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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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第4部分(2/2)
,难道只有你知道舔犊情深?如何不想想我心里的痛楚,如今你妹妹到夫家尚不及一年,为解我的思慕之心,她不远千里回来,你却又做出此等猪狗不如的事来,我今日不问你骨肉亲情,单问你还存没存半点人心?”

    君天阳被骂得半句话都没有。

    “天阳,还不快将妹夫请回来。”君大姐一边顺母亲的背,一边以长姐身份发话。

    君天阳觑大姐一眼,“你已非君家人,少管闲事!”他正在气头上,母亲的话不好反驳,正好把气撒在长姐头上。

    君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虽说自小失母,可也没被谁给过这种难堪,不禁捂嘴气哭。

    王氏差点没气背过去,两个女儿一边一个,赶紧将她扶到椅子上,替她顺背,“你今日要杀你妹夫,就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也让天下人瞧瞧你如何的本事!”

    君天阳意欲出声反驳,却被妻子硬拉了胳膊,示意他不要莽撞,王家与大姐夫家虽权势削弱,毕竟还有钱财根基,如今他招兵买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如何能就此闹翻!

    也是君家合该热闹,君哲宸这时也匆忙赶到——

    见妻子让儿子放罗瞻,君哲宸不禁怒喝道:“妇人之见!还不快回各自屋里去。”

    君锦迎上父亲的一双厉目,“爹,您既有事让罗瞻做,只管吩咐,何必关他?”

    这臭丫头做不得丈夫的主,居然还胆敢顶嘴,“不知羞耻的东西,败坏门风还不够,居然还替土匪说话!”

    君锦苦笑,“是谁害我败坏门风?又是谁将我送给土匪的?我在塞上挨冻受饿,被人当做猪狗使唤,不知又是为了保全谁的女儿、谁的孙女!”擦掉眼泪,“如今君家度过难关,可以兔死狗烹了是么?”

    她的话深深羞辱了君哲宸,他狠狠扇去一掌,打得君锦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幸亏被大姐君颜及时扶住,“媚儿还怀着身孕,父亲你如何下得了手?”

    “你也闭嘴,半点事办不成,还敢来家里插嘴!”

    君颜忍不住呜呜哭起来,“父亲只管君家前程,如何知道女儿的难处!为了给君家购置马匹粮草,子岩已将江南田产尽数变卖,难道真要逼我们食不果腹才算为君家尽心吗?”

    君哲宸刚从京城折回,如今大周国摇摇欲坠,他的势力也急剧削弱,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想不到家里人也跟着造反,怎能不气!忍不住又想动手打大女儿,却被妻子王氏喝止——

    “老爷不必再打,只拔了剑,将我们母女三人一并刺死,也省了君家三顿口粮,岂不干脆!”王氏很少悖逆丈夫的话,当年他违背誓言,带着外室进府时,她的心就凉了一半,但碍着还有儿女,她忍了下来,想不到如今他连女儿的性命也不顾了,她还有什么盼头,“如今我王氏一门没落,对老爷也再无助益,何不干脆了结我们,再找那有用的来?”冷笑。

    “你就是这么做主母的?”为了个山野土匪,弄得君家鸡犬不宁。

    王氏哼笑,“我何时做过君家主母?一直不都是老爷说是就是,哪里容得我说话?你说桂岑(君哲宸妾室)住东园就东园,说天纵没罪他就没罪,说让我女儿和番就和番。我王庭馨嫁进君家三十年,你君哲宸从一个小小的四品都尉做到如今这大周国的三公太尉,我王家如何助你,你又如何待我王家?说你兔死狗烹,这已是给了你面子!”

    “你——”君哲宸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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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局势,他还是需要王家的财力支持,所以硬是留了一点理智,不跟妻子撕破脸,“天阳,送你母亲回去休息,别让她在这儿胡搅蛮缠!”

    王氏拉了两个女儿的胳膊自行出去,不必他送!

