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半城烟-第9部分(2/2)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死了妻子,丢了儿子,与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相比,他确是结结实实地遭遇了人生重创!

    他很少不言不语这么久,脾气暴躁是他生来的品性,如今——这品性突然间消失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离奇,离奇到他怎么都不相信会发生,如果是她的小算计,他相信她会在他的大帐里拿走她想要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还在,她根本没带走哪怕一块纸片。那么这一切都是意外了?可这会不会太意外了?

    “去丽阳的人,什么时候动的身?”他低声问,嗓音暗哑——好几天没睡了。

    “五天前就动身了。”嘉盛回得小心,老大一向有气就生,火爆的很,突然变得这么沉默,还真有点不习惯。

    “人贩子呢?”

    “大的小的都捉了,没有定睿的消息,恐怕已经出了延州城,我已让人四处查探了。”

    点头,“捉到的那些,依照轻重,全部重罚。”从今天起,他最恨的犯罪就是贩卖人口。

    “我知道了,另外……”这话真不好开口,“他们在山崖的朽松上找到……小嫂子的斗篷,恐怕是摔下去时被松枝挡了一下……我想,也许……小嫂子可能还没……”“死”字不大好出口。

    “继续找,找到人为止。”他不信她会死。

    “好。”嘉盛到觉得不如不找,不找还有点希望,万一真找到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大哥,你好几天不吃不睡了,眼看大战在即,你这样也不是办法。”

    罗瞻起身,对嘉盛的劝慰丝毫不在意,回到只属于他的大帐……

    望着将袍上的血迹……如果她是想告诉他失去亲人的感受,她做到了,确实生不如死。

    一屁股坐到床榻上,后仰,望着帐顶的隅撑,侧脸,倚进被褥里,真想睡过去,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手指微勾,一根长发环在尾指上——她在这儿睡过!

    攥紧长发,狠狠朝床榻挥去一拳——他干吗要带她回去,又干吗半路让她回来……

    他幻想这都是她的小计谋,也许她还没死,也许她只是想逃开他,她那么聪明,是啊,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死,可她却那么羸弱,能做什么呢?

    媚儿啊……我答应你离开,只要你跟孩子都活着……

    他们是他唯一的家人,他生来第一次有家人,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珍惜。

    二十九离别后

    ☆、二十九  离别后

    冬至这日,青阳城外满眼皆狼烟。

    yuedu_text_c();

    在君天阳失守的三个月后,田序大军压境,誓要夺回失地,活捉那罗瞻小儿,以解前气。那|孚仭匠粑锤傻幕泼《岬们嘌舨凰担尤换乖谘嘣埔坏兀榇弊尤⒏荆薜牢拚拢br />

    是可忍孰不可忍,定要那罗瞻以死谢罪!

    “大哥,田序派去青阳的左路援军已被弑尽,右翼正赶赴东临,袁阗使人来问,是否一举歼灭?”嘉盛满面烟灰,提着长枪小跑至罗瞻身后,枪头尚在滴血。

    罗瞻以拳拭干额上的血迹——敌将的,“跟他说,在东临南的小苍山内解决他们。”

    “如此一来,无人去援太城,恐怕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把太城让给他们。”从敌将胸口拔出自己的长枪。

    嘉盛示意身后的传令兵回去传话,回头又道:“大哥,你旧伤未好,我看还是进青阳城休息两天。”

    将长枪扔给一旁的兵卫,撕下胸口破败的战袍,以破布胡乱缠一下手臂上的伤口,“不必,继续东进。”

    嘉盛晓得他不进青阳的原因——他是怕在这种时候想起小嫂子来,毕竟她在那儿住过,也在那儿救过他,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会变成原来那个罗瞻,恐怕是不想在这时候被凡尘琐事影响吧。

    两人各自接过兵卫手中的马缰,踩蹬上马,罗瞻望一眼远处的青阳城,拉缰继续东进——

    夕阳似火,染红半边天,背对狼烟,铁甲重装,却无人出声,连续打了两天两夜,将士们累得仓皇,走着路都能睡着,罗瞻以剑柄支在颈间,闭着双眸,不知为何,突地睁开眼,往身后瞭望一番——

