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美男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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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美男谱-第6部分
    她深深看他一眼,接过水囊痛快地喝起来,饮毕,她将水囊交还给他:

    “你也喝一些吧。”

    白灿看看她刚刚以唇饮过的囊口,面皮上竟微微有些泛红。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接过水囊,欢欢喜喜地灌进口中。

    翠笙寒水眸黯淡了一下。

    他没有看到,没有看到。她指甲里不知名的粉末悄悄落入水囊中,转瞬便彻底溶解。

    “白灿。”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好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白灿笑眯眯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她信了他,却不知道,一个男人在动情的时候,所说的任何话,都是不能当真的。

    他没有怀疑她,却不知道,一个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说如果的时候,那个如果,往往都会变成事实。

    京城,浣意书斋。

    浣意书斋是殷府最大的产业。浣意书斋的掌柜,名唤岑律。

    岑律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大掌柜。他每天早晨卯时准时开店,晚上戌时打烊,日进斗金,年入万两,还把殷家的藏书库打理得妥妥当当。这样繁杂的事情,是寻常人绝没有心思去做的。

    他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向来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他在殷家待了快十六年了,起初虽然是被殷悟箫那女人设计,但后来,他不得不承认,他留在殷家是有目的的。

    这目的,倒不是殷家的家财。殷府再怎么家财万贯,也比不上他家有钱。

    他既然这么有耐心,自然不会在这里就告诉你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他的这个目的,最近实在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

    难道石漫思那丫头片子就不能消停消停么?这些年来,她是在江湖上得了个黑玉神女的名号了,见到各帮各派的老爷们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人缘好得要命。可怜他,却操心操得提前萌生了老态。

    这不,今儿个早晨,他又对着铜镜拔出了几根全白的头发。早晚有一天,他这头乌发就要报销在石漫思身上。

    “掌柜的,今儿又是整理东厢房的日子了。”伙计提醒着。

    岑律点点头。

    东厢房,是浣意书斋最特殊的地方,连打扫也要由岑律亲自监督。旁人或者会以为,这东厢房藏着什么价值的宝贝,其实不然。

    这东厢房乃是他们家殷大小姐专用的藏书库。东厢房里每一本书上都由殷大小姐的批注和题字。殷大小姐在的时候,这书房是严禁闲杂人等的。如今,殷大小姐不在了,也只有岑律会忠实地按照她还在世的样子,完好地保留着这藏书库里每一本书,连摆放位置都不曾更换。

    殷悟箫,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岑律每一天都在心里这样暗暗地说一回。

    这日他走进东厢房,却硬是呆住了。

    “掌柜的,您堵在门口,我们进不去啊。”伙计在后头小声道。

    岑律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从他的背影,伙计们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

    有别的伙计瞪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一眼。谁不知道岑大掌柜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他甚至有一个绰号,就叫“冷面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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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掌柜的自有计较,这新人,动不动就上来插嘴,显得他有能耐么?

    岑律终于出了声:“今日不打扫东厢房了,你们都出去吧。”他走进房中,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咦,掌柜的……”

    众人慌忙把那不会说话的小伙计拖走。

    岑律掩上门,缓缓走到厢房的那一头。

    一个素衣素颜,长发绑作两根辫子的女子僵硬地斜靠在墙角,一双凤眼瞪得又圆又大,小脸憋得通红。

    岑律神情冷冽地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女人,做事永远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就像三年前忽然的消失,和现在忽然的出现。

    这本是他人生中多么寻常的一日,却因为她的出现而如此不同。

    他握紧了拳头,松开,又握了握。说什么,都显得十分可笑。

    水无儿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乱转,可是岑律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许久,岑律才留意到她的僵硬。

    “被点了?”他沉沉地问。

    水无儿只能用灵动的眼珠表达自己强烈的意见。

    岑律忽然低低地笑了,然而他眸中分明又没有笑意。

    水无儿陡然遍体生寒。岑律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笑过。

    这尹丈丈,真是错有错着,一拳打在了她的死上。居然趁夜把她拎到了浣意书斋,天啊,这是什么样奠理循环啊!

    岑律干脆利落地给她解了,然后静看她倒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活动肩膀。

    “殷悟箫,你终于又出现了。”他终于显露出几分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水无儿以一种扭成麻花的姿势在地上定住。

    “呵呵,这位爷,您叫我什么?”她傻笑着迎上岑律的盯视,偷咽了口口水。

    岑律一愣:“殷悟箫,你要在我面前装傻么?””

    “爷您说什么箫来着?我不知道啊。”她是真傻,真傻。

    岑律噤声了。

    他可以理解她生气,发疯,又或者是吊儿郎当笑嘻嘻地嘲弄他。他唯独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否认自己的身份。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敢承认了么?”岑律怒道。

    水无儿却往墙角一缩:“爷,您别生气,我是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我昨晚在家睡得好好地,今早醒来就在这儿了。您……您别打我。……那个,您要是真打,就打得轻一点儿,轻一点儿……”

    岑律愕然。

    若不是他看殷悟箫的面容看了十几年,他真的要怀疑这个女人不是殷悟箫了。她说话油嘴滑舌,唯唯诺诺,哪里像是高傲任性的殷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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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来对殷悟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于是一把将她拽起来:“殷悟箫,你可知道漫思为了你,有多伤心么?你还在这里给我装傻!”

