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箸成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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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箸成欢-第1部分(2/2)
    盛宁一甩袖子,“算你狠,我怕了你行不行!你不给,我大可以自己去搜罗。我一定要做遍天下佳肴,尝遍海陆空所有美食,我要吃到老,玩到老,快活到老!”

    盛世尘淡淡的说:“祝你马到功成,早日得偿所愿。”

    但是盛宁说的豪言壮语,有没有办到,真是不得而知。

    一直到他十六岁,他都没有离开过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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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尘自称是隐居,不过不是隐在什么深山大川里,而是隐在繁华的闹市之中。隔了两条街就是全城、甚至可以说是全中原最大的集市,皇宫的采买都要在这里买菜,盛宁所说的海陆空美食,并不需要他跑上跑下翻山下海,在街上基本上什么都可以买到。

    盛安以此处为据点,呈圆弧形向外扩展自己的范围,大到黄金万两、小到针头线脑儿,没一样不偷,不过还是贼有贼德,兔子不吃窝边草,本城是不下手的。

    盛辉则是住在庄中,一步不出,连那个院子都很少离开。

    不过每逢初一十五,他就会离开庄院去别的地方,为期三五十天不等。

    盛计一心要做生意,赚尽天下人的钱。

    还有小小的盛心,一头钻进药罐子里出不来,好像药里自有黄金屋,药里自有颜如玉一样。

    盛宁拎着一个大大的菜篮子,从菜市的这头走到那头,篮子里满满的装着各式菜蔬、新鲜鱼肉,鸡鸭捆着脚,拎在另一只手上。

    卖菜的大爷笑呵呵的说:“这家的小哥儿,恁的能干。”

    盛宁笑咪咪的说:“刘大叔不要夸我,我都快拿不动了。今天的白菜不错,给我送三十斤到双叶巷尾,钱先给你,角门那里有人收菜。”

    “宁哥儿,你这么能干,你家先生每月开你多少月俸银子?”

    盛宁笑而不答,指着白萝卜说:“这个也要二十斤,一起送过去吧。”

    他拎着满满一篮子菜回去,入房,更衣,下厨。先把萝卜二十斤全部去泥,洗净,摘须,上案,切片,剁丝。每天必练这么一回刀功,练的久了,哪天不练反而觉得不舒坦。把萝卜用盐拌了放在一边等着它杀水,一边在切切弄弄预备午饭。

    这座宅子里住的人不少,有未来的剑客、未来的神偷、未来的神医、未来的富豪,还有一个深居简出的盛世尘。不过天天操持忙碌的只有他一个:管理家中帐目,分派下人,打理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的身上衣、口中食。

    盛宁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他觉得很开心、很悠闲;下午不忙的时候,就去翻菜谱,或者去找盛世尘下棋解闷。

    他的棋艺当然差极,但是盛世尘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个人似乎没有脾气,你棋再臭再烂,下一个时辰输八、九十盘,他都温和如旧,一语不发。

    盛世尘深居不出,只穿着宽衣松衫,头发用丝带一拢,随意的披在背上,一手执棋,一手支颚,安静的样子像一幅画。

    “先生,你有姐妹没有?”

    盛世尘抬眼看他,已经十一岁的盛宁笑得很谄媚。

    “要是有……”

    “没有。”

    “堂姐堂妹……”

    “没有。”

    “表姐表妹……”

    “没有。”

    盛宁额角的青筋跳动。“那族姐族妹……”

    “你才十岁就想婚配,是不是早了些?”盛世尘把棋子放下,痛痛快快将盛宁满眼乱棋封个死。

    “谁说我要想婚配?”

    盛世尘幽幽一笑:“哦?”

    “我是想多认几个干姐姐干妹妹,不行么?”

    盛世尘笑容不变,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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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这种人真没有什么话说。

    盛宁笑咪咪的把花茶奉上。

    盛世尘的脸容就是太沉静闲雅了,这时候虽然容色不变,但是眼睛却闪烁星芒,动人之极。唉,要说这满城里的花娘魁首,有盛世尘的小指头那末点儿风采道行,也足可以烟视媚行,颠倒一方。

    可惜可惜,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风采,这样的气质姿态,偏偏是个男子。

    “先生。”

    盛计在门外喊了一声,然后等了一刻,推门进来:“这些帐目请您看一看。”

    盛世尘那种如美玉般的微笑又回来了。“你放下吧。”

    “请先生看一看吧。”

    “是你的生意,与我无关。”

    “可是先生……”

    “你自己要做生意,为什么要把帐目拿来给我看?”

