越众而出,微微眯着眼瞧了一眼王慕菲,站到窗前倚着博古架,轻启朱唇唱道:“风萧萧。一阵阵穿窗牖。雨丝丝。一点点都是愁。”风情婉约兼有之,王慕菲看的出神。他遇见的女孩儿家也只得真真和姚滴珠两个。真真是大家闺秀,不会这样倚在绮窗上使眼神勾人,姚小姐虽然可恶,言行举止却是爽朗,也做不来这样媚态。

    李妈妈看长春有七八分抓住王举人的情形,忙道:“你们下去好好学唱,过几日到王举人家唱。他家来的客人见多识广,休叫人笑话你们唱的不好。”

    四个春都轻轻应了一声是,长春就带头依旧转过屏风,空留环佩之声。唐秀才偷眼看王慕菲脸上不像是痴迷,倒像是若有所思,因笑道:“王兄?”

    王慕菲回过神,自荷包里取出一块约重三四钱的碎银子丢下做茶钱,拱手笑道:“果然唱的好,舍下二十日请客,还请四位姑娘早些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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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秀才随他出去,走了半条街,嗔他道:“王兄,吃杯茶儿你丢钱做什么?就是叫她们去唱,也不过打发了轿钱外,每人一日与她二钱银子不得了。”

    王慕菲笑道:“不怕唐兄笑话,实是不在行。唐兄不如就到舍下去?”

    那唐秀才随指了件小事,推辞道:“明日清早登门,今日罢了。”两个当街拱手作别,他打个转又回鸣玉坊,李妈妈接着,谢他道:“多谢你替奴家引荐,做一身好衣裳谢你如何?”

    唐公子笑道:“我是少衣裳穿的?好姐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那李妈妈白了他一眼,使人叫长春来,道:“长春合你好我做妈妈的哪能不知?只是你又不肯纳她为妾,何苦来。”

    正说话,外头守门的来禀:“上回来吵闹的那个陈公子又来了,闹着要大娇和小娇陪他呢。”

    李妈妈长叹一口气,唐秀才会意,忙道:“我去劝他走。”看了长春一眼,长春也回个秋波与他,他方去了。

    李妈妈就道:“方才那个王举人也是个有钱的,我看他对你有意,不妨吊着他,若是能借着他吊上李九公子,咱们娘俩一世吃用不尽。”

    长春冷笑两声,道:“李九公子家里有个母老虎,谁敢打他主意,倒是这个王举人有几分想头。”

    李妈妈道:“也使得,这个王举人是个出了名的冤大头,就是他罢。”

    第十九章 姚小姐的磨难(上)

    公子正拉大娇要粉头坐在他大腿上,唐秀才进去扰了发作道:“谁叫你来的?”

    唐秀才拱手道:“独饮无趣,所以小弟厚颜来陪。大娇的长处在厨下呢,叫她下厨做同几个菜来,再叫翠竹和碧竹来唱曲儿。”

    陈公子冷笑道:“这种货色怎么拿得出手?叫四个春来。”吐出一口浊气把大娇推开。大娇跌到地下,不敢喊疼。唐秀才忙上前扶着她送她出去,少时拎着一壶百花露进来,笑道:“陈兄,咱们清清净净吃几钟酒罢。”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公子纵有冲天怨气,也当不得唐秀才有心结交,叫他几句甜言蜜语一说,就合他成了知己。吃了几杯酒儿,抱怨道:“我陈文才风流一世,偏在两个女人身上吃了亏,这一口气不得出,气煞我也。”

    唐秀才肚里暗笑,嘴上劝道:“松江名门闺秀也不少,肯与府上结亲的也有几十家呢,何必执。”

    陈公子冷笑两声,道:“那个姚滴珠仗着美貌,又有几分钱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不肯嫁我还罢了,偏使人送了我家求亲的贴子把我丈人,坏我亲事。可恶,可恶!”

    唐秀才微笑道:“她还偏要妆出贞女烈妇的样子不理咱们。背底里却合人偷上了,极是可恶。”

    陈公子惊讶,心里极是作酸,他一向视姚滴珠为禁脔,不许人家合她亲近的,听得唐秀才这样说。忙问道:“合谁偷上了?”

    唐秀才笑道:“还能有哪个。王举人啊。”

    陈公子妒火中烧,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借老婆裙带攀上李家。混个举人罢了。”

    唐秀才晓得他是说气话,并不接口,只替他满满倒了一大杯酒。陈公子一饮而尽,拍着桌子道:“滴珠那个小贱人,他王慕菲睡得,我陈文才就睡不得?”言罢丢下一两银。踢翻两个坐墩,扬长而去。

    且说姚滴珠在家,睡梦里都是举人哥哥,这一日打听得他家青娥要回门,正好借机去寻他说话,是以打点了几样礼物:王老太爷喜实惠,送他柄四两重的小小金如意,王老夫人爱炫耀。送她一个大红妆花遍地金地缎子,素娥最怕人说她俗气,送她一小盒玉楼春地名香。王慕菲爱那个玉镇纸,再配上一块端砚。一封湖笔、一包宣纸,取精致小盒妆就。自家想想。极是体面,忍不住摸着装文房四宝的盒子笑起来。

    小桃红数了数,笑道:“小姐,还少了一份儿。”

    姚滴珠再点点,人人都有,哪里少了?转念想到青娥和她夫婿,又取了一个双童戏金蝉的玉雕摆件出来。

    小桃红心里好笑,一个一点念道:“这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这是王家大姑奶奶,这是小姑奶奶,这是王举人和……”拖长了腔调抬眼看小姐。

    姚滴珠地脸先是发红,再是发青,最后发白,紧紧咬着嘴唇,因小桃红看着她,怒道:“不去了。都收回柜子!”她跺着脚奔回卧房,想到这样合心合意的男人已是娶了妻室,极是伤心,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房里众人都不敢劝,默不做声在台阶下候着。渐渐房里的哭声小了,小桃红忙指使人去打水,泡茶,自家走到卧房门边等小姐喊她。

    良久,姚滴珠喊道:“小桃红,怎么还不把东西收进去?”