    水无儿被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岑律久久无语。

    他一直以为她死了的。

    是啊,殷府里那样血流成河,连身负武功的楠姨都死状惨烈,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如何能活?可是漫思一直不相信她死了,她哭着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三个月,漫思都没有停止过流泪,她带着眼泪翻遍了整个京城,带着眼泪走遍了整个江湖,却都没有找到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漫思是多么豁达的女子,她从来不哭的,可是殷悟箫这女人,让她哭了整整三个月!

    是他告诉漫思,殷悟箫若是还活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流泪。她,必是死了。

    可是,他若真的相信殷悟箫死了,又为什么这样煞费苦心地打理着殷府的各项产业,又为什么,打理着殷悟箫心爱的藏书库?

    难道他和漫思一样,下意识地都希望她回来不成?

    然而如今,她回来与不回来,又有什么两样?

    “你可知道,漫思被人打伤了?”

    水无儿眨眨眼:“谁?谁被打伤了?”

    “殷悟箫!”岑律终于爆发,怒火成燎原之势,似要将水无儿烧得半片指甲也不剩。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难道漫思不是你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难道筠夫人不是你的亲姨娘么?筠夫人昨夜遭人行刺,险些丧命,而漫思被宇文世家的老太婆打伤,孤身一人跑到宇文世家去了,这些你是不是都知道?你告诉我,你在这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字字咬牙迸出,如钢锤击在水无儿胸口。

    “我……”

    水无儿神情惶然。

    “殷悟箫,从前你刁蛮任性,却向来把身边的人照顾的很好,从来不肯让他们受半点委屈的。现在呢?你连认他们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水无儿茫然地看着岑律。她以为岑律心中只有漫思,除了漫思,谁的生死他也不放在心上的。

    “漫思一直觉得,你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她的错。你知道吗,这三年来她心中没有片刻的安宁!你……你若是真的死了,漫思会痛苦一世的!”

    水无儿凄然一笑。漫思,漫思,果然还是为了漫思。

    她从前是指点江山笑论天下,想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如今她不能了,不能了……

    她固执地咬着唇,不语。

    岑律凝视着她,却等不到她的回答。

    “你跟我回殷府,去见筠夫人,去告诉百里青衣,三年前的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拉了她的手便要走。

    “不!”水无儿慌了,“我不去,你放手!我……”她咬咬牙,“我根本不认识你!”

    霎那间,岑律动作滞住了。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她。

    “你说什么?”

    水无儿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剖成了两半。

    “我……我不认识你……”她喃喃道,恍惚中觉得自己泪水纵横,抹了一把脸,却全然是干的。

    岑律震惊到极致,忽而大笑起来:“殷悟箫,你竟是个没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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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吧。”岑律背过身去,冷冷道:“以后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殷悟箫这个人。殷悟箫,确实已经死了。”他顿了顿,苦笑,“这东厢房,以后我也不会来。”

    这东厢房,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

    水无儿茫然。

    从此以后,她就只是水无儿,一个没有过去的人。石漫思也好,岑律也好,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滚。”他的背影,竟似有一丝痛楚。

    水无儿哀戚地苦笑。岑律啊岑律,你真不愧是只冷面兽,说出来的话,总是打在最疼的地方。那样一句话,便已判了她死刑。殷悟箫,确实已经死了。

    她攀住旁边的窗沿,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岑律没有注意到她面色的惨白,也没有注意到她动作的迟缓,更没有注意到,一丝殷红自她唇角滑下,洇红了衣襟。

    求不得 第六章 争那闲思往事何(三)

    醉墨楼前,千金一掷,美女如云。翠袖搵英雄泪,英雄卧美人膝。水无儿默然走过醉墨楼门口,人头攒动,莺声燕语,独她幽静如一片沾湿的小叶。

    “他爷爷的,敢跟我们赵老爷抢姑娘,活得不耐烦了!”

    一帮打手在醉墨楼前叫嚣着,将一个人围在中间,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打手们打了许久,又怒斥了几句,便收手回去。留下一个满身尘土的白衣人抱着肚子在妓院门口大叫,那叫声里带着痛呼,似乎又带着几分得意。

    你要问了,哪有人被打了还高兴的?

    旁人自然不会,可是这个人,偏生就是个怪胎。水无儿冷觑着那张尘土中的脸,不是是白灿,还能是谁?

    神偷指逍遥一身的好武功,如果不是他高兴,能被人打得皮开肉绽么?