    盛宁在一旁大点其头。“正是正是,自己事情自己做,自己衣服也应该自己洗嘛,对不对,先生?”

    盛世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盛宁马上闭口。

    “你拿走吧。”

    盛计还不愿走,盛宁摸着下巴,学着卖肉的张五嘿嘿滛笑:“小四儿,你太不会讨好先生了。先生是天人一样的人品嘛,你拿再多钱来摆在先生眼跟前,先生也不会动容的,不然先生还是先生吗?和街上那种见钱眼开之徒有什么分别?

    “你看看我,香茶,美点,陪先生手谈一局,多么风雅乐事。你呢,跟我多学着点儿,实在学不来,喏,先生今天已经换了两身儿衣服,你去把衣裳洗了吧,下人粗手粗脚,洗的衣服先生不称意。”

    盛计冲他直翻白眼,把账本揣上,转头就走。

    盛宁追着喊:“哎,记得把衣服洗了。”

    盛世尘说:“他忙的很,不用喊了。你那么体贴知心,当然还是你洗的我最是满意。刚才坐了半晌,这身儿也皱了,我换下来,你一并拿走吧。”

    盛宁顿时拉下脸。“先生……”

    “我最最称意的弟子,当然还是你啊,盛宁。”

    这一句话说的情深义重,盛宁却怪叫一声,捧着头跳了起来。

    盛世尘笑吟吟的端着茶杯,看他耍猴儿戏。

    第二章

    盛计压根儿就没走远,他坐在廊下,看着过了一会儿,盛宁捧着堆衣裳出来了,笑逐颜开迎上去。“盛宁。”

    盛宁眼皮都不抬。“走开。”

    “别这样啊,我还要请你看帐目呢。喏,玻璃窑,红砖窑,水泥窑,泠瓷窑,今天一瞅我这几孔窑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钱都无处装了呢。”

    盛宁打个呵欠。

    “好,我的分成你不要忘了给就好。”

    “哎,你那什么书院,还要不要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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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点点头。

    “当然要,我不是已经说过了,盛心自然会替我打点。”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就什么也不干?”

    “胡说!”盛宁跳起来,“你看这一堆衣服,你去洗洗看?”

    盛计马上闭严了嘴,拿着他的账本,转身就走。

    盛宁一边摇头大叹人心不古,一边抱着大堆衣裳走了。

    盛辉已经十四岁,脸庞早有了少年的轮廓。他从来不笑,也很少说话,眼神与剑一样冰冷。

    至于盛计……盛世尘想着他就有摇头叹息的冲动。

    盛计的两眼恨不得都变成圆形方孔的钱眼,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房里打算盘数金锭也数得心花怒放,从他房门口路过时常听到嘎嘎的怪笑,吓人一跳。

    香气隐隐传来,盛宁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响起,人没走近,浓郁的香气已经扑鼻。

    “先生,来尝尝菜。”

    一张圆圆的脸儿探进来,皮肤雪白细腻,像是顶好的牛|孚仭健j率瞪希纳砩弦沧苡械阃什蝗サ哪滔恪br />

    上次盛安笑话他,多大了还不断奶,他只是笑,但是还是照喝不误。盛计偷偷问他到底干么一天一斤奶的喝,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可以长个儿。”

    盛计对他有种盲目的信心,于是也开始猛灌。

    但是奇怪的是,盛计身上只有铜钱味道,没有这股奶香。

    “这是什么?”

    一盘子碧绿橙黄,碧绿的是极绿的丝,橙黄的是金黄的粒。

    “这是金珠绿芙。”

    旁边放着细细的银筷,盛世尘挟起一挟那绿色的菜来尝。一股极淡的清脆,微酸,十分爽口,而那金黄的肉球却浓香四溢,令人几乎想把舌头都吞下肚去。

    “再尝尝这个。”

    盛世尘微笑:“这都是什么做的?”

    盛宁眼睛笑的弯弯如月牙儿,“绿的是苔菜,黄是的金钱蛙腿肉,我用热油逼了一下,所以缩成这样的肉团儿。原来我想用虾仁儿肉,只是不如这个香,颜色也没这个油亮。”

    盛世尘点头。“好,留下吧。”

    盛宁干脆的应了一声:“哎。我再盛了给盛辉送点儿去。”

    可是他去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回来了,悻悻的说:“活该没口福,我叫得山响他都不开门。”

    盛世尘一笑:“他练的是静心忍性的功夫,你也不要总是去扰他。”

    盛宁答应了一声,笑咪咪的坐在一边看盛世尘进食。

    他的样子真好看,要搁在自己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十足一个偶像加实力派巨星,外貌、风度、举止和学识都无可挑剔,足可以迷倒八岁到八十岁的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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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计不在家?”

