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被尹姒晨压抑疼痛的浅浅表情所转开。
尹姒晨却蓦地抬起眸子，细细地看着司空曦的侧脸，眼底的悲伤流转消失。
她突然想起那天他狠戾的话，李萧的女儿，果然天生魅惑！
那应该是有深仇大恨的！
她不会抱怨，她很清楚自己签下这份契约是为了什么。
“唔，我是孤儿。”她的语气很清淡，轻飘飘地散进空气里，可是她的话里分明是委屈的意思。
司空曦眸底闪过一丝暗沉，他是从来不会把喜怒表现出来的，即使是最高兴的时候，也最多只是会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二哥，我可是专门为了你的生辰赶回来的，你该怎么感谢我啊？”连伊说话的跳跃性很大，她不会在这种敏感的话题上纠缠。
尹姒晨似乎被晾在了一边，她对他们的谈话也不感兴趣，盯着某一处发呆。
“你今天不去医院？”
尹姒晨愣了几秒钟，才明白司空曦是在跟她说话，笑了笑，明眸轻眨：“等会儿便去。”
她岂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们青梅竹马两年未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刚才他还说让她休息，现在却明显的是要让她离开。
她不动声色地顺应了他的意思，然后上楼。
刚拐过楼梯，却听到连伊软软轻轻的话传进耳膜里。
“二哥，你可真狠心，我可是从小就打算非你不嫁的，你倒好，这样欺负我，看我改天不告诉大哥。”
“小五，别闹……”
她不再停顿，迅速进了房间，换衣服。
甚至出门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
连伊正揪着司空曦的袖子撒着娇，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司空曦始终都是浅笑应答，一排温暖。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匆匆地出了门。
早些年母亲在医院里的时候，她虽然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许多，可是在情窦初开的年代，总是幻想着将来有一个男人能够宠她、溺爱她、纵容她、为她号令天下！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沉闷。
病房的门开着，她有些奇怪。
匆匆地走进去，却在下一刻，握着门把的手泛起白色。
“姒晨……”慕之轩定了定神色，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样的情境突然像极了那年。
明媚的阳光下，白衣黑发的少女飞奔而来，撞进了少年的怀里，然后便是一见倾心，彻底沦陷。
那时候的尹姒晨，明眸皓齿，对着慕之轩展颜一笑，脸蛋都跟着红起来，在慕之轩的道歉声里匆匆离去。
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信誓旦旦，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逼迫。
“之轩，你……不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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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轩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心里的苦涩一圈圈地晕开，撞进心里，疼的深刻，深不见底。
第1卷 第115节:疼痛的契约（5）
姒晨，你可明白我心里的苦？
从此，再不能听你的心事，从此，再不能为你擦去眼角的泪水，从此，再不能为你守护，从此，再不见你笑，不闻你歌。
从此，再不能牵住你的手，原来牵着手一起走过的路，只有我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若是可以，谁愿意抛弃爱人？
那些爱情，如今只能当做是一场梦了？
“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阿姨的情况。”
其实我是为了见到你？甚至只是看你一眼也是好的。
这样的话，他终究没有办法说出口。
“我妈倒是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些年有可能便会醒来。”
再过些年？这样的话，医生说了多少遍了。
可是十二年了，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死死地守着医生的一句话，死死地守着渺小的希望。
其实心里却是很清楚，醒来，恐怕已经没有可能了。
只是心里的一个寄托，即使是母亲这样躺一辈子，那她也是一定要坚持的，假如母亲都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
一直以来，她都在找着各种让自己撑起来的勇气。
她不敢贪恋任何的一点温暖，失去了便是失去了，也不会死死纠缠。
“姒晨，为什么要那样？”
“嗯？”她扭头看着他，眼底漾起一圈圈笑意，纤尘不染的脸，明媚动人。
慕之轩勾唇轻笑，却掩不住苦涩：“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个问题不是当初便说过了吗？”尹姒晨心里一阵心酸和难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已成家，而她早就没有了与他并肩齐站的资格。
“可是……如果你当初说出来，我们是不必……变成如今这样的？”
尹姒晨终于抬起头来，专注地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将来要和她结婚生子的男人，平平淡淡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却这样人事全非了。
说出来又能怎样？
他知道了？
“可是早就已经覆水难收了，何必这样，你知道的，我不能容忍被背叛的感情的。”
“姒晨，你……”
“是的，那天我看到了，你和卢雨薇旁若无人地……”她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缓缓地捋起腮边的发丝，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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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是不可能了，再说，你已经有可能马上要做父亲了，你能放弃吗？”
