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美男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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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美男谱-第13部分(2/2)
么说话如此直接?

    “姻缘之事,哪里是争得来的?”她话中多了些迟疑。

    几日之前,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诫百里青衣,而现在,她却不敢答得那么绝对。

    宇文翠玉又是温柔一笑:“之前听我家小妹描述,我还不信,这几日与殷大小姐相处才知道,天下还真有这样心淡无争的人啊。”

    心淡无争?她么?

    “这世上真有心淡无争之人,不是死了,就是早早寻个佛寺了次残生,哪里还会像我一样拖着无用之身四处游荡。”

    “我却觉得,凡事必须要尽力争取,人生才有未来。如果不能求得自己所欲,活得再久又如何呢?”盈盈光彩在宇文翠玉秋水翦瞳中一闪而过。

    殷悟箫心中微微一动,这样志得意满的话,从前自己说过无数次,其中心情再熟悉不过了。有这样气概,难怪宇文翠玉一介弱女子敢在武林群豪面前抗婚。

    一时有些不平之气在胸中涌动,只觉得现下的自己,愈发可怜起来。

    “殷大小姐,”宇文翠玉突然话头一转,“我要代小妹向你致歉。她两次欲伤你,实在都是一时糊涂,还望你不要怪罪。”

    “宇文姑娘这话严重了,哪有什么可怪罪的?”殷悟箫虚应地笑笑。

    世人爱说场面话,只不过听得多了,对低劣的周旋之词难免有些反感。致歉的和谅解的都不过是走个形式,心知致歉无法弥补伤害,谅解也未必是真心谅解。

    宇文翠玉瞅见殷悟箫面上苍白之色,皱了皱眉:“殷姑娘身子又不舒服了?”

    殷悟箫摇摇头。宇文翠玉寥寥几语,竟挑起她心中些许争强之意,这女子若不是对她的性子十分熟悉,就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

    殷悟箫望望宇文翠玉,忽然觉得此人深谙场面话之道。而且话中总是有话,偏偏又都能刺中人心要害,可见不是凡品。

    真是有心相争的话,宇文红缨是绝对斗不过她这深藏不露的姐姐的。

    “宇文姑娘觉得青衣公子真能在比武中胜出吗?”她轻轻带过话题。

    宇文翠玉诧异地看她一眼:“江湖上能胜过青衣公子的人不超过五个,在场的人能在青衣公子手下走过三十招就不错了。”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场中百里青衣已经以一招雁过无痕将一名竞争者轻轻掷出场外,又重重落下,胸前肋骨皆已错位。

    “嗳,不知道青衣公子所指的未婚妻子究竟是哪一位?”宇文翠玉状似漫不经心。

    殷悟箫疑惑地盯着她:“难道不是宇文姑娘?”

    “我这身子虽然不大好,倒也不需要劳动到百问神医。更何况……”

    “那青衣绝对……”

    “那青衣绝对也不过是一个对子,左右不了青衣公子的心啊。”宇文翠玉面上现出一丝哀婉。

    殷悟箫不作声了。宇文翠玉对百里青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她捉摸不透,可是青衣绝对,却不仅仅是一个对子那么简单啊。

    虽然不知道宇文翠玉的青衣绝对是从哪里得来,她还是起了安慰之心:“青衣公子的心飘忽不定,不过秦栖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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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提他!”宇文翠玉陡然变色。

    殷悟箫一愣,就算秦栖云面容可怖,也不至于遭到她如此反感吧?何况秦栖云这个人,真是很难让人不喜欢哪。

    “殷大小姐,秦爷和我,已经全无瓜葛,还请殷大小姐以后再勿提起此人。”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宇文翠玉冷冷地补了一句,便撇过头去,再不出声。

    殷悟箫讪讪地低头。

    储秀山庄婚宴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位宇文家的大小姐,可是为什么现下她觉得宇文翠玉带给她的感觉如此熟悉呢?