    回到住处,王氏方才忙着查看小女儿的脸颊,掌印清晰肿胀。接过大女儿手中的湿布巾,敷在小女儿的脸上,忍不住一阵心酸,“他真是狠心。”下的去这个手。

    君颜叹息,“爹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前程。”

    王氏也叹气,“阿妩啊,过几天你就回京城去,让子岩停了给青阳的供应。”

    君颜错愕,“真得?”生气归生气,哪敢真得停止,父亲那脾气,要是真停了,恐怕会对夫家不利。

    “停了。”一边替小女儿敷脸,一边劝解大女儿,“大周国都快保不住了,他奈何不得你,你回去京城,能卖的田产都先卖掉,卖不掉也不必可惜,只带了金银回子岩的老家,先护住自己的小家为上,看你父亲的样子,他是靠不上了,真要靠他,反到可能家财全失。”

    “那母亲您呢?”

    “我?”看看小女儿肿胀的脸颊,她放不下这丫头啊。

    君锦知道母亲担心自己,劝慰道:“罗瞻待我还算好,若是能逃过这一劫,母亲不如与我一同回塞北?”

    “塞上酷寒,母亲还是跟我回江南吧?江南暂时还算平稳,且那儿的气候也适于母亲休养。”

    “等媚儿的事有个着落再说。”小女婿尚不知如何结局,现在谈去哪儿还为时尚早,不过有件事她到要先安排一下,指示大女儿关上门。

    君颜阖上门。

    王氏从箱子底取来一只木盒,“这里是我出嫁时,你们的外祖父、外祖母与我的傍身之物,这几年天阳需要银两,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大半都给了他,如今还有这点傍身之物,打算分给你们姐俩。”

    君锦先不说,君颜觉得受之有愧,她毕竟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母亲,我就不必了——”

    王氏阻止了她的推辞,“我进君家时,你才三个月,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一直当我亲生母亲,我也当你亲生,有什么自然不会缺你一份,你们且听我把话说完。”

    姊妹俩互看一眼,一同看向母亲。

    王氏放下木盒,叹气,“虽然长居后院,我也深明如今局势之乱,你们父亲一辈子贪权爱势,造下不少口虐,一旦大周颠覆,恐怕君家子孙的日子不会好过,你二人是君家的女儿,自然也难逃干系,往后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打开木盒,从盒子里取了一对拇指大小的金钥匙,“这对钥匙留给你们姐俩,以后日子若是不好过了,带这钥匙找去南商联的店号,我给你们姐俩存了一点活命钱,若是……唉,若是天阳、天纵受了难,你们能帮就帮帮他们,不管他们如何混账,终究还是你们的兄弟,娘我如今没什么可盼的,就想着你们都能好好活着。”将钥匙分给姊妹俩一人一把,“阿妩,往后改改你那泼辣的性子,子岩虽生性懦弱,可他毕竟是你丈夫,别动不动呵斥,他待你也算真心了。”大女儿的性子最是让她担心,君家一旦没落,不知会不会影响她在夫家的地位,若真有悬差,不知到时又会闹成什么样子,又转脸看小女儿,“媚儿,你虽看上去温驯易处,可在有些事上又出奇的倔强,娘希望你凡事都能看得更开一些,别跟自己过不去,你那夫婿不像个负恩忘义的孩子,但你也别要求的太多,要求太多,反而会伤了自己。”

    王氏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弄得两个女儿不知所措。

    直到君天阳夫妇前来赔罪,王氏才停下,对儿子儿媳的道歉不闻不问,这小两口自己的小算盘打得也精,一来不想得罪王家,二来还惦记着母亲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不想让她一气之下都偷偷给了女儿,尤其君锦这个亲生的。

    ***

    就在君家冷战了两天后,嘉盛终于是赶到了,他并没有马上动手救罗瞻,而是先让人将小嫂子“带”出了城,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一来,小嫂子有孕在身,不能处在险境,否则老大不会饶了他;二来君锦毕竟是君家人,哪有人愿意看着外人在自己家动刀动枪的?即便没伤到家人,心中依然会生疙瘩;三来,他也担心君哲宸那老家伙会拿小嫂子要挟老大,到时伤了谁可都不好。

    一支舒睡香让君锦连着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来时,哪里还是自己的房间……

    一觉睡得浑身酸疼,起身时,发现自己正身置一辆小马车里,秋露趴在她身边,像是还没醒。

    坐起身,随手拨开车帘,车窗正对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

    这是在哪儿?她一点也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越过秋露,爬下马车,车夫正蹲在一旁吃包子,看见她,忙起立,行瞩目礼。

