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慌乱地不知道该落向哪里。突然,凌寒瞥到了男人身下短短的影子!鬼怪是没有影子的,凌寒松了口气,全身的紧张如潮水般退去,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似乎要倒下去一般。
“你还好吧?”冰冷的眼神,就连声音也是冰冷的。
凌寒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药篓放到了地上,在男人惊诧的目光中跑到了他的身后。待看清男人脑后安然无恙时,凌寒“扑通”一声朝男人跪了下去。“神仙,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的爷爷吧,求求你了!”
男人平静的表情终于起了波澜,嘴角轻轻抽了抽,然后一步跨到了旁边,冷声道:“我不是神仙,不过你方才救了我一命,我可以试着帮你爷爷看病。”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老人的病无非就那几种,他的药应该没问题,还了小姑娘的救命之恩,他就可以离开了。
凌寒闻言大喜,管他是不是神仙,那么严重的伤口都能在短时间愈合,治爷爷的哮喘肯定没问题了。想到这里,凌寒噌地站了起来,迅速无比地背上自己的药篓,兴奋地在前面带路:“我家就在山下,神仙你随我走吧!”
男人瞥了一眼她肩上的药篓,神色不变地跟在后面朝山下走去。
下山本就比上山容易,再加上凌寒心里有了希望,更是健步如飞,像一只灵活的鸟儿在林间穿梭,平常需要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今日竟然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爷爷,我回来了!”推开破旧的木门,凌寒放下药篓就朝东屋跑了进去,并没有看见自家忠实的老黄狗尽责地朝陌生男人跑了过去,更没看见老黄狗在吠叫之前就被男人随手一点,软软地趴在了地上,像是睡熟一般。
凌寒有些气喘地跑进东屋,一眼看见自己爷爷还在睡觉,布满皱纹的老脸仿佛树皮一般。凌寒有些心酸,站在炕头轻声道:“爷爷,醒醒了,我在山中遇到一位神仙,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爷爷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一动不动。凌寒正暗自奇怪,门帘一晃,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凌寒连忙朝他歉然一笑,回头伸出手去拉爷爷露在外面的手。“爷爷,醒醒,来……”
凌寒的声音戛然而止,爷爷虽然一直病者,身上却是十分温暖的,她就喜欢爷爷温热的大手贴上自己额头的温暖感觉,可是现在爷爷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凌寒焦急地回头,看着男人道:“神仙,你快替我爷爷看病吧,爷爷的手都凉了!”
男人看了炕上躺着的老人一眼,平静无比地道:“他已经死了。”他见过无数的死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老人病死可以说是痛苦最小的了。
凌寒怔了怔,然后猛地用力推了男人一把:“你胡说,你爷爷才死了,我爷爷没死!”说完,不管男人会不会动怒,一下子爬到炕上,扑在爷爷身上哭了起来:“爷爷,你醒醒啊,告诉他你没有死……你怎么能死呢,你还说要给我买红头绳呢,寒丫还等着爷爷买红头绳呢!呜呜,爷爷……你不要死……”
男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娃,再看看房内一贫如洗的摆设,默默地走了出去。
窗外蓝天如洗,万里无云,而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听着屋内陌生女娃哀痛的哭泣,听着远处渐渐有人朝这边赶了过来,偶尔有三言两语,全都是在讨论女娃的去处。
第一卷 004 两个选择
夏日炎炎,尸体不能久放,第二日凌寒爷爷的遗体就在老村长的帮助下火化了。
白日观看葬礼的村民们都回家去了,凌寒怔怔地跪在爷爷灵位面前,时而想着爷爷生前的音容笑貌,时而想着老村长昨天赶来时说的话。老村长说:寒丫,你才七岁,又没有其他亲人在世,按照规矩,三日后我是应该把你送到镇长家听从安排的,不过咱们村中有几户人家都想认你当童养媳,你要是同意的话,这几日就定下来吧。
明日是老村长给的最后期限,凌寒要是不答应去做童养媳,就只有去镇上贵族家里做佣人的命运了。
她听爷爷说过,拉凡德国的一项法律规定,若是十岁以下的幼童没有亲人在世,孩子本身就会被安排到贵族家庭作为佣人,其田产和房产也由该贵族代为管理,然后一边享受主人提供的衣食住行,一边履行主人吩咐的事情,直到十五岁才能恢复自由身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这等佣人要比卖身的奴仆强一些,主人不得无故残害佣人的性命,也不得彼此之间进行买卖。
凌寒咬了咬牙,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倒是可以考虑去当佣人这一条路,反正十五岁后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只是她偏偏是个女子,即使她将来姿色平庸,到了贵族都有可能被那些看不起平民的贵族污了清白,更何况自己长得秀眉大眼、肤白唇红呢。
凌寒绝对不会去做佣人的,可是她也很清楚村里那几户人家的情况,无一不是住着破烂的茅草屋,孩子反而一大堆。如果自己做了他们的童养媳,恐怕等到自己刚刚过门,爷爷留下来的房子就会被他们占去,她也未必会有好日子过。
这两种命运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她又有什么别的办法?想着想着,凌寒悲从心来,泪眼模糊地看着爷爷的牌位……爷爷,你怎么忍心丢下寒丫一个人呢?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替你找一户愿意认你做女儿的人家。”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寒身后,声音冷淡如旧。
凌寒伏在地上,任自己的泪水一串串滑落。她不要走,这里是她和爷爷的家,她才不要被迫离开,她为什么要离开?
