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尸臭味儿,暗自毛骨悚然。
最前面的高个子,稍黑的皮肤,端正的五官,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女孩儿,一对剑眉微微皱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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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男人叫王林,35岁,在火葬场工作了近十年。
“我妈妈在房间里,你们进来吧。”已经两天不吃不喝的汪甜乐此时嗓子发干,浑身发软。
黯哑的声音配上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面的两人倒退一步,有逃跑的趋势。被前面的王林一手一个抓住手臂,挣脱不开。
汪甜乐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三人仍然站在门外,疑惑地目光看向他们。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自己的穿着,微皱娥眉。“不好意思,我去换衣服,你们去抬尸体吧!”
指了指开着房门的那间卧室,拖着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双腿转身上楼。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两个被抓住手臂的男人用另外一只手抹抹头上的冷汗,你看我,我看你。
王林定了定神,朝着另外两个人轻哼一声,“没出息的家伙,怕什么?跟我来!”
本来欲逃跑的两个人,看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那间卧室,咽了咽口水。
王林走进卧室后,从房间里传出一声吼叫,“还不进来抬尸体!”
两人被他的吼叫吓得一哆嗦,迅速抬着担架走了过去。
汪甜乐梳洗干净,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时,除了那张苍白的脸、无神的双眼以外,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看着三人把尸体抬进车厢,面对头顶毒辣的太阳,汪甜乐不适应的微微眯起双眼,跟随其后进了车厢。对面坐着正在打量着她的王林。
“走吧。”虚无缥缈的声音飘在车子中。
坐在前面的两人瞬间感到一阵凉意,比空调的冷风更凉。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缓缓的驶出小区,然后没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到达火葬场后,汪甜乐看着母亲的遗体被他们抬进运尸车,心中一阵不舍。
咬着下唇逼迫自己狠下心跟随王林去交费,回来后便站在火化车间的观礼厅静静等待。
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尸体被缓缓运送至燃烧炉,心跳也随着尸体的渐行渐远开始逐渐加速,双手的指甲掐进肉中却仍无察觉。
一进去,尸体就被钢锭弄破,内脏纷纷往外流。
泪,瞬间从脸颊滑落。
妈妈,妈妈,你疼吗?……她想要扑过去拉出妈妈,双脚却犹如在地上生根,一动不动。
看着尸体被喷上一些液体,然后送进燃烧的炉门。
火苗迅速扩散至全身,妈妈的一头烫发瞬间消失在火海中,头颅渐渐清晰,尤其是那两个黑黑的眼眶洞。
挥如雨下的泪让双眼瞬间模糊。
血,一滴一滴,从双拳中滴落。
尸体在燃烧了半个小时后,已经趋于散架的形态,翻一转又接着烧起来。一个小时以后,从炉门退出烧得几乎发红的台子,冒着很大的白烟,还有一股肉骨头烧焦的味道。冷却以后,台子上留下一些人形的骨灰和一些碎骨头。
汪甜乐强止住不停涌出的眼泪,脚下有如千斤重,一步一停走向那个人形的骨灰。
妈妈,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这时的她,忘记了父亲的背叛,忘记了痛苦的挣扎,忘记了对苏念紫的仇恨。
只是记得,她要过去抱抱刚刚承受了伤痛的妈妈,她要过去带着妈妈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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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想起以后的种种,嘴角微微翘起,却是将和着血泪的骨灰一点一点捧进骨灰盒。
刚刚走进大厅的王林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皱眉,心中一阵不安。
他在这里工作了将近十年,见过无数死者家属,有痛哭嚎叫的,有伤心欲绝的,有面色平静的,还有假装悲戚的,却从来没有过这种诡异的感觉。
她的亲人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来?这个女孩儿,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止不住心底的担忧,他迈着步伐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双手沾满的骨灰和斑驳血迹,心中一紧。“你没事吧?”