    马车停在一片旷野之中,此时,春草尚未生,枯草遍天涯,暮色浓重,更显出几分萧索。

    往东看,旷野尽头是一片山脉,往西看,一望无际的荒原……

    从东南方奔来十几骑,卷着烟尘,踏燕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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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他被救出来了,微勾唇角,随即又松下,他回来了,大哥他们又怎么样了呢……

    罗瞻肋住马缰,马停在她身侧。

    仰头看他,却什么也看不清——他背着夕阳。

    罗瞻弯□,将她劫到马背上……

    这趟青阳之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他没告诉她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到是嘉盛跟她说她大哥没事,有事的是罗瞻——左臂被砍了一刀,他却不让她看,怕她看后吃不下东西。

    父亲、大哥会恨她吧?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

    “不回林岭?”君锦看着一望无际的旷野,这好像不是回林岭的路。

    “咱们去延州。”他用披风将她裹得像只春卷。

    “为什么?”

    “因为我会住那儿,你们要跟着我。”

    君锦低眉浅笑,释出一抹忧伤。

    “怎么了?”

    “想我娘。”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母亲道一声别,“我有点害怕……”她跟家人是越来越远了。

    “你还有我们。”有他跟孩子。

    是呢,她还有他们,恐怕也只剩他们了。

    在她背弃家人时,得到了他的信任,是“得”还是“失”呢?

    ☆、十三  春闲

    延州是罗瞻的出生地,罗家的老宅就在这里。

    六年前占据延州后,嘉盛让人收拾了府院,如今正好作为他们的住处。

    老宅不算大,三进三出,她与罗瞻住二进的东院,嘉盛他们一干人住西院,前院是他们议事待客的地方,后院则打算留给云雨她们。

    家里的奴仆不多,除了看门、打扫的三五个小厮,只有秋露一个丫头。刚住进来时,万事不便,他特地让人找了几个丫鬟婆子来,这才免了秋露的辛苦劳碌。

    君锦害喜虽稍有好转,但每天仍要吐个三两次才肯罢休。胃口也不好,什么都不想吃,看到饭菜就头疼。罗瞻虽不放心她,但他太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吩咐下人好好伺候她。她整天无所事事,又看不到他,难免会生出类似闺怨的东西,大抵是太闲的缘故吧?

    往日做姑娘时,不是针线女红,就是看书弹琴,再不然就是跟女眷们做些自认为风雅的诗词游戏。如今嫁做人妇,对这些东西也有些意兴阑珊,何况这里也没有能吟词对赋的人。

    罗瞻不是个春月秋花的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大漠孤烟”这类东西,曾有一度,她以为他不识字,有次见他写信才知道他的字原来写得不错,只是字体如人,找不出半分娟秀来。

    闲着无事,他又不许她用半分力气,只能在他的书房流连,这儿还真存了不少书,但没有半本诗词歌赋,不是兵书战策,就是地理民俗,索性还有不少地方志可以一看。

    书架旁摆上一张躺椅,走累了就进来看会儿书,有时干脆在椅子上小憩一下。

    罗瞻一进书房,就见她枕着一本《燕云风志》入眠,手里还垂着半张延州残图——这么差的睡姿,醒来一定会腰酸背疼。

    回到延州就一直在忙,甚至来不及问她住得习不习惯。挨着她坐进躺椅,并伸手将他搂到怀中,左手轻摁她的后颈,免得一会儿醒来落枕。

    “今天不用忙?”慵懒惺忪的询问,仍闭着眼,只歪头靠在他的颈窝,怀孕后变懒了许多,有得靠,绝不坐好。

    “还行。”继续揉捏她的后颈,“太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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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从他的颈窝仰脸,“我们什么时候回林岭?”至少那儿有人聊天。

    笑,“不想跟我在一起?”不送她回林岭是担心她被累到,那儿的女人挺着大肚子都能干活,她做不来。

    “你忙嘛。”将他的腰带穗绕在指间。

    “今天不算忙,带你出去?”