    这白灿,上一回见他,是绝色楼风流倜傥的酒中仙,这一次见他,却成了任人宰割的落拓汉。

    她转身要离开,不料却被人从身后死死地抱住。

    白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居然还能撑起一股力气,紧搂住她的腰。他口中喃喃道:“翠翠,翠翠……”

    水无儿木然望他一眼,低头默默将他的手掰开。

    白灿却是个缠上了就不放的主,刚把他甩开,他整个人又粘了上来:“翠翠,是我错了,我错了,别离开我!”

    竟碰上个借酒装疯的。水无儿蹙了眉。

    有旁人在一旁幸灾乐祸道:“这位小夫人,你家相公出入花楼固然不对,可是他既然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一回吧!”

    谁家相公?谁?

    “小娘子,你相公不疼你,不如,你就跟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嘻嘻……”还有个自认风流倜傥的,拿扇子过来要挑水无儿的脸。

    水无儿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她一看,竟心中一骇,只好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去。妈的,这女人眼神好利!

    水无儿蹲下身来:“你身上有银子么?”

    白灿眯着眼睛呵呵笑道:“有,有,都给你。”他往怀中掏了半天,什么没掏出来。

    水无儿也不避讳,伸手往他怀里一掏,果然掏出几十两银子来。

    “身上有银子还被人打成这样,原来天下第一风流浪子是个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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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找了家客栈,把白灿拖了进去。

    白灿呀白灿,你也是为情伤了么?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你这风流浪子伤情?不期然,一张冷清的玉容浮上心头。

    翠笙寒?翠翠?

    孽缘都是命定的,情伤都是天给的,恁你在情场里翻手为云覆手雨,遇上了命定的那一个,也是永世不得翻身。

    “小二,打盆凉水去。”水无儿沉声吩咐。

    客栈的小二无微不至:“这么冷奠儿,凉水怕冻着身子,我给您打盆热水吧。”

    “我说要凉水就要凉水。”

    “得,得,我给您打去。”小二应诺着出去了。

    水无儿的凤眼阴险地眯起来。

    不就是为了个女人么,还酗酒放纵逛窑子,姑冻不死你。

    铜盆盛着凉水来了,水无儿也不含糊,整盆往白灿头上泼去。泼完了才想起来,这男人就算不伤情,大概也是整日里酗酒放纵逛窑子。

    那泼他真是泼对人了。

    凉水沾身,白灿一声大吼,猛坐起来,口中喷出一口白气。

    “醒了?”水无儿把铜盆往桌上一搁,在床前坐下。

    白灿一脸迷糊。他瞪大了浑浊的眸子,将脸对着水无儿。

    “翠翠?”

    水无儿皱眉。这死男人还不肯醒了。

    “我不是翠翠。”

    白灿不说话了。

    蓦地,他虎目中滴出两滴男儿泪来。

    “翠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离开我?”

    水无儿咳了一声:“我没有要离开你。”

    白灿一把抱住她:“翠翠,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否则,那晚你不会……”

    那晚?水无儿喘着气,努力把双手架在自己和他之间。

    “翠翠,自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我就认定你了,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人……”

    “屁,你之前有过多少女人,只怕数都数不过来。”水无儿很不屑。

    “你……你明明知道的!”白灿一脸的震惊,还带着委屈和少少的……羞涩。“你明明知道的,那晚,是人家的第一次……”

    水无儿目瞪口呆。

    白灿心满意足地揽着怀里的女人,柔情蜜意地说着情话:“翠翠,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退隐江湖。我们去塞外,牧马放羊,再生一堆娃娃。”

    水无儿嘴唇,说不出话来。江湖第一风流浪子,原来是个……是个童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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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灿羞红着脸,噘着之前被打肿的嘴唇凑上来。

    水无儿用力避开他的狼吻。“你给我放手!”

    “不放,打死也不放!”

    水无儿牙根直痒,她抓起手边的铜盆:“那我就打死你吧。”

    她用铜盆把江湖第一风流浪子狠狠打了一顿。

    可怜白灿,接连被暴揍了两顿,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水无儿拎着铜盆,喘着气,忽然觉得畅快不已。

    这个世界清静了。

    于是,她坐下来,静静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她并不担心石漫思。假扮宇文老夫人、欲杀石漫思的人自然是尹丈丈,可是尹丈丈明显没有在石漫思身上讨到什么甜头。至于石漫思声称要上宇文府去找宇文老夫人算账,大概是算准了那易容暗算她的人一定会跟去看热闹吧。

    她担心的,是百里青衣要如何查她殷府的案子。

    百里青衣为了查出殷府惨案的真相,设了两个套:一个是芳颜醉,一个是筠夫人。

    芳颜醉这个套,设得极明显,然而百里青衣却料定了“无痕”仍然会踩下去,因为芳颜醉身上有“无痕”想要的东西。百里青衣大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才等尹碧瞳现身来取。

    可是,百里青衣为何就笃定殷府惨案和“无痕”有关呢?

    至于筠夫人……

    水无儿苦笑,她早就知道筠夫人没有醒,筠夫人要是真的醒了,怎么会不说出凶手是谁?那凶手动手时虽然易了容,可也并不是全无踪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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