汪甜乐并不作回答。将骨灰装好,盖上盖子,抱在怀中,接着朝着大门笔直的走了过去。
王林能感觉到她的周身都散发着悲凉的气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过多的心思注意周围的环境。
是时候和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告别了,她想。在这里已经没有了让她留恋的东西,只剩下那满是痛苦的回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愿意用这一生的快乐来抵消这一次的痛苦。
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骨灰盒,慢慢的走在人行道上,无视了一旁的注目和指手画脚。
“妈妈,你是想离开这里的,对吧?我们一起离开,再也不回来。”她旁若无人的对着“妈妈”说。
……
回到家时,天空已经是一片灰暗。汪甜乐收拾了一些行李,再次来到妈妈的卧室,想要带上一件妈妈喜欢的物品。
踏进房间,环视四周的摆设、物品,目光被梳妆台上的一封信纸吸引,那是……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是妈妈留给我的。”她激动的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双手却犹如筛子般抖擞着,眼睛飞快的读取着内容。
乐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孩子,请你原谅妈妈的自私,原谅妈妈的懦弱,妈妈终究是狠下心肠离开了你。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尽管我曾无数次的想到不应该这么傻,可是依然做了这个决定。
今天你走后我接到了她的电话,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她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对我?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乐乐,我不知道。我很痛苦,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反复的出现他们结婚的镜头。我很难受,我不知道怎样让大脑停止思维。
对不起孩子,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你要慢慢地学会照顾自己,坚强的面对生活中的磨难,不要像妈妈这样的逃避,也不要因为这些而去恨爸爸。
妈妈的宝贝,临走前我多想再抱抱你,亲亲你,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要记住,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你在哭吗?
不要哭,也不要为妈妈伤心。现在的妈妈是快乐的,为即将到来的解脱快乐着。所以,你也要高兴,为妈妈高兴。
抽屉里放着一些钱和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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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绝笔
泪珠一滴、两滴、三滴……如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汪甜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信纸,悲戚的哭声冲破房间,直达天际。
正文 4、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更新时间:2014-3-3 16:00:32 本章字数:2684
汪甜乐一手抱着“妈妈”,一手拉着行李,走进y市的机场大厅。
抬起头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看了看大厅中央的钟表。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迈步向空着的位置走过去,怀抱“妈妈”坐了下来。邻座的人看着这个怀抱骨灰盒的怪异女孩儿,纷纷拉着行李向远处避开。
微微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一片淡然。将行李放置一旁,伸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我们分手
汪甜乐
无视心底的不舍,快速的点击发送键,然后关机,连带关上心门。
文烨,对不起。
无神的双眼满是痛苦,嘴巴紧抿着,逼迫自己狠下心肠走到垃圾桶旁,伸手、松手,手机就这样消失在垃圾桶中。
再见!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想到这些,心中一阵不舍,眼眶中的雾气渐渐凝聚。
“文烨,你以后会不会喜欢其他人?”
“不会,不准胡思乱想!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男人坚定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自己却要先一步离开了。怔怔的看着垃圾桶,足足有十分钟。然后闭上眼睛,狠下心转身离开。
来到柜台前换取登机牌,并办理托运行李。尽管工作人员一再强调让她把骨灰盒蒙上一层布,以免引起其他顾客的恐慌,却被她无声的否决。蒙上布的妈妈看不到自己,会担心的。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洛杉矶的班机ma988即将起飞,请各位抓紧时间登机。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洛杉矶的班机ma988即将起飞,请各位抓紧时间登机……”
抱着“妈妈”上了飞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文烨,很抱歉,或许我的离开会让你难过一阵子。可是,也或许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让你找到更喜欢的女子。不管怎样,我祝福你,祝你幸福,我的幸福已经到此为止了……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打在放在骨灰盒上的手背上。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这是谁?”突兀的男声响起,打断了汪甜乐的思念。
“……”看着窗外的景物,抬起右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并不予理会。
“你的怀里抱着谁?”男子不依不挠的问着。
“妈妈!”不耐烦的回答着,头依然看着窗外。
感觉到飞机开始缓缓向前,渐渐地越来越快。然后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身子向上一提,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蓝天白云。
“你们去哪儿?”男子似乎听不出她的不耐,继续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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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让自己逐渐适应高空压力,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旅行!”