    她忍不住又偏头去看宇文翠玉。

    至于场中的生死搏斗,她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果然,不过片刻,在场众人皆已败在百里青衣手下。

    百里青衣冲众人颔首。殷悟箫捕捉到他面上一朵笑意,总觉得那背后透露着深意:赢得实在是没有悬念呵!

    这人!谦逊背后,其实相当自大。

    没等百里青衣出声,宣何故已抚髯大笑:“青衣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既然青衣公子胜出,就请您的未婚妻子随我入庄治疗。”

    百里青衣微笑:“多谢神医。”

    下一刻,殷悟箫便发觉自己被拦腰抱起,缓缓来到宣何故身前。

    “请神医带路。”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透着一丝谨慎的温柔。

    原来是她,真是她……

    这滋味,真是百感交集啊。

    她只是忽然十分好奇此刻宇文翠玉作何感想。

    “你……”隔着百里青衣的胸膛,殷悟箫仍能听得到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传来。她心头忽地焦躁,伸手轻推着他,想要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百里青衣将宣何故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道:“在下的未婚妻前几日摔伤腿骨,不良于行,请神医见谅。”

    宣何故压下疑惑之色:“可是百问山庄只有病家才能。”

    “神医,情况特殊,还请通融。”百里青衣坚持着,眼角余光扫到宣何故犹疑地向他身后的面肿女童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女童微微颔首。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进吧,可是其他人必须留下。”宣何故强调着。

    “大哥!”百里寒衣出声质疑。

    “二弟,你率众先客栈,等我消息。”百里青衣头也不回地留下命令。

    百般问 第十三章 同移一榻对山眠(三)

    过了晌午,女童过来通报,说是宣何故要在东厢的诊室为殷悟箫看诊。

    百里青衣和殷悟箫都没有多问,然而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准备。

    于是两人跟着那面肿的女童,穿过数道回廊,便往东厢行去。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走到中途,殷悟箫忽然道:“姑娘,你可是身子不适?”

    面肿女童步子一停,古怪地看她一眼。“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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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起路来总是微微弯着些腰,而且你身上有极重的药味,却不知道是什么药?”

    殷悟箫笑笑:“这药味我很喜欢呢,可否拿出来看一眼?”

    面肿女童于是低头,从腰间搜出一个小香袋来。

    殷悟箫展开那香袋一瞧,是一小把晒干的果子,看着极眼熟,却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她从前看的杂书多,如今要用,却反而想不起来。

    面肿女童见她蹙眉,道:“这是神医给配的药,说是叫胭脂豆,凉血美颜的。”

    胭脂豆。殷悟箫心中暗暗一惊,果然是它。胭脂豆,本名落葵,凉血美颜虽不假,但宣何故如何会有这般好心?

    她忍不住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了那面肿女童一眼。她记得,落葵还有一个功用,是堕胎。

    百里青衣也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将那香袋一拢,道:“我们快走吧,莫让宣神医等急了。”

    到了东厢,面肿女童便候在门外,示意两人进去。

    房中光线暗淡,散发着一阵浓浓的药味,阴影中看不清宣何故的神色,他低声示意殷悟箫坐下。

    “神医的随身女童为何留在门外?”百里青衣突然问道。

    “我一向不许她们进诊室来,多了杂气对药材不好。”宣何故头也不抬。

    “请姑娘示脉。”

    殷悟箫拉开衣袖,露出右手小臂。

    “神医难道不须先问过症状再切脉么?”百里青衣再问。

    宣何故不悦地一哼:“我行医三十余年,难道还要你这后生来教我如何看诊么?”他伸手直接按向殷悟箫手腕。

    百里青衣眼明手快地借助宣何故落下之指,微微一笑:“神医太心急了。”

    宣何故臂上一震,面色微变。

    他神色僵硬地收回手指,慢慢用另一只手握住,额角上滴下汗来。

    方才那一按,若是按在殷悟箫手上,只怕殷悟箫便要经脉错乱,气血倒流,纵不致死,起码也要残废。可是按在百里青衣手上,却似碰上铜墙铁壁,宣何故的真气反噬,生生震断自己两根手指。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百里青衣一把按住宣何故肩胛。

    宣何故胡须颤动,张了张嘴,又闭口不言。

    百里青衣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眸间厉色更浓:“说!”