慕之轩的眼神蓦地冷下来，无力地后退几步，压抑在心底的悲伤也无处释放。
从没想过，尹姒晨会有这样狠心干脆地断掉一切的一天。
从前她总是任何事都要依赖他，可是世事总是这么变幻莫测吗？
“是不是那天，她跟你说过什么？”
卢雨薇确实是有孩子了，可是她怎么知道？
她的一双眼睛不再澄澈，细细地看着他，笑出声来。
难道，真的是怀孕了？
其实怀孕与否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毕竟从此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
她摇摇头：“不，她什么都没有说，之轩，好好做一个父亲……也做一个好丈夫。”
第1卷 第116节:疼痛的契约（6）
她的话没说完，他便已经狼狈了推门出去。
他的背影僵滞在门口，只是这样她便仿佛能看透他的悲伤似的。
“姒晨……尹姒晨，我恨你，恨你这样抛弃了我们的幸福！”
尹姒晨紧紧地握着拳头，然后转过身，一瞬间，泪水横流。
这段情，从此打住。
尹姒晨与慕之轩，从此结束！
之轩，那段爱情，只能埋葬，我的心，也一起跟着埋葬。
纵有眼泪，纵有万种深情，也只能埋葬。
……………………
回去的时候，已是满天星光。
她远远地便听到了马嘶叫的声音，马场离得别墅很远，可是只是那样的声音，她却听的格外的清楚。
“少夫人，二少让您去马场。”
那晚刚来别墅时的遭遇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她慢慢地进了马场。
正看到里面人影闪动，跑在最前面的是司空曦，晚上的风很温和，他细碎的头发一点点地飘动，仿佛融化在了夜色中。
他没有穿骑装，只是看到了他上半身白色的衬衣，她的脸便已经有些羞红了。
平日里的时候便已经是俊美的倾国倾城了，现在看起来却是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姿态。
马蹄声向着她这边纷纷涌来，她却仿佛只看到了司空曦的背影，他的身影正影影绰绰地来到她的眼前。
她的思绪飘了很远，然后开始想象，这样的场景，倒是和旧时代有些相像的。
在那个时代，应该是一片烽火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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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乱世，佳偶。
可是他们这样的关系，怕是和那样美好的事情扯不上半点关系的吧。
最多，她算是……舞女？
然后他是雄霸一方的督军？或是少帅，少校？
像他这样有雄心壮志的男子，必定是乱世英雄，翩翩美男子，赫赫战功，那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钟情的。
可是偏偏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对人心动的。
心若一动，那便是粉身碎骨。
耳边马蹄声逼近，她便已经被他拉上了马背。
脚下尘土飞扬，她却只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耳畔，那样熟悉到每一寸肌肤的味道，仿佛渗进了她的骨子里，灵魂深处。
她的身子僵硬着，想起两次坠马的经历便浑身发冷。
他牢牢地握着她的腰，往上使力，她的头发漾起一圈弧度，白色的月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眼睛像是有些被晃到，眼底尽数的都是她的倒影。
“放心，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再摔下去。”他伏在她的耳边低语，低沉好听的嗓音穿透她的耳膜，一点点地仿佛将她迷醉了去。
她分明没有喝酒，却像是感觉醉了，醉到了心里。
她的心里婉转出一片流光，她只是，贪恋那一丝温暖，想要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是不会违背他的意思来让自己受罪的。
司空曦低低的笑着，那些话却不知是怎么说出口的。
也许每个人都有迷乱的一刻，表达的那些情感或许是虚假的，或许也是真实的。
第1卷 第117节:疼痛的契约（7）
司空曦深知，他不会对这个女孩子心动。
他轻笑起来，深深地嗅着她脖颈间的香味，突然俯身吸住她的耳垂，重重地一咬，舌尖卷进她的耳朵里，嗤笑几声。
她不由地笑出来，身子瑟缩着，闪躲着他的攻击，他乐此不疲地将她收在胸前，俯下身深吻一阵，待她呼吸不畅的时候才放开，她只是刚刚缓过气了，他却又压下去。
尹姒晨想笑却又没有力气笑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痒意，一点点地扫过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的双手软趴趴的，像是被欺负过的小孩子，无力地挂着他的脖子，眼睛都不敢睁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的有些心动，便俯身贴上她的眼眸，慢吞吞地舔吻着。
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幽幽的香味，是他身上经常有的那种味道，只是轻轻一嗅，便能令人醉倒。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马跑得越来越快，猛烈的气压仿佛直逼近她的心里，带着压迫的感觉。
她的身子被他牢牢地揽在怀里，也不用担心是否掉下去。
“老二，想要发.情也不用在这时候吧，何况还有我们在场。”官骁骑得是一匹白色的马，他的声音不比司空曦的低沉，带着几分清脆，却让人有种舒服的感觉。
司空曦眼睛轻眨一下，终于放开她的唇瓣，抵着她的额头深深地呼吸，然后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小心坐着，我片刻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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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司空曦的边飞快地跃起，一道凉风闪过，她侧目看去，只看到司空曦已经骑上了另一匹马。
