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即将出程的渡轮,靠在船栏边细说那一刻的惊险,在浪大船晃的时候不经意地跌进我的怀里,在脸上啄上一个轻轻的吻。可这一刻,我只能靠着他纹丝不动的肩,望着夜空中束束点点的烂漫烟花,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浪漫,混杂着无言的感伤,随着江水滔滔而去。下船的渡口那么熟悉,那个圣诞夜里他曾经抱着我静静地坐在这里,说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要在一起过完所有的节日。我很想再去坐坐,他却叫来了一辆的士,拉着我上了车。还有一天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第三天,我们去东湖玩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又赶回了学校,想最后再去看看。学校里走着稀稀落落的学生,冷冷清清,坐在空空荡荡的二号食堂,看着满桌的菜却吃不出味道。刚才走过的一幕幕那么深刻地留在脑海里,大运场上的主席台、图书馆外的长椅、二号楼的自习教室、高傲的女生楼、杂乱的男生楼。多少乐与忧的回忆在这熟悉的情景里浮现出来,我们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四年的大学生活让我们在这座城市留下深刻的印迹,还有我们的爱,深深地被这座城市见证着。回来吧,回来吧,我一直呼唤着,多么希望我们沉睡的爱情在此刻就这样苏醒过来。可也许,我们纯真的心境再也回不来了。过完这一夜,他真的就要走了,除了第三个愿望,我们没有什么再可以维系的了。夜已深,黑暗中,他从隔壁床上爬过来,躺在我的身边,隔着被子从背后紧紧搂着我,脸深深地埋在我柔顺的秀发里。脖子里突然感觉热热的,耳边传来他重重地抽泣声:“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可。我们回不去了。”
我一直奢求的那一点点希望在这最后一刻彻底地溃落,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头,却不愿发出一丝悲伤的声音。我一直坚持着,坚持着不崩泄那已毫无意义的痛哭。也许,这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了。带着这个结局,我终于能够离开了,一切的一切,只有留在美好的记忆里。
回到深圳,我开始忙着联系去上海修读设计的事情,在等待消息的空闲里,我去看望了米米,她和老京去四川旅行结婚,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去祝福他们。老京忙里忙外,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饭的时候,憨厚老实的老京一直忐忑不安地张望着我和米米,深怕虐待了我们的味觉。一片啧啧赞赏之后,他象个戴上小红花的孩子,得意与欣喜毫无保留地溢现出来。米米说他臭美。老京反驳说,没这点儿本事,你能跟着我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隐隐作痛,想起他炒完菜后总是夸自己炒的菜无论味道还是色泽都要胜我一筹,那得意的笑容似乎就要冲破我依然脆弱的心,为什么还忘不掉他?忘掉吧,我敲着筷子嚷嚷道,好了好了,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完了。等我走了,你们再慢慢打情骂俏、恩恩爱爱,要不,我这大灯泡都快烧得没影了。米米很不想我离开深圳,临走的时候,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来深圳没多久就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酷爱文学。女孩爱上了一个男人,爱得很深,大学毕业就和他从内地私奔到深圳,她以为,从此他们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最后,女孩美丽的憧憬被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他抛弃了她。女孩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生活,找不到工作,每天以方便面度日。即使生活孤独落迫,女孩没有想过离开,她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成功,我不再是个孤苦无助的小女孩。女孩现在过得很好,代理一个台湾的服装品牌,有了自己的店铺。我也认识她,但没有想到她风趣轻松的背后竟然有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米米说,你现在的工作非常不错,比起她来,你要幸运得多,毕竟,你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活的困苦与辛酸。