    殷悟箫还不知道自己险险逃过一劫,莫名其妙地望着百里青衣。

    宣何故面色发青,却紧咬着牙关,宁死不肯出声。百里青衣见他如此,心中倒添了一分尊敬。于是他放开手,朗声在房中呼道:

    “木教主,请出来相见。”

    没有人出声。

    百里青衣笑笑:“漠北穹教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作风,怎么现在做起这种暗算的勾当?木教主若是对青衣有所指教,面对面地说出来不是更好么?”

    漠北穹教的确是极少做这种威胁暗算的事情,这样破绽百出的陷阱,不是出自穹教之手,还能是谁?

    “木教主,听说您斩杀了游安泰之后,又迁怒你身边的一位侍女,打得她容颜尽毁,是否就是站在门外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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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那面肿的女童身形一动。

    倏地一道金石相撞之声,两边书架轰然裂开,内里走出两人来,正是木菀风和她手下无过。

    “青衣公子果然警觉过人,都怪这老匹夫心急露出了马脚。”木菀风宛如闲话家常般缓缓踱过来。

    殷悟箫皱眉看向百里青衣。她知道宣何故行为有诈,却没想到百里青衣是如何看出来的。

    看出了她的心思,百里青衣道:“刚才他手指若真碰上你的脉搏,注入内劲,现在你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青衣公子言过了,我不过是请神医以独门手法封了这丫头的道,死不了的。”仿佛给予了多大的恩赐一般,她笑得艳若桃李:“就算你是阮无忧的女儿,本教主也不能让你坏了大事。”

    百里青衣淡淡扫了宣何故一眼:“赫赫有名的百问神医,没想到也做了木教主的棋子。”

    宣何故窘迫至极,轻轻撇过头去。

    他是极高傲的人,看得出被木菀风逼迫也是心有不甘,可是方才百里青衣向他施压,他竟缄口不言,可见木菀风用来要挟他的,是件对他十分重要的东西。

    “青衣公子也不要怪责他,为了他养了二十年的药引黑甲蛇,他不得不听我差遣。”木菀风敲了敲手边桌面, “至于公子你么,我也只好得罪了。”

    “了”字音未绝,只见宣何故啪地一掌打向书桌上砚台,砚台下陷同时,殷悟箫脚下瞬间悬空,下一刻她整个人已没顶而下。

    “百里……”后两字已不可闻。

    “箫儿!””青影一晃,紧随殷悟箫落入地洞之中。

    刷地一声,地板迅速合上,仿佛从来不曾洞开过一般。

    “搞……搞什么……”过了许久,殷悟箫终于吐尽口中污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她一向以为人到了黑云罩顶的谷底,下一步总会咸鱼翻身,但是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到谷底。很多时候,她以为的谷底不过是另一个下坡的开始。

    “明明那教主口中说要得罪的人是你,为什么又要拿我撒气?”

    此刻,她和百里青衣二人,正站在一个宽阔的地宫之中,掉下来的地洞下方正是一个泥泞的水潭,水潭四周,有七八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

    从方才被百里青衣从地底污潭中捞起来后,她便觉得自己口中弥漫着蟾蜍靛味,久久不散。

    “你还好么?”百里青衣蹙眉走近。

    “站住!”她惊慌地瞪着他前迈的脚,如临大敌。“我很臭。”

    这不公平,她浑身像从粪池里畅游一圈,而他不过是在把她捞起来时沾污了袖边。

    百里青衣唇角微微上扬,见她面色愈加难看,急忙藏起莞尔的神色。

    “呃……在储秀山庄我抱着你那时,你也很臭的。”

    她听到他这样说。

    这,这这这算是安慰么?

    她眼珠一翻,小腿一抽,整个人冲他倒过来:“啊……”声音中有一丝急不可耐。

    百里青衣伸出双臂,软玉温香——不,是软玉温“臭”抱了个满怀。

    唉,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如此吃亏的仍是她么?

