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厅后边,在厅里略站一站就转到后边去看花。苏公子心里计较,素娥是条死狗,王家又理亏的紧不敢闹什么,去去又何妨?合着众人投了两次壶,妆内急去后院,才走到夹道里,就被一双纤纤玉手扯住衣袖。
长春粉面微红,嗔道:“新姑爷,想是不喜欢奴家唱的小曲?”
苏公子轻轻把手搭在长春的手上,笑道:“这是我泰山家呢,姐姐放尊重些。”嘴上说尊重,一双手早顺着长春的手腕伸到衣里去了,就觉得长春的胳膊如软玉一般,又腻又滑,越摸越想摸里边去。
长春虽然是娼门,到底是没梳弄地闺女家,叫苏公子摸的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喘气道:“苏郎好坏,奴家住在鸣玉坊朝里走第七家,门口有个竹篱笆门的就是。”
苏公子摸的情动,按着长春在墙上,忍不住就要亲嘴。突然三四个妇人走来,长春臊地满面通红推开苏公子前头去了。苏公子扭着看见那群妇人里边有真真和丈母,也觉得脸上下不来,又不好上前招呼,跺跺脚掉头也不回前头去了。
后边女眷原也是坐席久了出来闲走,谁知看见这样一出好戏,大家都不大好意思。
素娥忍着气,笑对真真道:“嫂嫂,妹子多吃了两杯,到你房里歇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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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看王老夫人脸都涨的青紫,忙道:“正好我也要洗把脸。我们同去。”
两个回到真真卧房,素娥咬牙切齿骂道:“没出息地混帐,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在我家也这样给我没脸。”
真真叹息,他苏耀扬的人品小青娥都比这位大姑子看的明白,实在是没的好劝。素娥骂了半日,突然冷笑起来,问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真真道:“这个小表子是哪里寻来的?”
真真道:“是你哥哥去寻的,你金玉一般的人儿,合这样下贱烟花计较什么?”
素娥笑道:“不合她计较。我家相公爱她,我做娘子的自然要替他纳了来,才显得我贤惠。只是婆婆必不喜欢娼门出身的人儿,倒是好生叫人为难。”说罢拿帕子掩口而笑。
真真再叹,这个长春若是纠缠的是她家阿菲,她只会合相公赌气罢了,哪里想得到要纳了她来捏在手里耍?果然做人家娘子的,心肠硬些,自家日子就好过些。
素娥看真真半日不语,想是见不得她的手段,因道:“谁家男人有几
想纳妾?秦家那个死老鬼都要入土了,一年还要纳一着他可着心去找,不如咱们看准机会替他找。找些上不了台面的来。一来男人感你贤惠合你一心,二来妾这个东西,只得一个两个必是合你争宠的。若是有七个八个,有在老爷跟前显好地,就有在夫人处抱大腿地,叫她们斗着顽极是解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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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笑道:“原来如此,小梅快去打听。”
一时小梅问明白回来禀:“是鸣玉坊的四春,只是不晓地姑奶奶问的是哪一个春。”
素娥冷笑道:“是那个穿红衫子绣玉色蝴蝶的那个。你叫林管家去打听身价。”
小梅忙跑着去了,过了一会回来道:“赎身要八百两。梳弄要二百两,还要聘礼八抬。”
素娥微微笑了一笑,道:“弟妹,我在苏家能不能翻身就指望她了。还烦你时常使人去鸣玉坊打听,若是我家相公去了他家,就速使人合我说知。”
真真点头依了,两个照旧出来吃酒不提。晚上散了席。王慕菲和新姑爷都吃的大醉,就在书房歇了。晚上真真和素娥两个一处说了半夜心事,天明才合眼睡了一会。第二日吃了中饭小两口辞去。
王老太爷和老夫人收了女婿的厚礼,只回了两盒点心。还是昨日席上撤下来的。王慕菲恨不能一头撞死在点心盒子上,涨红了脸合真真出去送客。回来就抱怨:“真真。你当寻几样礼物。妹夫这么着家去,倒叫苏家笑话我们没礼数。”
公公婆婆只进不出,收地礼物装了几间房,偏不肯替儿子做脸。相公不怪老的不明事理,反说她,真真恨不得掐他一下,低着头不肯说话,到房里换家常的衣裳。
妆台上妆盒大开,里头摆着方才送客的那套头面。王慕菲换过布袍,闲来凑到真真边上看她梳妆,顺手翻翻道:“怎么少了许多?”