就这么走了,你真的舍得吗?也许你并不想走,你只是在逃避。在哪里跌倒了,就应该在哪里站起来。再回去考虑考虑,好吗?在深圳,我可就你一个亲戚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倔强的人,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实现。可这一刻,我却犹豫万分,为着走与不走的选择煎熬着。我是真的要走吗?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不想走,我真的不想离他远远的,即使不能近观我也想默默地注视着他,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奔上去扶他一把。我一遍遍地回答自己。我承认,离开只是在逃避失去他的痛苦。打开cd,许美静轻松跳跃的声音深深地打动着我,心结如雨花般释放散落:至少,我还能算单独面对;至少,你冷静后退;至少,彼此能互相安慰。让一个拥抱代表无所谓,也许相爱总会有路转峰回,失去错过的快乐都能追回;也许一点距离,只是为了重新依偎。至少,故事还没有结尾;至少,没有人后悔;至少,一切都值得回味。也不必,在意结果为了谁。他一次次地想回来,又一次次地逃离而走,也许是我忧郁悲伤的爱沉重得让他无以背负。他说过,他活得很累,没有心情一直哄着我开心,有时候多么希望我能哄哄他,轻轻松松地过着每一天。从来没有好好想过,我的爱会让他全身而退。留下来,我要换一种方式爱他。我开始去健身,做美容,打羽毛球,结交朋友,洗去我郁郁寡欢的伤感,活力又回到了身上,灿烂的笑容在轻松愉快中重新绽放。我见不到他,但可以在网上找到他。我找了一些笑话和好玩的东东,写了一些轻松风趣的短文,定期上网给他发mail,即使他从来没有答复过,我依然写着。直到有一天,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见到满眼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我决定,让他每一天都能看见一朵美丽的玫瑰,每一天拥有甜蜜而快乐的心境。第一次去送花,羞涩中竟有些意乱心迷,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去向自己心爱的男孩表露心迹。下了班,买好玫瑰,再坐一个小时的车赶到市里已是七点多钟了。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他们公司的几个同事走出来,准备锁门。我急忙跑上前去,恳求他们让我进去。他们愣了一下,有一位同事看我眼熟,又瞥见我手上的红玫瑰,对同伴诡秘地一笑,帮我重新开亮了灯。很少来他的公司,进到偌大的开放工作间里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座位。多亏那位同事的指引,我在他的小桌上插上了这朵待放的玫瑰。明天,玫瑰就会夺目异彩地开放着,望着它,他一定会有种美丽的心情。第二天,他打电话来,说了声“谢谢!”
“高兴吗?”
我问。“心情不错。真的很感谢你。”
“我会继续送的。”
“唉。”
“别唉声叹气了。只要心情好,什么都好呀。”
“是呀。”
“那你就别管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换换水,瞧瞧花。”
“我会的。”
花谢了,我就会去买新鲜的玫瑰再送去,碰见他加班的时候,他会请我在楼下的小店里吃一顿夜宵,再送我去车站坐车。我们就象两个老朋友一样,见了面瞎扯闲聊一番,晚了,就互相告别回家睡觉。我的生活里除了他,开始有了新的内容,我不再拒绝朋友们的邀请,有饭就去吃,有乐就去玩。那时深圳开始上映两部大片《黄河绝恋》和《春天狂想曲》,都是国内的大牌明星主演,我恰好有三张票,很想找机会感谢章烨和汤捷中秋之夜的热情款待,就约了他俩一块儿去看电影。看完气势宏大、悲壮感人的《黄河绝恋》,章烨有事先走了。留下我和汤捷看那部闷闷的《春天狂想曲》,感觉有些怪怪的。偏偏影片特别得拖沓,苦熬良久终于能撤了,我瞧见汤捷的一副倦容里居然有种大功告成的意味。回家的车上,坐在我身后的汤捷好奇地问我:“喜欢第二部片子吗?”
我说:“节奏太慢,感觉挺平淡。”
他也有同感,忍不住告诉我:“我早就想撤了,但是看见你一直坐着不动,以为你很感兴趣,实在不好意思离开,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我笑了出来,“你早说呀,我也早想走了,只是瞧你看得津津有味的,就不敢扫兴了。”
哈哈……我们爽朗无忌的笑声引得四座的人不停地回头瞧。“不过,我觉得你的眼睛很象片中袁泉的眼睛,很美。”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哦?是吗?我怎么没觉得。”[·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脸上似乎泛起了一片红晕,很久没有人这么亲近地欣赏自己。“真的是的。”
“好吧,那就是吧。回去我再仔细瞧瞧。喜欢打羽毛球吗?有空一起切搓一下?”