    小桃红朝后打个手势,接过洗脸进去,轻声道:“就收就收,小姐洗把脸啊。老爷到东洋去,想来再有半年就能回家,不晓得要带什么样的宝贝把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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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珠抽泣了一声,抱怨道:“珠子宝石又有什么用,嘘不得寒温,比不得……”

    小桃红忙把桌上的礼物都收起,回身拉小姐到妆台边,取围单罩了衣裳,除去她头上的攒珠累丝金凤等物,替她洗过脸,轻声轻语道:“前日和昨日都有媒婆来说亲呢,婢子已是打发了。”

    滴珠冷冷哼一声。这个丫头极是不长记性,分明看到她为王慕菲伤心,偏又来说有人提亲。这半年听说她家老子在南洋发了财,来说亲地就络纡不绝,偏这些媒婆说话极是气人,明里暗里不是说姚小姐年纪大了,就是拿陈公子要纳她为妾来做比,好像但有人肯娶她为正室就是天大的恩惠,男方人品学问,年纪身家,不必问的,再差配她也绰绰有余。所以姚滴珠听小桃红说到媒人更是不快活。洗了脸,略擦了些粉,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虽然比那尚氏年轻美貌,却没有她好命得适好男人,那生的美貌又有何用?

    她就觉得做人无甚意思,丢下手里拈着的

    脂,换了件半旧的梅红夹祅,走到前日和王慕菲吃茶留连。

    小桃红退到茶水房,叹息道:“我们小姐疯魔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爷回来替她寻门好亲事罢。”正说着,就听见门房处吵闹起来,小桃红才从二门伸头去瞧,就看见陈公子口内不晓得说些什么,红着一张脸冲进来,管家们叫他地几个小厮架住了,无人能上前拦。

    小桃唬了一跳,掉头就去寻小姐。陈公子不过借酒妆疯,看小桃朝书房去,料定滴珠在书房,紧紧跟着。

    却说滴珠心神恍惚间,看见小桃不要命的跑来,后面跟着个男人。以为是王慕菲来了,惊喜的喊:“阿菲哥哥!”谁料转过月洞门的却是陈文才,不由地板起了脸,冷冰冰道:“小桃红请陈公子厅里坐。”

    陈公子方才已是听见滴珠喜滋滋喊阿菲哥哥,越发相信这个贱人是合王举人偷上了,想到从前姚滴珠送她的那个耳光,李家退亲地耻辱,自家几年水磨功夫都白费。他又妒又恨,上前一把揪住姚滴珠,伸出巴掌狠狠扇了十几下,边打边骂道:“贱人,枉我待你如宝似玉,你转过背就合那穷小子偷上了,我呸。今日叫你尝尝我陈公子的厉害。”

    小桃红先是发愣,看见陈公子动粗,抢上来要拉,叫陈公子使尽力气一脚踹到墙边。女孩儿家本吃不得疼,倒在地下一时爬不起来。

    —

    姚滴珠虽然叫陈公子扇的眼冒金星,偏咬着牙不哭不闹,趁陈公子踢小桃红,挣扎着推开陈公子。陈公子哪里肯放手,捞着姚小姐半边衣角,只用力一拉,夹祅合里边的两件中衣都被拉开,露出雪白的一块肉来。陈公子本是吃了酒的人,想着眼前这个女人叫人睡过了,心神荡漾,下边霎时硬起来,此时外头还无人进来,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姚滴珠一无长辈二无亲戚,谁肯替她做主?自然老老实实低头。想到此,紧跑两步,搂姚滴珠在怀里,亲了两口,笑道:“从了我,本公子将就娶你为妻。”

    姚滴珠又羞又恼,厉声喊道:“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一边拉衣裳,一边使脚踢陈公子。

    陈公子忍着痛把手伸进她衣里乱摸,恶狠狠笑道:“你叫吧,就是府里去告,你姚家也不如我陈家势大,就是家财散尽了也不过是和j。”

    姚滴珠咬牙挣扎不果,伸出两只手,把尖尖的指甲在他脸上狠狠戳去。陈公子吃疼,又怕眼睛被她捣瞎,心里有一二分胆怯,就叫姚滴珠逃开。正待追,小桃红喊起来:“强jian啦,杀人啦。”陈公子嫌她吵闹,走过去又踢了两脚,骂道:“再喊,把你卖到鸣玉坊去!”

    姚滴珠无处可避,趁陈公子踢小桃红,一边拉衣服一边爬到假山的松树上,对院外和陈家小厮相持不下的管家们喊道:“来救我,快使板子把他们打死。”

    姚小姐此时头发蓬乱,衣裳破碎,极是可怜。陈家一个年纪大些的小厮心想:我们少爷爱她三四年,是要娶她做少***,不如退一射之地以为将来计,就抱着头妆胆怯蹿出去了。他这一跑,胆小的就跟着他跑了。胆大的抗着棍捧进来寻公子。

    陈公子从前在庄上也看中过个把庄户的女儿,那小娘子起先也是抵死不从,挣扎不得一会半推半就也就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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