    “大哥?”嘉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敌情。

    “没事。”不愿承认自己睡着了,还梦到有人唤他,武安——武安——只有她才会这么叫他。抽出马鞭,狠狠抽一下,可怜的马儿只能一个劲往前奔。

    嘉盛挡了欲追上去的兵卫,大哥这是真被小嫂子弄魔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小定睿一点消息都没,至于小嫂子,只在山涧中寻了她一只鞋,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吧?大哥又什么都不说,只一径的身先士卒,有时他在想他是不是想干脆战死算了?因为怕他一时间气血上涌,有个万一,他不得不将东军交给袁阗,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男人嘛,过得了生死关,未必淌得过美人河,尤其小嫂子还是他第一个看上的女人,不顾众人非议,非要把她带回去,在林岭时就引来不少非议,但他始终没松口要送她走,小嫂子只知自己的委屈,并不晓得大哥也很为难,若不杀君天阳,必会惹来军心不稳,但凡有不杀的办法,他绝不会杀他!

    叹息,为这场孽缘,“告诉前面,今晚在杨善扎营。”对传令兵说一声。

    “将军,这是探马在逃荒的百姓手中得的一张布告。”传令兵领命前,递给嘉盛一张破烂的布告。

    嘉盛打开来看,是一张细数田序罪孽的布告……哼笑,这恐怕是哪个有心人故意给罗、田两家背后烧火的吧?不知是谁,等这一仗过去一定要好好查查。

    杨善是一座小镇,因为罗、田两军对阵,镇上人也都逃得七七八八,只有一些老弱病残被扔了下来,罗军大营扎在小镇西的高坡上,未免罗瞻又不合眼,嘉盛特地拉了他到镇上饮酒——军中不许饮酒。

    镇中心唯一一座酒楼,不大,但算上后面的客栈,到也有些规模,只是一打仗,这里便空了,店里只剩一个小伙计守着,见来了两个穿盔带甲的,双腿不免有些哆嗦,这年头兵与匪并无多大区别。

    嘉盛扔了一块碎银子到伙计怀里,问他要两坛酒。小伙计不敢慢待,撒腿就去后厨抱了两坛酒过来,顺手还切了一盘咸肉,“厨子都走了,只剩这个,两位军爷莫要怪罪。”

    自然是没人怪罪他,嘉盛伸手给罗瞻到上一碗,问小伙计道,“这镇上的人都跑了?”

    小伙计忙点头,“都走得差不多了,听说军爷们要打仗,都逃到山里去了。”

    “你去吧,再寻些吃的来,银子不会缺你的。”

    小伙计点头哈腰,赶紧下去,这两人虽还算讲理,可人高马大的,看着就让人胆寒,身上还都是血腥,待久了他腿肚子都转筋。

    “大哥,喝碗酒,暖暖身子。”

    罗瞻后脑勺枕到椅子上,一口未喝。

    嘉盛叹口气,不知如何劝他。

    两人这边正沉默不语,忽听一声浅呼——

    两双厉目扫向东门,那里是酒楼通向客栈的出口。

    一个灰衫少年正扒在门口,吓得小嘴微张,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长相到算讨喜。

    yuedu_text_c();

    店伙计从后厨伸出半个脑袋,“崔小哥,我在这儿。”

    女娃儿带着几分怯意,吱溜一下钻进后厨,没过多会儿便端着一盆馒头从东门溜回客栈。

    小伙计也抱了一大盆馒头上来,顺便解释刚才的事,“刚才那是后面的住客,南方逃过来的,老主人生了病,赶不了路,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罗瞻两人自然对这些没兴趣,一顿饭,只嘉盛一人说三道四,罗瞻自始至终都没讲话,酒也没喝,只吃了几口馒头。

    待两人正打算上马离开时,小伙计突然跑出来拦住,“两位军爷且留步。”

    嘉盛看看小伙计,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小伙计对着门内直挥手,“林老爷,林公子,这里——”

    一老一少急匆匆从门内出来,借着小伙计手里的灯笼,可见这一老一少的长相,老的五六十岁,胡须和头发都已花白,且看上去病恹恹的,少的十八九岁,眉目如画,一看便知又是个女扮男装的。

    “敢问两位可是罗将军的部下?”老的拱手相问。

    嘉盛看一眼无动于衷的罗瞻,“正是,不知老人家作何一问?”

    “老朽林木之,周都人士,北上为投罗将军,不想在路上病倒,幸遇贵军,不知罗将军此刻可在军中?”

