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箸成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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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箸成欢-第6部分
    的沉稳和自信,在这时候都派不上用场。

    很累……很累……的确很累。

    能睡一觉,太好了。

    盛宁在恍惚中闻到了香味儿,挺好闻的。

    然后身为大厨的那根神经立刻铮铮响着,把整个人吵醒了。

    鸡汤的味儿,很鲜美,带着葱姜的暖香气,还有……当归、红枣、参片……

    盛宁睁开眼,左右转一下。

    盛心应该是一直在旁边的,马上就发现他已经醒了,回过手把汤碗端近。“好了,我的时间掐的还是很准的,汤好了你就该醒了,起来喝汤吧。”

    盛宁看着汤发愣,盛心嘴巴很硬,眼神却有点底气不足。“肯定是没有你炖的好喝,不过我天天都煎药,这个煮东西我也会,保证毒不死人。”

    盛宁再低头看看汤,慢慢说:“先生呢?他怎么样了?”

    盛心扁扁嘴。盛宁安静的注视着他。但仔细看,也不是那么安静,他的表情没什么那是因为他僵住了,眼睛那样静是因为在屏息等待回答。

    盛心说:“还没有醒。那个林公子在照看。”

    盛宁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让外人照看先生?你……还有盛安、盛计他们呢?”

    “他们当然也在啊。”盛心直起腰来,“我又没说他们不在。”

    “他们懂得什么?你、你过去看着吧。”盛宁说:“他们又不懂医术。”

    “先生他又不是生病。”盛心辩解:“我又不太懂得那些行功运气的事,反而不如他们的用处大。再说,再……”盛心的嘴有些打绊:“再说,你也受了伤……”

    受伤?盛宁怔了一下,抬眼看看窗户外头,“什么时候了?”

    “半夜三更了,”盛心把汤往前凑一凑,“你快喝吧。”

    盛宁把汤接了过来,却没有喝。

    “凉了不好喝。”

    “就这个……热着味道也不怎么样。”

    盛心也不恼,在凳子上左右扭了几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给你换药吧?”

    换药?盛宁警惕的抬起头来。身后……身后的感觉,有些凉滑,没有那么火辣辣的痛……他的脸却一下子火辣辣的烧起来。

    门外忽然有人“啪啪”轻轻的敲了两下。

    盛心回头问:“谁?”

    “少爷,庄主醒了,叫你们过去呢。”

    盛宁从来没觉得通往盛世尘的小院的路,有这么难走。他走的很慢,盛心也不催他,比他走的还要慢,拖拖拉拉的两个人,沉默的走着。

    盛安和盛计都站在门前,看到他们拖着步子走近。盛计脸上有种很奇怪的神情,盛宁看了他一眼,拿不准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刚才的事。

    刚才他看到了吗?站在门口的人里有没有他?

    盛宁认真的想了一下,想不起来到底有还是没有。

    就算是没有看到,大概也会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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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门口,盛安叩了一下门,说:“先生,他们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盛宁眼睛有些发直。

    站在门口那个人他不认识,不过,刚才见过一面。盛心喊他林公子。

    他的目光冷冷的看着盛宁,像两把冰锥似的没有温度:“你,进去。”

    盛宁打个愣神儿往里走,他又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答应着。”

    那声音很怪,像一条线,不,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盛宁转头看他,这人的声音极怪,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听过,以前盛世尘给他露过一次功夫,说这叫捻音成线,武侠小说里叫传音入密,就是说的话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站在旁边的其它人听不到。

    这位林公子……是不是盛齐颜和他提过的林与然公子?可能不是吧?齐颜说的那个,听说一身病骨。这一位林公子虽然瘦,但是一般人会传音入密吗?

    盛宁踏进门里,林公子反手把门关上了。盛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盛世尘身上。

    半靠在床头的盛世尘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睛似睁非睁的,关门的声响好像惊动了他,他头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一瞬间盛宁想着,这屋子为什么不塌?