“哦,你真幸福啊!”男子羡慕的语气不禁令汪甜乐再次转过头,开始打量起他来。
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身名牌黑色休闲套装,黑亮的发色蓬松又自然,白皙的皮肤,清新俊逸的五官。
令汪甜乐不解的是,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正一脸激动的看着自己。这什么表情啊!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这张面孔。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他接着问道。
“……”微微垂下眼睑,不作回答的态度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总是一个人。如果可以,你能做我的朋友吗?”男子仿佛感受不到对方那冷淡至极的态度,依然热情的询问着她。
“……”俊朗的外表,能说会道的嘴巴,会没有朋友?汪甜乐心中不满的想。
“我叫郑子明,你呢?”男子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你家在洛杉矶?”随便问了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于他的死缠烂打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是,我去留学。”男子的笑脸灿烂的晃花了她的眼,让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你的妈妈舍得吗?”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一星期回家一次,妈妈就总是念叨想她。
“她在墓园里。”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失落。
接下来两人都静默了,看得出来,似乎都在回忆什么。
妈妈,接下来我们将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在陌生的人群中。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会有人伤害到我们的心了。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张文烨刚刚开完一场会议,坐在沙发上的他,想到那些忙不过来的业务,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其实对于刚刚起步的公司来说,接的单子越多他该越高兴的,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乐乐了,他想她了。将疲惫的身体倚靠在沙发中,双手按压太阳|岤,想要减轻工作中的疲乏,也想要减轻对她的思念。
听到“叮咚——”的一声响,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手机,嘴边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这如清泉滴落的信息提示还是乐乐帮他设定的。想到那个可爱的女子或许此时正在想念自己,刚刚的疲劳仿佛瞬间消失了。
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点开信息,刹那间,笑容僵在脸上。
马上拨打过去,却听到一个女声提示着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一下子慌了。
乐乐毕业那天,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却因为公司的事情繁多,没有坚持过去,是他疏忽了。想到这里,张文烨夺门而出,直奔电梯。
张文烨开车急速行驶到锦华小区,停好了车子,狂奔到乐乐家大门外。
可是,任他怎么按门铃,怎么敲门,却始终没有一丝声响。难道她离开了?可是她的父母呢?全家都走了?思绪也乱了起来,他不知道还可以到哪里找她。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想到那个曾在父亲手下做过副将的马邑,他现在好像是管着y市的公安部门,希望他能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想到这里,迅速的找到号码,拨打过去。
“马叔叔,请您帮我个忙!”对方接通后,不等对方说话就开口问了起来,语速很快,透露出些许焦急。
“文烨,怎么了?需要帮什么忙,你说。”马邑对于他的突兀并没有过多的询问。这个孩子总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着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您帮我查一下出境记录,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做汪甜乐的女孩儿。我找她,很着急很着急的事,麻烦您了。”说话间,人已经迈着大步朝着小区大门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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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乐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了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的,不是承诺过不会离开我的。我做了这么多,为了我们的将来做了这么多。你,去了哪里?
拉开车门,坐上去后“砰”的一声将门拉上,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马叔叔,找到了吗?”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的颤抖,张文烨的心跳的厉害。
此刻,他既希望能够得到汪甜乐的消息,又害怕听到她离开的消息。
强自镇定将对方的话听完,挂了电话。右脚用力一踩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等他办好一切手续,坐上飞机时,已经到了十一点钟。
坐在飞机上的张文烨,目光呆滞,心神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的冲动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到美国怎么找她,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就这么飞往了美国洛杉矶。
……
正文 5、他不配
更新时间:2014-3-3 16:00:32 本章字数:3632
三年后
昏暗的房间里,角落的电脑屏幕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映出一个纤瘦的、怀抱一坛骨灰的女子,静静的盯着屏幕上的一封邮件。
汪甜乐女士:
你好!我是y市诚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李军。
你的父亲汪正东先生在三个月前的一起交通事故中意外身亡。汪正东先生曾在生前委托我作为公证人立下了遗嘱。你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将继承汪正东先生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
上述遗嘱即日起正式生效,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后能联系我。手机:156xxxxxxxx。
李军
2005年10月7日
日期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说,他们俩是在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故。
看完消息后,她依然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表情及其淡漠,看到的内容似乎与她并无任何关系。
他们都死了,可为什么心里没有那种痛快的感觉?只有那说不出的失落感笼罩着她,呆呆的坐在电脑前,整整一个上午。
妈妈走了,连她一直恨着的两人也走了,自己呢?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早已厌烦了,是不是不需要这么痛苦的活着了……
还是先带妈妈回去,然后……
“砰砰砰……”眉头微皱,身体却依然窝在椅子中。
“甜甜!甜甜……”停止了敲门以后一个男声响起。
耳边传来的噪音让汪甜乐微微叹气,站了起来,步伐缓慢的朝门边走去。刚一打开,门外的人便飞速窜了进来。
“你又来干什么?”不耐烦的看了来人一眼,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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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美国以后,本来准备和妈妈过两个人的生活,却因为在飞机上的“多嘴”,粘上了这个黏人的家伙,甩都甩不掉。
“今天周末啊,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抓’走。”郑子明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走到窗户旁,“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郑子明的嘴边挂着一抹苦笑。这个让他整日牵肠挂肚的女子啊!上次只是一个月没来看她,居然被邻居说成精神病患者,让神经病院把她关了起来。
没有了窗帘的遮挡,耀眼的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汪甜乐那双不适应亮光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的厉害。
她行动迅速的跑到窗户旁边,将分开的窗帘重新合上,转过身子面对来人大声吼叫:“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一次,就可以随便评论我的生活!”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还在神经病院住着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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