    “他去蔡州了,说是那里有什么茶商会。”

    “盛心呢?”

    “到城东去了。先生,要不然给盛心在城东设个医馆吧,他天天早出晚归,差不多整个儿要扑在那里了。”

    盛世尘笑而不语。

    盛宁收起盘子,斟上清茶。盛世尘漱了一口,把手上的信柬轻轻放在几上,“盛宁,后日会有客人来,好好招待。”

    盛宁极其意外。“什么人?”

    盛世尘淡淡的说:“我未过门的妻子。”

    盛宁愣了一下,一下子跳起来。

    “先生,你要成亲?怎么不早点说,现在根本来不及采买准备!未来的师母是哪里人?长得漂亮不?家里做什么的?她会不会下厨?手艺好不好?我要不要马上找牙子去买几个婢女回来服侍?哎哎哎,太伤神了,什么准备都没有啊啊啊……”

    盛世尘看着他稍圆的身体跳来跳去,忽然觉得自己是看到一只玉|孚仭较骸br />

    前天盛宁刚做过的一道菜,虾肉晶莹雪白,极其美味可爱。

    “她不是来过门的,当一般的客人待她就行。”

    盛宁静下来,有点转不过弯,半天才噢了一声。既然不用特别招待,那就不用忙。

    盛世尘继续看他的书,盛计他们每天都会把书坊里最新的书买来,三教九流雅俗兼收,盛世尘似乎无书不看。

    盛宁坐在一边,拿着盛计特别送他的小银刀削梨子。

    盛世尘有时会吃一片,大多数时候不吃,银光冽艳在盛宁雪白粉嫩的指头上流动,梨子的皮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卷曲脱开,雪白梨肉无声的变为透明的薄片,细细的排放在白瓷碟子里,不像食物,更像艺术品。

    可是现在他的手指远没有平时那样稳,虽然熟练依旧,优美依旧,却有着自己也意外而且懵懂的不稳。

    一边削梨子,盛宁还是忍不住好奇。

    “先生,你……未过门的妻子,是哪家的闺秀啊?”

    盛世尘头也没抬,淡淡的说:“她姓杜。”

    典型的盛世尘型的回答。

    盛宁不死心,抱着装着梨片的碟子追问:“她长的一定很漂亮吧……先生都这么、这么……咳,想必杜小姐一定是天人之姿,沉鱼落雁。”

    盛世尘微笑着,滴水不漏。“再过两日你就可以亲眼证实了。好了,去泡茶来,就要你昨天说的一帘幽梦。”

    盛宁吐着舌头出来,有些向往,有些烦闷。

    先生要成亲?他们要多个师母了吗?

    师母,怪怪的称呼。

    这座安静的、和谐的庄园,进驻一个女主人?会发生什么样变化呢?

    首先,先生的房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想进就进。那里面会有一个女子,恐怕是再也进不得了。

    还有,先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永远沉静微笑着对待他们了,他会有一个妻子,他要对妻子关切、温柔,他们会相爱,共同生活,生儿育女……盛宁用力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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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是说着不想,脑袋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想。

    那位杜小姐漂亮吧?这简直是一定的,如果是个丑八怪,怎么可能敢站到盛世尘身边呢!

    想必一定会婢仆成群,脂香粉艳吧?

    这个庄子,似乎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了……

    盛宁在庭园里发呆,惆怅。

    他想,变化虽然总要人花力气去适应,但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是不好的。

    可是,为什么心中总有点自己也捕捉不到的想法,闪闪跳跳,又不安,又酸涩?

    这是怎么了?

    晚饭之后盛宁叮嘱下人打扫屋宇,收拾庭院,预备接客。

    接客。听听,自己都别扭,可又不知道这别扭打哪儿来的。

    觉得菜怎么拾掇也不香,灯怎么挑都不亮。

    反正看着这落后时代的一切都不顺眼,今天晚上盛宁就和自己拗上了。连送来的新做的衣裳也不满意,这一件说肥了,说人家盛辉的多崭新,说人家盛心的多文秀。

    小厮瞅着他,没敢说出来————三爷您自个儿的腰身儿自个儿不知道么?要是二爷的衣裳穿到您身上,还不跟绳捆索绑似的,那能穿么?