两匹马相距不远，只是五六米的距离，司空曦凌空跨过去，一只脚直直地向着马背蹬过去。
官骁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只能堪堪向后退去，迅速地落地。
司空曦如愿坐上了官骁的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春、情、荡、漾！”
说完，他便已经夹着马肚飞奔出去。
官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向一脸懵懂的尹姒晨。
他一向是文质彬彬的，此时却多了几分邪气。
给他直觉，马背上的女孩不一般，能在老二的身边呆这么长时间的女人，那该是有多大的魅力。
尹姒晨也是直直地看着他，并不避讳。
这又不是古代，女子要三从四德，不能随便和其他男人说话。
他好像也是他们几个中关系要好的一个，可是这却是她第一次见他，带着几分好奇。
那几个习性恶劣的男人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
可是这个男人，好像也并非善类。
她垂下眸，抿了抿樱花般的唇瓣，白皙的脸蛋上透着掩饰不住的疏远。
“还要看么？”官骁睫毛轻卷，眼眸里绽放出好看的光芒。
“什么？”一抹疑问在尹姒晨眼底慢慢晕开。
“想跟你玩一个游戏……”温柔的嗓音配上官骁邪魅的笑容，一丝冷意在尹姒晨心底蔓延。
第1卷 第118节:疼痛的契约（8）
他是想要做什么？
“不必紧张！”话音方落，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他的神态镇定自若，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只是想看看，马的速度快，还是他的速度快！”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重重地踢了几下马腹，马儿立刻开始奔跑。
尹姒晨远远地扫了一眼，正看到司空曦已经停在了连伊的身边，隔着暗沉的夜色，她便仿佛已经看到了连伊脸上挂着的笑容。
那是幸福的笑容，从来便不会属于她的时光。
他怕是想要看她在司空曦心里的分量吧，可是很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官骁猛地踢了几下马腹，然后迅速落地，只留下了尹姒晨一个人在马背上。
她回头轻笑道：“放心，这个我还是赌得起的，赌他……不会来救我。”
她的后半句话一瞬间便飘散进了空气里，融进夜色里。
司空曦的这匹马，本来便是最烈的一匹，除了司空曦，恐怕是没人能够驯服的。
现在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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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风本来就带着些凉意的，现在马跑得很快，耳边的风呼呼地刮过来，刺得脸颊都有些疼。
她的身子根本坐不稳，只好趴下抱住了马脖子，脸颊涨的通红，眼泪一串串地落下。
她不会求救，她求救了又能怎样？
刚才他那句“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再摔下去”，那一刻她确实是有些心动的，可是心里明白，他的那些话，恐怕只是戏言。
那只是他来了兴致时说的一些话，她自然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当真。
她回头看过去，正好和司空曦的目光交汇，他应当是听到了马的嘶鸣声才注意到她的。
他的眸子里带着某种光芒，星星点点的，渗进她的心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一向都是寡淡镇定的人，更何况是对于根本不重要的人？
她应该要想开的，可是心里的痛却像是淬了毒，一点点地蔓延开来，直到四肢百骸。
她已经感觉到身子不断地倾斜，一阵阵的风如数地灌进耳鼻里，她抱着马脖子，泪水安静地落下来，被风吹散。
司空曦，若是可以让我再选择一次，我是一定不会找上你的。
司空曦淡淡地扫过来，似乎是觉得官骁的行为很可笑似的，只是不紧不慢地瞥了尹姒晨一眼，并不在意的神色。
尹姒晨心里一沉，终于不再抱有希望，反正这已经不止一次了，再来一次又能怎样？
大不了就是受伤，然后忍痛上药。
她放心地闭上眼睛，然后等待着坠落。
事情倒是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一道黑影闪过，腰上被人紧紧揽住，直到落地滚了几圈，她方才回过神来，看向了那人的模样。
竟是刚才那个让她陷入危险的男子，他怎么又反过来救她了？
官骁两只手臂护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她俯在他的身上，暧昧不明的让她有些羞怯，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头低低的，一直垂到颈窝处。
第1卷 第119节:疼痛的契约（9）
她在他的身上趴着，手也刚才被擦伤了，根本没办法起来，手忙假乱地一气挣扎。
官骁却手上使了力，愈发地把她带进怀里。
他确实觉得有些惊艳了，眼前的女孩子，倒是可以用几个字来形容。
眉眼如画，摄人魂魄。
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可是老二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
“你为什么救我？”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转向别处。
“是我闯的祸，我当然是要救你的，若是你受了伤，老二岂不是会把我杀了？”他轻笑几声，目光瞅了瞅远处的司空曦。
尹姒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立刻紧张起来。
司空曦的目光让她有一种窘迫的感觉，他的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可是眸光中流转的冷冽的光芒，却早已直直地向她扫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脚腕也受了伤，一动便像是骨头错位的那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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