真真笑道:“爹爹有事少银子使,姐夫家有钱,助了几万两,我们家哪有那样力量,少不得把几件不值钱的钗钏变卖,也是我做女儿的一份心。”
王慕菲待要说都变卖了年节时你戴什么,可是这些东西都是真真从娘家取来的,并无几样是他王慕菲买把娘子的,这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就说不出口。他闷闷地道:“泰山有事,我们做女儿女婿的,自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还少银子使?”
真真微笑道:“把尚家产业尽数折变了,想来也够了,原来说要把我的那个小庄也填在里边,过几日人家就要来接手呢。以后咱们家只有那几间铺子了,少不得要省着些过日子。”
王慕菲这些天管家,才晓得他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日开销要多少。若是没了庄子供柴供粮送鸡鸭鱼蛋,一个月的开销还要多几十两也打不住。
他着了忙,追问道:“怎么就到此地步?也当留个退位呀。”
真真心里有些失望,叹息道:“那是我爹爹呢,尚家地一根线都是他老人家挣来的,尽数花用了又当如何?”
王慕菲无言以对。想到自家挣来地那几个铺子无人掌管,因道:“咱家铺子里的管事都叫你姐姐召回去了,一时请不来伙计,不如合姐姐说说,还叫他们回来罢。”
真真就照姐姐教的话回道:“当时本是事急从权,其实没有咱们王家的铺子叫尚家的人管的理。”微微一笑,攀着王慕菲的肩道:“奴也明白相公的心,只是公公婆婆的心意还要体贴,王家的家业叫儿媳妇娘家的人掌管可是没脸的事,你就不替娘子想想?”
休说公婆,就是王慕菲从前在心里也没有少抱怨真真管的太多,叫他堂堂一个举人无用武之地。此时叫娘子说的老脸微红,结结巴巴道:“哪里话来,我们夫妻本是一体。”
真真叫这句夫妻本是一体说的心软,正想答应。王慕菲又道:“没了庄子,只家里这几间铺子,只怕家用不够呢。”
真真想到公公婆婆心又硬了起来,微笑道:“相公大才,想必早有法子了。奴有一句话说,虽然家业都是你掌管,大事也要多合公公婆婆多商量,才是做孝顺儿子的道理呢。奴从前只道事事都张罗好就是尽孝,如今才晓得这样行事大谬。从今往后必当痛改前非,相公,真真这样好不好?”
这番话极是有道理,王慕菲连连点头,搂着娘子笑道:“果然出息了,都是谁教你的?是姐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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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笑道:“原是前几日我想不明白和你赌气,姐夫劝我的。奴如今想明白了,相公休哄奴做错事。”翘着嘴故意在他脚上轻轻踩了一下,揽衣跑出去了。
王慕菲靠在榻上晕头转向,甜蜜蜜许久方才醒悟:真真如他所愿贤惠起来,家里家外这许多事谁来管?少了一个庄子,还有一个妹子没有嫁,偏几个铺子又无管事,哪一样都是极烦人的,何况家里日日开销都不少,哪里寻银子去?
他抱着头苦笑起来,爹娘搂着花不完金子银子,偏他做儿子的劳心劳力却无钱使。想到此,王慕菲埋怨娘老子的心越发重了。无可奈何亲自去铺子里查帐照管。
第二十七章 此长彼消
说王慕菲忙了七八天,虽然也请了几个管事,到底新心,事事都要做主人的经心料理。他每日吃了早饭出门天黑来家,累的如同扒皮狗一样还不得歇,林总管还有许多事来回。撑着料理完了,累的饭都吃不下,倒在床头就睡。第二日起来,他看看钱箱里那一点点银子不够使,又要忙忙的出去,只几天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真真要妆贤惠妇人,相公面前唯唯而已,其实心里极是心痛阿菲吃苦。这一日忍不住,正要去寻姐姐出主意,林管家求见,禀道:“苏姑爷一连三日都去了鸣玉坊吃酒,合那位唐秀才打的火热。”
真真想了想,笑道:“此事想法子叫我婆婆知道罢,她过几日要去瞧青娥呢。”
林管家点头退去,心里喜欢的紧,小姐果然会做人了,此事由老夫人出头,将来闹的大些儿姑爷也不好说什么。果然不晓得林管家用了什么法子叫王老夫人得知,过不得一个时辰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到苏家去了。
到晚王慕菲合两个老的一路来家,气呼呼道:“这个苏耀扬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新婚才月把就去嫖。大姐想是被他灌了迷魂荡,居然取了八百两银就把那个表子买来做妾!有钱也不是那样花法!”