“好呀,到时可别忘了叫上我。”
我开始明白,和他在一起,就如和朋友在一起轻谈笑语,生活其实可以变得很单纯很快乐。(二十六)除了送玫瑰花,看见漂亮好玩的小东西,我也会买来送给他,那时我有一个心愿:在他二十五岁生日到来前,送满二十五个小礼物,作为他所有生日的永恒纪念,因为我不知道明年当他过完二十五岁生日后,我是否还能留下来。于是,他的抽屉开始越塞越满:木制花盆的兰边草,张信哲的cd《回来》,贴满我们相依相偎合影的木制相册,日式小花瓶,镶着我的一缕发丝和一根红线的相架,装满二十五颗心形彩纸的玻璃小人,很早以前从他的床底下偷偷捡回来的“接吻”
瓷娃娃,塞满我们一起看过玩过的电影票游乐门票的透明礼品袋,好书《广告人手记》。这样的日子是忙碌而充实的,每一次坐在归途的巴士上,望着静夜里流光溢彩的深南大道,思绪在虚幻的甜蜜中尽情地飞舞,脸上藏着浅浅显显的陶醉,我忍不住告诉那颗曾经绝望的心:不管他还爱不爱我,我只要好好爱着他,他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第十个礼物,是一个非常可爱的鬼脸小公仔,傻傻的样子透着一丝狡黠,有点儿象他。我亲手在小公仔的大屁股上故意歪歪扭扭地绣了一行大大猩红的“tobenben”
,想象着他惊诧苦恼的表情,心里一直坏坏地笑着。送礼物的那一天,他说晚上正好到南头请朋友吃饭,会经过我的住处,只是没有时间去我宿舍,让我到车站等他。我很早就赶到了,在站台上不停地张望。傍晚的站台,人来人往,也许是我的吊带短裙和随风飘舞的乱发在这充满诱惑的夜里显得迷离而张扬,不时地有人冲我吹口哨,我一脸的冷漠,我只知道他喜欢性感。等了半个小时,一辆急速奔来的中巴车在我的面前嘎然停下,他以最快的速度跳下来,抓走我手中的公仔,说了声“谢谢,我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话,甚至看不清他脸上是惊喜还是无动于衷的表情,车子已经绝尘而去,我却记住了车牌号。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想回家。想起每一次送礼物给他,他都会请我吃饭或带我坐在街边,陪我聊天说笑,可这一次,他为什么这么匆忙?不知道是否天意如此,我固执的心又在萌动着,我要找到他,我要他陪我说说话,哪怕再多一句。一辆空载的的士开到我面前,想也没想就坐了上去,朝着那辆早已看不见影踪的中巴车追去。车是去蛇口港的,会在关口前绕一大圈,我让司机抄了近道,几分钟内在南新路口下了车。不知道那辆中巴是否已经开过去,我用最后的意志祈祷着。车真的来了,但看不清车上的人,我只有跳上车,细细地搜寻。但透骨的失望让我几乎无法站稳,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蛇口,海上世界。“二块钱”。我把钱塞进了投币口里,握着手中的手机,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已经到了?”
“嗯。”
“开始吃了吗?”
“嗯。”
“在哪儿吃呢?”
“南山区政府附近。”
“我也在这附近。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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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还象以前那样再陪我说说话,就说一会儿,说完你就走,好吗?”
“可我在陪朋友,下次吧。”
“那我在车站等你。”
在司机的叫骂声中,我下了车。七点,八点,九点,我已经等不动了。真希望这颗执拗的心不再折磨自己,但。我开始象个疯子似的搜索附近所有的餐馆酒楼,甚至胆大妄为地推开微掩的包房,在男人们“进来呀,坐下来陪陪我们”
的滛笑中尴尬地逃跑。在区政府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找不到他。疲惫地走在图书馆前的林荫小道上,瑟瑟的秋风吹来,一丝冷意浸入心头,我的心寒到了极点。走出林荫道,来到桃园路上,我突然想到了桃园路东的新区政府大厦,那里有一大片的食街。坐上的士,我让司机慢慢地开着。终于看到他了,可那一幕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他们二男一女坐在一张不大的餐桌边,他的身旁挨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的女孩,是简依!他今年过生日请吃饭的时候,她是唯一得到邀请的女孩子。他们好象很开心,谈笑声盖过了所有的食客。我默默地下了车,在他背后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愤恨,我不愿跟他打招呼却又示威地坐着不肯离去。这一幕象极了大学里那个痴狂的他在雨夜独步的前一晚,只是变换了我和他的角色。简依看到了我,对他说了一声,他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我,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吃饭了吗?”