    殷悟箫瞅着他干爽的青衫被她扑出满怀的黑印,顿时舒坦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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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黑印往上瞧,她瞧见百里青衣高高扬起的眉。

    “真的很痛。”她指指右腿,大言不惭地说。

    百里青衣笑笑,开始打量这地洞的状况。

    顺着他的眼神,殷悟箫眯起了眼睛。

    “这个地方不简单。”她指指顶上镶嵌的形状规则的水晶。

    “地下本应漆黑一片,可是这里却有光线透入,应该是每一节地道都装上了水晶,把外界的光线引进了地下。”

    “那么,顺着这些水晶,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出口。”百里青衣思忖着。

    “不一定。这里看起来有许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谁知道出口是什么样子?何况光线透得进来的地方,人未必出得去。”

    “总要尝试一下。”百里青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前行。

    过了许久,殷悟箫喃喃道:“你刚才,不应该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总要出去一个人才能搬到救兵呀。”

    百里青衣看她一眼,他当然可以扔下她出去搬救兵,可是一个人掉下暗道,又腿脚不灵便的她,必死无疑。

    “难道我们事先说的同生共死的话,你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么?”百里青衣质问她。

    殷悟箫一怔。

    然后干笑两声。百里青衣聪明归聪明,毕竟也只是个人,偶尔也会干些傻事的。

    对于男人来说,把傻子变聪明了让他们很有成就感,可是对女人来说,把聪明人变傻了,让她们更有成就感。

    殷悟箫现在就很有成就感。

    地宫上方的诊室中。

    “宣神医好利落的动作。”木菀风身后的无过冷冷地出声。

    “木教主,我这地宫中机关重重,错综复杂,他们掉进去,没有十天半月是出不来的。”宣何故小心地赔笑。

    “哦?”一声冷笑,“宣神医真乃煞费苦心。既然如此……怜花!”

    “是。”屋外女童恭敬应声。

    “去把流入地宫的水源下上断肠散,别辜负了神医一番心思。”

    “教主!”宣何故大惊失色,“他们已经受困,何必多此一举?”

    “教主之令,不容置疑。”无过经过他身边,冷冷道。

    宣何故一顿,颓然垂下双手。

    木菀风冷笑道:“宣何故,你想护着那丫头,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宣何故背脊一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护着那殷家的丫头,不过我现在手上又多了两个筹码。你仍然不打算把《圣毒经》交出来么?”

    宣何故咬着牙道:“木教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那《圣毒经》,二十年前我就烧了。”

    “烧了?”木菀风摆明了不信。“那好,等我杀了下面那两个人,你再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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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何故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发现,侍立的怜花低垂的眸中闪过异芒。

    百般问 第十三章 同移一榻对山眠(四)

    百里青衣扶着殷悟箫在杂乱如麻的地道中绕了几圈,也没有绕出出路来。

    其实说扶着,倒不如说是拎着。殷悟箫这些日子依然被百里青衣伺候得隋不勤,十分乐意被拎着。

    又走了许久,终于一潭清泉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比之前那一汪粪坑一样的东西,殷悟箫几乎潸然泪下。做乞丐顶的是天然垢,那是日积月累有历史意义的垢,而她刚才掉下来的那个泥潭,让她恶心。

    殷悟箫愉悦地看看百里青衣:“青衣公子,你是个君子么?”

    “你说呢?”他把她放在泉边,转身绕过拐角。

    殷悟箫盯住拐角后露出的一角青衫,微笑:“你是。”

    她轻手轻脚地除下身上衣衫,缓缓浸入清凉的泉水,寒意入骨,她不禁拧了眉头,抽了口气。

    百里青衣声音响起:“要我帮忙么?”

    她惊呼:“不!你别过来!”

    声音中增添了一抹笑意:“那我去探探这里有没有出路。”

    “不要!”她再次惶恐大叫,“你……待在那儿就好。”天知道这个地洞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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