    要不,地陷了也好。

    或者干脆让他人间蒸发……最不济,让盛世尘短暂失明了也好。

    但是这一切祈祷都没有实现,大概是平时从来不拜神拜佛,临时抱佛脚,只能被佛爷飞起一脚踢到天边外。

    因为不诚心。

    盛世尘的头还是抬起来了,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他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基本上都还挺好的。

    他的手抬起来招了一下,盛宁向前走。服从盛世尘已经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命令,就像现代的人用计算机一样,不管这计算机自己会不会思考,它一般都会乖乖按你的话去服务,只是中病毒的时候有些不听话。

    盛世尘的目光很柔和,他轻声说:“身上怎么样了?”

    盛宁机械的回答:“挺好的。”

    他的手伸过来,盛宁在床前半趴下,方便盛世尘摸到他的头发,耳朵……还有眼睛,鼻子,嘴巴。

    他轻轻叹气:“小宁……”

    盛宁趴在那儿一动没动。成串成串的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砸在床单上。

    “别哭……别哭。”盛世尘把他拉过来,盛宁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躺在了床沿,还莫名其妙被盛世尘抱着,头就靠在他胸前。

    “不要哭……很疼吗?”

    盛宁不知道,脑子乱糟糟的,但是他记的很清楚,他进来的时候,林与然那针刺一样的话————不管盛世尘说什么,都要答应着。盛宁吸吸鼻子:“不疼。”

    盛世尘的手指温柔的捋过他的头发:“不要哭……你一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捡了这么多的小孩子,可是一次孩子也没有哄过。”

    他的声音温柔,淡然,带着笑意:“盛心小时候哭,都是你哄着的。”

    盛宁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上刑场前最后吃一顿饱饭?盛宁的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那就……多吃几口,不吃白不吃,再衰也不能当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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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尖在眉毛上顺过去,又抚回来,再顺过去,痒痒的。盛宁的眼泪掉得更凶。

    会怎么死?一掌拍死,一剑刺死,下毒药,淹水,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行都行,怎么都行。

    “让我看看你。”

    看?

    盛世尘眼帘垂下,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盛宁腰间系带。

    本来也没有系太紧,但是什么时候被拉开的,盛宁一点也没有感觉。

    “趴过去。”

    盛宁愣愣着,老老实实转过身趴下。盛世尘的手微微一拢,书架子上有个瓶子像是被线牵动一样,悬空移过来,落在他的手中。

    股间被手指滑入,清香冰凉的药膏涂在撕裂的伤处,盛宁趴在床上,咬着手背。

    “好了,把裤子提起来。”

    盛宁侧过身,把衣裳整好。盛世尘的手从背后圈过来,将他抱在怀中。

    盛宁结巴了一下:“先、先生?”

    “叫我尘。”

    盛宁不安的挣扎了一下,但是回头并没有看到人。

    林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刚才居然全然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盛世尘的脸上满是疲倦。“要记得换药……还有,好好吃饭。”

    盛宁转过头,“先生?”

    一根手指点在唇上,“叫我名字。”

    盛宁犹豫了一下:“尘……”

    这个字彷佛带着无穷的魔法,在舌尖滚过,带着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好……”盛世尘温柔的微笑:“不要走,在这里……”

    盛宁点点头,盛世尘露出一个安心的神情,眼睛慢慢合了起来。

    盛宁一惊,伸手就去探他的鼻息。还好,很平稳悠长。

    盛世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睁眼。

    他像是很疲倦,就那么自然的陷入昏睡。

    盛宁缩回手来,定一定神,然后动作轻巧的翻身下床。他到了门前,手刚伸出来,门就无声敞开了。那位林公子果然是站在门外的,一张俊脸上可以刮下三斤寒霜来。

    盛宁和他静静的对望着,或许盛齐颜说的,就是他。

    难得看到这么冷傲的人。

    “先生他怎么了?”

    林公子看了一眼屋内,冷漠的语气一成不变:“我们到别处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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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点点头,看看远远站着的盛心他们,正朝这里张望。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吗?”

    林公子没有作答。

    盛宁扶住墙,低声说:“那边有间静室,请随我来。”

    “没有茶水,真是怠慢了。”

    “不用客气。”

    盛宁慢慢的在矮几边跪坐好,身后的伤处还在隐隐的痛。

    但是……呼吸间似乎都是好闻的药膏气味。

    “不敢请问公子贵姓尊名?”