真真端茶送水极是殷勤,服侍王慕菲洗脚睡下,王慕菲还要合她诉说。真真拦着他的嘴道:“不许说这些,奴这几日替你缝了两个护膝,取来你试试?”把他拉到床上坐定。从床头取出一双绣着富贵不断头花样的护膝来。替他绑到腿上,拍手笑道:“不大不小正好呢,奴还替公公缝了两双。只是还不曾竹花,你说说什么花样好?”
王慕菲累了半日,又气了半日,此时靠在软软地床榻之上,嗅着娘子身上香馥馥甜丝丝地香味,舒服的抽掉骨头一般。懒洋洋笑道:“随你什么花样我都承你情。还是家里舒服呀。”
真真贴过来替他捏肩,笑道:“张老爷下午使人送贴子来,后日张夫人生日,请咱们去听戏。”停了一停,道:“还单有张贴子请青凤。”
王慕菲从床上爬起来,奇道:“请她做什么?难道……?”
窗外呜呜的有风刮过,真真忙起来关窗,就把张家送来地几张梅红洒金请贴取来把相公看。王慕菲翻到写着青凤那张名字的。看了许久,笑道:“若论身家也配得上,咱们去。明日你替妹子好生妆扮。”
真真忍不住道:“这一回奴没有别的话说,还当细访张公子的人品。”
“为夫知道。”王慕菲有几分不耐烦。甩袖子道:“哪得个个都似苏耀扬。话又说回来,大姐也是贤惠的过了。今儿一个明儿一个,过不得一年房里添上十个八个,她待如何?”
真真看他有不喜欢苏妹夫纳妾之意,趁机道:“奴不如大姐贤惠,与其将来与妾合气吵闹不休,不如不许进门。”取了碗茶坐在床边慢慢吃着,看王慕菲的脸色变地不大自在起来,只妆做看不见,弃掉茶碗去西里间洗脚。
第三日王慕菲亲自去吩咐老太爷和老夫人并青凤些话,一家子嫡亲五口到张府吃了大半日酒来家。果然隔日张家请了媒人上门来说,王慕菲就把青凤许把张公子。
张家素有富名,王老太爷如何不喜?眼巴巴等着似上回那样收礼物。岂料王慕菲手里着实艰难,下定那日亲至门口去接,就把礼物都收到他们房里去不算,又拿着上回苏家的礼单问老太爷要苏家的聘礼。
王老太爷恼了,气呼呼道:“你堂堂一个举人,嫁个妹子都舍不得自家掏钱?”
王慕菲慢悠悠道:“青娥的亲事,花了儿子多少?只爹爹发了一注大财,二三千金的礼物收在房里。如今青凤订亲,没有嫁妆回礼不体面,将来她在婆家哪里有脸?”
老夫人在院子里暴跳,指着上房骂道:“我的儿,谁给你灌的迷魂汤?俺们家那么大一个庄子还不够你用?吃穿用度哪一样是要花钱的。几个铺子又都是你管,怎么越过越小气!”
王慕菲冷笑道:“那几个铺子,爹爹管了大半年亏了多少本钱?若是爹爹舍不得银子,妹子地亲事我不管就是。由着你们闹去,好容易结门亲,看她将来认你们不认。”
素娥归宁,对亲爹亲娘就没有好脸色,就是王慕菲跟前也是冷冰冰的,只合真真有说有笑。所以王慕菲这话实是戳到老太爷老夫人痛处。
老太爷想到将来张家这门亲若和苏家似的却是亏本,张家也只得一个儿子,青娥性子又温柔,张家的金银将来就是他王家地。儿子实说的有理,小女儿务必要替她争光。老太爷忍痛开门道:“都在这里,你捡合用地挑罢,这都是爹爹一辈子的积蓄呢。”
王慕菲哪会客气,叫几个管家把从前苏家送来的礼物尽数搬到自家房里去不算,还顺手搬了一千两银子走。王老太爷在房里哎声叹气道:“儿子如今怎么改了性情,从前哪里会这样计较?”