    林木之?似乎听说过,好像是那个亡周的什么御史言官,嘉盛看一眼莫不作声的罗瞻,想来大哥是不想在此废话,不如先打发了他们再说,“罗将军有军务在身,不方便与老人家多谈,老人家既是想投将军,自往延州去便可。”看一眼那个扮男装的女子,心想这老头恐怕是想他们派人送一程的,毕竟老弱妇孺的,“老人家且在此等候,我回去差两人过来,送你们去延州便是。”这老头既然敢千里迢迢来投,想必是有对他们有利的事,不妨帮他们一把。

    “感激不尽。”

    不待多谈,罗瞻便拔马而去,嘉盛拱手拜别后,也叱马追过去。

    徒留店伙计与那一老一少。

    “爹爹为何不拆穿那二人的身份?”扮男装的女子脆声询问。

    林木之抚须淡笑,“我儿猜得出刚才那二人的身份?”

    被唤作铃儿的便是这林慕之的独生女儿,闺名林铃,“他们承袭魏国官阶,刚才那二人的将袍何其明显,况且这二人无论神态、气度,都非一般军官可比,女儿怎会猜不出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一笑。

    “笑什么?”

    “只道那罗武安如何地凶神恶煞,想不到是这般模样。”

    林木之捻须,“却非一介武夫,观其眉目,确是龙虎之姿。”

    父女俩这儿自说悄悄话。

    罗瞻两人则一径的奔驰回营。

    刚才那扮男装的女子让罗瞻记起了她,同样是南方的娇女子,扮起男装,一眼便可认出雌雄,只有袁阗那个傻帽看不出来……

    夜渐深,浓雾起,又是一夜难眠啊!

    ***

    这一夜,鹿山正大雪纷飞。

    君锦母子住在鹿山脚下,蜀镇的一户农家里,一来为防罗瞻那边不死心,二来,君锦想进山容易,出山难,在这儿待一段时间,等一切平息后,她便要带儿子南下,不是回母亲那儿,而是到舅母的故居去,舅母十二年前就已先去,身前并无子女,与她非常投缘,因此临终前,留了不少东西与她,因为担心甥舅那边不高兴,在舅母过世后,母亲都替她还了回去,只那旧居尚无人居住,故居东临海,南临江,一无地产,二非要塞,自古便少有人争,在延州时,就请人花了重金让商联前去打听,估计再过些日子就会有消息了。

    今日恰逢冬至,也是她头一次见到鹿山之主的日子——曾辉的母亲,一位可以用虎背熊腰作比的妇人,豪爽的连男人都要礼让三分,若非见识过罗瞻那些塞上的高大人种,恐怕她还真会被这位曾老夫人的长相唬到。

    “这小闺女越看越俊!比我家曾筱强百冒头去啦。”啪啪两下,拍得一旁的曾辉差点吐血。

    yuedu_text_c();

    “娘,你都快说一百遍了。”曾辉咳两下,赶紧闪到对面的空位上,免得年没过,就重伤在床,“人家的爹可是大周有名的美男子,娘也是大周数一数二的美人,怎可能生出丑的来!”

    曾老夫人啧啧称叹,“就该去江南找男人,生这么个闺女出来多长脸!”

    曾老夫人倒也不能说有多丑,只是膀大腰圆,十分粗壮,脸长得像男子,颇显几分英伟,毫无半点女人家的秀气,想来她那两个闺女是像父亲多一点。

    君锦很想把手抽回来——这家的女人比登徒子还爱动手动脚,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捉了她的手不放,“老夫人还没用饭吧?我去——”

    “不用不用,让小辉去就行,你这手哪里干的来活,来,到大娘这儿坐。”君锦的力气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只消轻轻一拉,她就不得不坐到她身边,“来,跟大娘说,你多大了?家在哪儿?有没有兄弟姐妹?都长什么样儿?”

    曾辉在一旁冷哼,“她哥哥姐姐都成婚了,你可别想太多。”

    曾老夫人觑一眼大女儿,“成婚怎么了?成婚了也照抢。”说到这儿她就郁结,“你都二十二了,想当年我在你这年纪时,你都两岁了,你倒是说说,你那表哥哪里不好,比你爹长得都好看,你还有什么好挑的!随便拉进房怀个娃儿,到山里生完,回来照样是鹿山大当家。”

    “不是让曾筱跟表哥生娃嘛,怎么又兜我头上了?老太婆,我可告诉你,要是再敢把那娘娘腔塞我这儿,明天我就揭穿自己是女人,看你的老脸往哪儿搁!”