    君锦笑得慵懒,第一次呢——他要带她出去,一直以来,他们都只在床上是夫妻。自青阳回来后,他似乎有些改变,是因为有孩子了,还是因为他开始把她当真正的妻子了?

    他没说去哪儿,只让人备了一辆小马车——仅他们两人出行。

    暮春时节,四处都是浓绿浅红。

    真是难得了他的好兴致,居然带她出城踏春——她以为是这样。

    直到一队将官出现在他们跟前时,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踏春这么简单,确切点说他是出来办正事的,顺带让她散心。

    她第一次见识他的严厉,或者说暴戾,隔着半个山谷都能感受到他那高涨的怒火,只道自己已经熟悉他,不想还是不够。

    坐在半坡的花丛里,看他在远处凶神恶煞,到也别有生趣。若哪一天让她来承受这般怒火,不知她又会如何自处?是与他诀别?还是干脆哭死过去?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她还真难想象自己会做什么。

    起身,难得出来一趟,不能全浪费在看他发怒上——

    怀孕四个多月,小腹只微微隆起,穿好衣服后更看不出孕状,他一直嫌她太瘦,都四个月了肚子还不大!她很好奇,四个月的肚子到底该大成什么样?

    一整个下午,他放任她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瞎逛,只有当她脱离他的视野范围时,才会出现在她面前,攥了她的手将她带回半山坡,然后再等她下一次脱离时重复——这霸道的男人,就是不允许她走出他的视野,她却来了兴致,偏与他作对,沿着小湖岸一直走到尽头——

    湖尽头是一片果林,花刚凋谢,深绿的叶间长着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青涩果子。

    他——又来了,叹口气,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这次他好像有些生气,将她的身子板正,让她看他的眼睛,“你故意的?”故意与他作对,四处乱跑。

    慧黠一笑,对,她故意的,故意与他的霸道作对。

    这是罗瞻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慧黠,像个顽皮的孩子,也对,他这小妻子才十九岁,确实够格淘气,“自己乱走很危险。”

    “我又不是瓷做的,没那么容易碎。”在林岭时不也做了那么多粗活,那会儿到没见他这么担心,“是不是因为有了你们罗家的孩子,才这么担心我?”每次这么想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因为有了孩子,他才待她好,若没有孩子,他是不是又像在林岭那样,让她洗衣烧饭?

    这女人还真能胡思乱想,“我从来没让你做过事。”他说过不让她做,可她不听。

    “是奥,不知是谁天天问饭做好了没。”第一次被掳到林岭时,她可是受足了他的罪。

    “那时你是阶下囚。”有哪个阶下囚过得像她那么舒心?只为他一个人洗衣做饭。

    “既然是阶下囚,干吗不直接把我关起来?怎么偏我要给你洗衣做饭?”

    总之她就是要翻旧账找茬,“不许跟我顶嘴。”

    “我是在跟你聊天。”她的口气哪里像顶嘴了?

    “……”明明就是顶嘴,这小女人似乎开始不怕他了,“不要顶撞我,尤其在我生气的时候。”这是良心的建议,他的脾气不算好,不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害到她。

    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你现在是在生气么?”

    他刚才确实很生气,因为那帮混账居然敢私自换岗,军官轮值本是他亲自安排的,就为了各尽其用,换了还有什么用?他需要他们每天都提高警惕,而不是打完胜仗就万事大吉,军令如山,不能有丝毫懈怠,回去一定要紧紧嘉盛那小子的皮,他的人居然没管好,“不算。”她软绵绵的声音让他胸口的怒火消去大半。

    “如果在你生气的时候顶撞?你会揍我吗?”手指想从他的下巴上收回来,却又被他抓了回去——她揉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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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他不可能揍她。

    “既然不会,顶撞你又有何妨?”

    “除了揍你,还有很多法子会伤到你。”

    这就让她疑惑了,除了揍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伤到她?“什么法子?”

    哼笑,放在她背上的手一使劲,将她的胸脯压到他身上,“你说呢?”暧昧的暗示。

    自从知道她有身孕后,他连她半根手指都不敢碰,生怕力气过头伤了孩子,可有些事忍久了会让人烦躁,尤其他还有个这般诱人的小妻子。

    “别这样,在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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