    “我姓林,林与然。”

    呵,果然没有猜错。

    “林公子,请问先生他……现在是什么情形?”

    林与然坐在他的对面,隔着矮几,他肩背显得非常挺秀,眉目精致秀美,虽然神情冷漠,却给人一种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感觉。

    “是蚀心掌,他修炼到第三层,但是他那本书残缺不全,第四层的心法脱行跳漏,他的情形很不好。”

    “走火入魔?”盛宁失声说。

    林与然说:“并不一样。蚀心掌这门功夫……对人自身心脉的伤蚀很大,他现在真气逆乱,心脉不整……心智,也有些不妥。”

    盛宁半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形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也是第一次见。”林与然语气终于有些波动,似乎很是疲倦,“我的曾祖便练过这门功夫,原来是个极温和的人,却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将恩爱不离的曾祖母一掌打死,又险些杀了年幼的祖父。”

    盛宁吸了一口凉气。“后来呢?”

    “后来?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恢复了常性。”林与然淡然说:“我的祖父也练过这门功夫,的确威力极大,可惜后来也出了一些岔子,忽然间便失了踪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先生呢?他……”

    林与然轻轻摇头,“他还认得出我,记得身边的事情,也没有狂性大发的样子。从醒过来就要找你过来,我替他把过脉……他现在心脉极乱,好像只想和你亲近。我想,你大概平时就是和他很亲近的人吧?”

    盛宁怔忡,然后轻轻摇头,“不,不算太亲近……”

    林与然点了一下头,“不管你和他亲近与否,现在他对你显然是最熟识的一个。你要小心,不要令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能保持着一个平和的状态是最好的。”

    盛宁的手指冰凉,“先生他……他现在的记忆,是什么样的?他……”

    “他记得身边的事情,也还是认得我……但是完全不一样。”

    林与然眉间打了个结,仍然是十分动人的相貌,“他待我客套有礼,但是十分疏远。你却不同,他一直要找你。你……”

    盛宁在那带着质询的目光中低下头。

    林与然看到了,在石室里那一幕,他是看到过的。

    但是盛宁怎么解释呢?他能怎么解释?他能够告诉林与然在石室中发生了什么吗?而那些事,又是为什么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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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自己也觉得迷惘至极。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这种情形几时可以复原,也许很快,也许……”林与然没有再说:“我要赶回去,寻找可以让他恢复的方法。这里……就要靠你了。”

    盛宁抬起头来,“我?”

    “是,他现在好像是只愿意亲近你。所以,他的安危只能由你来负责。”

    盛宁脱口而出:“可是我不会武功的啊。”

    “他现在武功也很弱。”

    盛宁觉得不妥之处太多,可是千头万绪全一起拥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到别人,不要让不知内情的人,和他说一些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也要尽量隐瞒他差不多失去武功的事。”林与然微微冷笑:“他的仇家虽然不多,可都是难缠人物。”

    “先生他……为什么会练这蚀心掌?”

    林与然静了片刻:“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做好你该做的……”他的眼睛病计鹄矗庖簧粒叭羰悄愠谜馐焙蛳胱鍪裁床桓米龅氖虑椋梢br />

    “你是先生的什么人呢?朋友?兄弟?”盛宁定下心来,慢慢说:“我是先生的弟子,我也姓盛,论起来,怎么也比你和先生要亲近多了。这种话不用你来嘱咐我,若你要去寻找什么妙方良策,那我代先生先谢过,盼你早去早回。”

    林与然有些惊愕。

    这个看起来歪歪斜斜、坐都坐不稳的少年,竟然一点也不像他表面上那样软弱迟钝。

    “林公子远道而来,要你即刻就走的话,实在是失礼的很,但是事情你比我了解的还要清楚,那么我也就不多挽留。”

    盛宁伸手拉了拉墙边垂的一条绳穗,过了没多久就有小童进来,“少爷。”

    “准备饭菜,好生款待林公子。”盛宁和和气气的问:“不知道您的盘缠够不够?”