    不孝女!“臭小子,你敢揭穿,我揍不死你!”这辈子唯一撒了一次谎,结果被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虫”威胁到现在。

    君锦还是第一次见识母女可以这么相处,不禁咋舌!

    若非两人吵饿了,不知她们是不是打算吵到明天……大半夜就消耗在这曾氏母女的缤纷争吵中——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争吵过后又有另一番痛苦,北方人睡大炕,好几个人同睡,曾老夫人的呼噜打得惊天地泣鬼神,捂上耳朵都睡不着,往时,罗瞻也偶尔打两声呼,只消她伸手摸摸他的鼻子,他便会停下,现在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刚刚开始,曾家人的泼皮无赖数不尽数……

    ☆、三十  各自活

    鹿山位东北最北,介乌桓、东胡与田序之间,位置相当敏感,但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虽是边塞,征战不休,百姓却过得相当平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百姓们崇鹿山的原因,信神信佛,不如信鹿山母夜叉!是她保了这一方安宁。

    趁田序与罗瞻酣战之际,鹿山悄然取下了南侧的老君山,如此一来,有老君山作盾,鹿山更加安全无虞。

    鹿山之主曾赛兰的父亲,即曾辉的外祖父,原本只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因长期抵抗外虏,逐渐收复其他各山头的流寇,成就了鹿山称霸的局面,至曾赛兰手中更加发扬光大,如今曾辉已大,又是慧黠之辈,想当然鹿山前途一片光明。

    鹿山的农耕只能自足,不足与外族进行贸易交换,往时供应山中军民就已捉襟见肘,后因南方战乱不断,运往边塞的丝绸、绣品骤减,于是鹿山便拾起了这个买卖——这年头土匪也被逼娼为良,实在是世道艰难,百姓无一可抢。

    鹿山一地的桑织自然及不上江南的精细美丽,但在无鱼虾也行的状态下,外族自然也就只能将就,如今救出一个南方的大美人,又曾见识过宫廷御绣,这等人才,打着灯笼都没处找,以曾辉那灵光的头脑,自然不会不加以利用,于是给君锦出了个难题——在待在鹿山之际,请她帮忙看管这些绣娘,检验鹿山出品的丝绸,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刺绣我到会一些,但织绸、纺布我可不行,你让我来帮忙,不是要砸自己的招牌?”君锦被曾辉胁至鹿山脚下的绣坊中,百般为难。

    “没关系,以你的才智,看看书也就会了,我这些绣娘,没一个识字的。”曾辉堆了一大堆书在她面前,比她还高。

    “你为什么不看?”她自己不也是学富五车?

    “虽说我才高八斗,但你看我这么个大男人,像是会刺绣纺布的吗?”

    君锦不禁哼笑,这女子称自己大男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总之,这里就交给你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冒着性命危险,救你出来的大恩人,就当小小报答我一下,来——先看看这本书,年前有一批丝绸要交付,颜色、织法还没定,你快研究研究,我还有要事,先走,不打扰你。”说罢吱溜一下,钻出纱帐逃跑,把麻烦留给别人——这是曾家人的信条。

    君锦看看手上的书,再看看面前那几十个绣娘……年前?那可没多少日子了,可她也不会织绸啊!

    逃……是逃不掉了!先安抚了面前那几十双眼睛要紧……

    这是君锦自生来第一次看书不为打发时间,也是她第一次认真做事,往日不理解罗瞻为何能数夜不眠不休,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方知有事可忙的人,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

    生活的意义不在于为生而活,而在为活而生,忙碌的日子未必不幸福,有忙碌才有悠闲。

    只是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孤灯,仍会想着,他——现在如何呢?

    yuedu_text_c();

    ***

    他——现在正与老兵们围着篝火吃饭,不知是哪一餐,总之是今天的第一餐,从昨夜一直打到今天的傍晚,终于可以坐下来填饱肚子,睡个好觉,如果没有这种生活,他恐怕都会变成那些只会写忧思悲曲的酸文人,生活中乍然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将军,来一口?”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只羊皮袋,悄悄塞到他的手中。

    他打开软塞,猛灌了一口,是酒,冲老兵笑笑,并没责备他私自夹带小酒。

    “将军,烤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