    那一件又说短了。

    小厮只是陪笑脸儿,不知道一贯脾气最好的三爷今天是撞着什么邪了,火这么旺。

    盛宁乱发了一通火儿,看到小厮还抱着一包衣裳。

    “这还谁的没送?”

    “是庄主的。”

    盛宁接过来看,小厮自然不敢不递给他。

    包里的衣裳淡雅韵致,领口与袖口的花纹精细美丽,想着盛世尘穿着新衣去见杜小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那衣裳上的绣纹怎么看怎么难看起来,看得盛宁两眼直迸火星。

    “这么俗气的款式,先生肯定不喜欢,明天后天还有贵客来,哪能就穿这种肤肤浅浅、不入流的衣裳见客?拿回去让人重做。三天也好五天也罢,总之不许赶工夫,一定要细细的重做。”

    小厮只好答应。

    盛宁说了一通话,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挥了挥手说:“你走吧。”

    这时代的人,多数都会在二十岁之前成亲,盛世尘应该也不例外。虽然他离开了家族,不与亲人朋友往来,但还是会成亲的。

    不是杜小姐,也可能是张小姐,王小姐,李小姐。

    想着盛世尘的素袍清雅,玉颜精致,盛宁这次清楚的发现,自己心里在泛酸。

    真他xx的莫名其妙了。

    难道自己也有雏鸟情结?把盛世尘当爹当妈当再世亲人了?

    他要成亲又不是要咽气,这种莫名其妙的舍不得,是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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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叹气,叹气,再叹气。叹的气比他手下不停剥下的栗子壳还要多。

    不知道这位贵客是什么口味呢?刚才一慌没来得及问盛世尘,不清楚这位杜小姐爱吃甜还是爱吃咸,爱吃辣还是爱吃酸,家住何方……

    盛宁坐在灯底下想了一晚上的菜谱,把以前知道的巴蜀菜、滇黔菜、徽菜、闽台菜、齐鲁菜、淮苏扬菜从头到尾想了一个遍。想的头昏脑胀,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核桃似的两个大肿眼泡儿,倒把早归的盛安吓了一跳。

    这个早归不是早早归来,乃是出门一夜,早上归来的意思。

    “早。”

    “早。”盛安一把拉住他,“奇了,你晚上又没去做贼,怎么眼睛熬这么红?”

    盛宁满肚子丧气,冷冷说:“你今早不用吃了。”

    盛安委屈之极,又不解其意:“老三,老三,哎,说清楚嘛……我得罪你啦?我道歉还不行?今天早上吃啥子?

    “看哥哥我昨儿晚上的收益,不错吧?这上等的和阗玉观音……你瞧这成色,瞧这雕工,送你啦,怎么样?该满意了吧……”

    盛宁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闷闷的丢了一句:“哎,先生要娶亲了,你知道吗?”

    盛安啊一声跳了起来。“真的?几时?我怎么没听说!”

    “明日就到,是姓杜的小姐……”

    盛安一阵风似的裹出门去,盛宁拎着锅勺站在原地,还是闷的很。

    盛宁一天没有到盛世尘跟前去。倒不是生他气。男婚女嫁,很正常的事情。

    盛宁只是怕自己会失态,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说到底,他们虽然同姓盛,可他不是人家兄弟也不是人家儿子,只是半路捡来的孤魂野鬼儿徒弟。

    盛安和盛辉还好,他呢?他连徒弟也算不上。

    盛世尘是个出世的人,而盛宁做的是烟熏火燎的灶活儿。盛宁喜欢厨艺,很小的时候就会跟着父亲的围裙边儿打转转,大一点就会拿菜刀,父亲切菜他在一边雕萝卜花儿,他从来都确定自己将来会走的路————

    当个快乐的厨师,做自己喜欢、旁人又爱吃的菜。

    可是……一个厨子,和一个接近完美的文武全才的圣人,相差有多远?

    盛宁放下菜刀,开始认真思考,从现在开始读书习武,成材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盛宁忽视了盛安传播小道消息的速度,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全庄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庄主明日要成亲。

    他做好了宵夜小点,让人端去给盛世尘。虽然盛世尘总吃的不多,但也不会一筷不动。

    盛宁抱着脑袋坐在厨房门口,望着月亮发呆。盛世尘其实对他们极好,挑不出什么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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