    够了!林与然站起身来。

    就连盛世尘也从没有敢如此轻慢的和他说话!这小小的少年笑容可掬,可是那种语气对他来说,真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深吸口气,原本还想嘱咐他的话狠狠咽了下去。

    “我会再回来的。”

    “那我静候佳音了。”盛宁毫不失礼,起身相送,“林公子一路顺风,请恕不远送。”

    林与然起身出去,可以看出身法的确不凡,一甩袖子飞身上了层顶,一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

    盛宁跟着走出来,盛心和盛安朝他走过来,“宁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盛宁揉揉额头。这件事情,要怎么解释呢?新的旧的乱成一团。

    “说来话长,不过,先生现在受了内伤……这是当务之急。”

    盛安扭过头,“老么,这是你的拿手绝活儿。要什么灵丹妙药,要是买不着的,你开个单子,我去给你偷。”

    盛计远远说:“动不动就偷!偷!你不会别的?家里有的是钱,多少药不能买。”

    “药,可能就不必了。”

    盛宁有些站不稳,“这个伤恐怕不是药石可医,那位林公子说的很笃定,说他下次来时就能治好。我们现在……得要好好照料先生,也要保护庄内的安全。”

    盛安抓抓头,“这个照料人的活计你比较拿手,我嘛……嘿,可能光会添乱。不过要守家护院我倒是很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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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心注视着他说,“林公子还说什么了?”

    盛宁下定决心:“还说,先生需要静养,见的人……越少越好。”

    盛计已经走到跟前,“这好办,本来先生就不大见什么客人。我们大家也尽量少扰他,静养又没什么难处。”

    盛宁低头出神,盛心拉一拉他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

    “那事,怎么说?”盛心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先生怎么说?”

    盛宁咬了咬嘴唇,“也没……怎么说。”

    “没说?”盛心张大了嘴,“你们这、这哪能就当、就当什么小事儿给略过去?先生没给你一个交代吗?”

    盛宁不自在的别过头,“这个……不是当务之急。以后……空下来的时候再说。”

    盛心睁大了眼,“你……”

    “现在不说这个了。”盛宁觉得头大如斗。

    现在的境况真是……没什么恰当的形容词能说得出来。

    真是诡异之极。

    盛心看他一眼,又抛了一个令盛宁措手不及的问题:“杜姑娘今天早上晕过去了。”

    “呃?”盛宁看着他。

    “我替她看过,杜姑娘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她跑到我们庄里来想干什么?难道她要来通知先生一声,她给他戴了顶未来的绿帽?我说,这事儿我们又做不了主,不得禀告先生,请他示下吗?”

    得。

    盛宁觉得头更疼了。

    怎么净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不能拍不能甩……

    “你看该怎么处置?”

    “问我没有用。”盛宁吁口气:“这事儿该去问杜姑娘自己,她是想怎么样?反正她……她怎么也不可能嫁给先生吧?既然我们想不明白她的来意,那么不妨直接去问她,想怎么样?若是我们能帮上忙,那,就帮帮她也没关系。”

    盛心没说话,忽然伸过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头,“你别太愁了,总之,我会帮你的。”

    盛宁看着他稚气犹存的面容,曲起手指在他额角弹了一下,“行了,小大人。好,先顾眼下的事,你去找杜姑娘,我呢,到先生那里去看看……昨天的事,盛安他们,知道吗?”

    盛心慢慢摇了摇头。

    “你别……别告诉他们了。”

    盛心低头说:“我当然不会乱说,不过……你的药,我帮你换了吧?”

    换药?

    盛宁摇摇头,已经糟到底的心情,却也有一点甜甜的快乐:“不用,先、先生他适才帮我换过药了。”

    盛心抬起头来看他,那表情好像极为不快。

    盛宁被吓一跳,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盛心已经飞快的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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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尘睡的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容。

    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形呢?

    好诡异,想不透。

    但是,但是,这种情形……似乎也不坏吧?

    盛世尘睫毛那么浓密,又长又漂亮,看上去在上面挂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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