“没有。”
“想吃点什么?点一点菜吧。”
“吃不下。”
“子言,叫她一起坐过来吧。”
简依居然很大方地朝我们喊道。四个人坐在一起,竟然能说能笑。除了那个局外的男孩子,我们三个人的心里都是一种怪异的苦涩。他不停地抽着烟奇¥%^书*(网!&*¥收集整理,她也不停地抽着烟,而我却叫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喝着。空气里迷漫着烟雾与酒精,我们的笑声源源不断地冲破黑夜里的寂静,似乎害怕那寂静会带来可怕的爆发。他忍受不了了,丢下难以理解的我们独自逃跑了。简依又call来了她的一个朋友,凑足了一桌,虽然我跟他们已经毫无相干,可我们依然抽着烟,喝着酒,热闹地说着笑着。从来没敢跟陌生人这么熟络过,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里。已经是凌晨了,迷迷糊糊中,简依问我走不走,我说想再坐会儿,你们先走吧。其实,那时我已经烂醉如泥,可他们真的就扔下我不管了。是呀,是你自己硬要喝酒的,谁会可怜你呀。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餐馆的服务员来收拾桌子,把我赶到了马路上。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招手,却没有一辆的士停下来。好不容易翻出包里的手机,一阵乱按,带着哭腔我就大声地叫喊着:“子言,我要回家!送我回家!我回不了家了。"再醒来时,我还躺在冰冷的马路上,突然,迷朦中一双大手有力地抱起我,他真的回来了。他抱着我坐进了出租车,躺在他的怀里,象回到了安全温柔的家,忘却了所有的愤怒与痛苦,我放心地睡着了。“小西,醒一醒,我们到家了。”
他推醒我,扶着我慢慢朝宿舍走去。“我不喜欢你喝酒,甚至有一些讨厌。”
他边走边说。“哦,这样吗?还是因为她?”
“她,活泼开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
“哈哈。好呀,你开心就好呀。”
酒精还没有消退,我的泪水混杂着癫狂肆无忌惮地奔泄而出。挣脱出他的搀扶,我一路狂奔上楼梯,跌倒在最后一阶上,悲伤与混乱已经麻痹了伤口的疼痛,〖奇`书`网`整.理‘提.供〗爬起来,扑到防盗门上一阵乱敲乱叫。房东惊得跑出来,帮我开了门。正要问我的时候,他已经跑上来不停地跟房东解释,说是我的男朋友,因为我喝多了,特意送我回来的。房东半信半疑地放了他的行,可回到房间没多久,房东竟然带了两个保安闯进来,又是查他的证件,又是要带他去派出所。已经站立不住的我突然变得无比得清醒,一脸严肃一脸坚决地证明他的身份,并厉声责斥他们没有权力带走他。房东摇摇头走了,他也摇摇头,把我放倒在床上。
(二十七)他又走了。我想,我也不会再这样灌醉自己了。耀眼的阳光穿透轻飘薄薄的窗帘洒在床上满目的灿烂,为什么深圳总是有这么明朗的天气,为什么我在深圳却总是没有明朗的心情。望着桌上五彩绚丽的包装纸,晦涩的笑容慢慢抚平内心阵痛的涟漪,剩余的十五个礼物不会再送出了,又一个心愿坠落而去。还是怀念江南那段无忌的快乐日子,很想回去。再想起联系去上海读书的事情,却又错过了开学的时间,又要等到明年,我决定留下来。这一次,我是为自己留下来,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我需要攒够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不想依靠任何人。不用再为他奔波忙碌,我参加了一个设计培训班。也许以前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悲伤与痛苦,现在再增加一点点的痛,即使意外也已经感觉不出来。我的生活过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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