老夫人冷笑道:“自真真从苏州回来,他就变了性子。这是从你手里挖银子呢。”
儿子方才抬了足有五六百两的东西,又有一千两现银,生生在他心里挖了碗口大一个血洞。老人家满腔的不舍都化做对真真的抱怨,哼哼道:“妻贤夫祸少,真真实是不懂事。其实青凤出嫁能花多少?她偏一个大钱都舍不得出。”在房里骂了一会犹不舍,背着手去儿子处。
真真看王慕菲自公公处抬了许多东西来,晓得还有麻烦。相公喊她来收拾礼物,她使个计道:“日子这样紧法。奴去寻姐姐一路到薛家去瞧木器去。”连青凤的面都不见。带着小梅出门。
王慕菲一个人备回礼哪里在行?正在那里发愁,他爹爹在外头咳嗽几声,进来道:“我的儿。真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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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慕菲不耐烦道:“她去寻大姨姐去薛家看木器啦,爹爹有何事?”
王老太爷在床上坐下,语重心长道:“人都知青凤不是你亲妹子,替堂妹子办嫁妆,差不多就使得,不必奢侈。咱们还过日子不过?”
“爹爹,原是你说张家独子有钱,青凤嫁过去极好。他家又有许多姑奶奶,
点到婆家人才敬她。不然她在张家说不上话,谁认否?”王慕菲走到门口道:“此事儿子主意已定,爹爹莫管,回去歇歇罢。春杏送老太爷回房。”
春杏走到老太爷跟前低眉顺眼轻道:“老太爷请。”老太爷狠狠瞪了春杏一眼,拂袖而去。
且说真真避到李家。抱过两个外甥亲热一回,尚莺莺就叫奶妈把孩子抱走,笑道:“今日怎么得闲?”
真真苦笑道:“阿菲又替青凤订了门亲事,今日下定呢。就是送房子把我们地张家。”
“原来是他家。那位张公子还罢了,只是他家十几位姑爷叫人头疼。”莺莺想了想。笑道:“你小姑子肯不肯?”
真真点头道:“两个原也打过照面,她没甚话说。我瞧着比苏妹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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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苏家表弟,真真是可笑可恼。”莺莺想到苏家纳妾闹地翻天覆地,乐不可支,伏在桌上笑道:“你不晓得呢,三姑母恨不得把那个小唱和你小姑子一起生吃了。面上还要夸你小姑子极贤惠,如今表弟拉拨的合娘子、妾三个人一腿,三姑母儿子舍不得收搭,媳妇无错不好就收拾,整日里只合那个妾过不去。”
真真微笑道:“我那位小姑子早打定了主意要把婆婆压下去,三姑太太就是收拾了这一个,明儿还有呢,只要苏家妹夫不改风流性儿,她情愿银钱上吃亏,也要多替相公纳几个能抛头露面的妾叫婆婆看着喜欢。”
莺莺捂嘴笑道:“这才是女中豪杰。将来咱们且瞧着罢。”
真真道:“阿菲无钱使,在公公处要了一千两银子来。妹子怕有后患,指着说要合姐姐去买木器躲出来地。”
莺莺啐道:“没出息,你躲什么?小樱呢,叫个人去合薛家说声儿,照上回王家旧例送一堂木器去。”又问真真:“银子够不够使?”
真真道:“我手里还收着大姑奶奶把的一千多两,原是大姐讨不回来的那笔银子,阿菲说要留着她出嫁用呢,用在青凤身上想来他也没话说。”
莺莺眼波流转,横了妹子一眼道:“你又自作主张了,叫小樱回来。你家去只说咱们挑来挑去,还是觉得青娥陪嫁的那堂好,别的话你休说,再把你收的千把两交给你相公,他舍得也罢,不舍得也罢,合咱们不相干。你合小姑子情份再好,也犯不着为了她合你相公过不去。万事有她亲哥呢。”
真真放下茶碗,叹息道:“从前我一心一意想叫他省心,他反嫌我身上有油烟气,如今凡事都不理论,只在他跟前服侍,反倒格外疼爱我。”
莺莺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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