凌寒慢慢地直起身,瘦弱的身子在黑暗中挺得笔直。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想到爷爷曾经说过的一句戏言。当时她抱着爷爷的胳膊说不要嫁人,要永远和爷爷在一起,爷爷那时刮了刮她的鼻子,取笑道:“寒丫不嫁人怎么行?要想和爷爷一直在一起,除非你能够找个入赘相公,到时候让他住在咱们家里……”
男人没有错过凌寒眼里突然迸发出来的光彩,那是他熟悉的,只有走在死亡边缘的人在看到希望后眼中才会闪现的光芒。很好,本来他还觉得替她爷爷看病有些抵不过她的救命之恩呢。“你想好了吗?如果确定了,我明日就带你出发。”
yuedu_text_c();
凌寒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还你的恩。”男人冷冷地打断了凌寒的话,黑暗中的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才道:“你不愿意离开也行,我还有另一个办法。今日我去外面的汉德斯镇了,听说明年春天各城灵士学院开始招收平民学员,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试试,但是想要成为学员,你必须拥有武灵,所以能否进入学院学习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凌寒被男人的话打断了思绪,好奇道:“什么是武灵?”她没有去过城里,从来没有听说过灵士学院,更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男人有些不耐烦,但是依然冷着声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武灵是什么,两条路只有这一条可以走,那就这样定了。若是明年你进了学院,我会替你缴纳三年的学费,你十岁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若是你不具备武灵,并且还不愿离随我离开的话,那我也会独自离开。”说完,不等凌寒回话,径自走出了凌寒家里。
凌寒心乱如麻,爷爷去世带来的伤痛和前途的渺茫让她身心疲惫,回到炕上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凌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穿过窗楞照了进来。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连忙起身就要去洗漱,不想双脚站到地上时竟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慌乱地扶住炕头,这才没有倒下去。
刚刚打开灶房的门,老黄狗就伸着舌头凑了上来。凌寒哭得红肿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清晨明媚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才勉强睁开,无奈地摸了摸老黄狗的头。这两日她无暇旁顾,自己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哪里还记得它?
草草地清洗完毕,凌寒朝爷爷的牌位拜了拜,先是将足够两个人吃的水粥煮好,然后拉着饿得咩咩直叫的山羊去河边吃草。爷爷已经去了,家里的山羊和老黄狗可以说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了。
吃饭的时候,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并没有出现,凌寒勉强喝了半碗清粥,因着夏日食物不好放,她打算将剩下的粥全部倒给可怜兮兮的老黄狗。可是当陶盆里白花花的饭粒快要倒得差不多时,凌寒忽然改了主意,又将粥倒进了碗里,双手捧着碗咕咚咚喝了起来。爷爷虽然去了,她还活着,只有吃饱了有了力气,她才能好好地活着,应付那些觊觎她家房子的人。
碗筷收拾完毕,凌寒将前日挖的麻黄还有其他一些药草晾在了后院,日后好歹能换上几个铜币。以后自己一个人,钱财粮食都是问题,她得精心筹划才是。后院清理结束,凌寒又将前院菜园子里的野草拔掉,看着细细长长的豆角还有拇指粗细的小黄瓜,凌寒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等到凌寒将自己能想到的活计都做完了,她搬着小板凳坐到了大门外面,抱着自家的老黄狗等待村长和那些村民到来。经过昨晚的对话,凌寒隐约意识到那男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是真的想报恩然后了结两人的关系,那么他一定知道今天她要面对的情况,到时候肯定会出现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凌寒抬头望了望天,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
新书期间,小淘厚着脸皮求大家收藏推荐啦,拜托拜托!
第一卷 005 入赘相公
可爱的读者大人们,看在大淘今天这么早就发文了,给点票票吧!
*****************************************************************
凌寒没有等多久,就看见老村长打头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三个分别牵着一名男孩儿的朴素妇人,最后面则是等着看热闹的无关村民们。看见坐在门口的凌寒时,他们齐整的脚步出现片刻停顿,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凌寒松开怀里的老黄狗,慢慢站起身,视线冷冷扫过那三个妇人,特别是拉着一个鼻涕直流的男孩的王氏。虽然她还小,心中却升腾起一种被侮辱的恼怒。
凌寒家里情况特殊,她小小年纪就已经独当一面了,常常在村里行走,所以老村长知道她的脾气,看到这情景连忙拔开众人走了出来,站到凌寒身边。咳了咳,老村长略微抬高声音道:“寒丫,本来今早我要带你去镇子的,但是他们三家同时过来说要向你提亲,要不你在他们三家中间挑一家吧?”他虽然同情这个孤苦的孩子,却还得按照规矩行事,否则自有眼热村长位子的人去向镇长告状。
凌寒看着门前的众人,他们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小声嘀咕自己命好不用去当佣人,有的则望着她身后的房子默默盘算。凌寒莫名的一阵心酸,爷爷走了,自己这个孤女就成了被人欺辱的对象……眼中有湿热的泪水涌了上来,凌寒猛地仰起头,强迫自己看那高高的蓝天,不让泪水滑落。
过了片刻,等到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凌寒对着老村长道:“寒丫谢谢村长爷爷的好意,不过寒丫已经有了……归属,不用去镇子当佣人了,也不用去做童养媳了。”她知道男人一定在哪里看着她,因为不知道他的打算,她只好暂时用了归属二字。
老村长愣了愣,只是不等他说话,王氏已经甩开自己儿子的手,走上前高声叫嚷起来:“寒丫你可不要随口瞎编,咱们这里谁不知道你自小无父无母,现在你爷爷又死了,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凌寒用力攥紧拳头,刚刚憋回去的泪意差点又要回来。是,她无父无母又死了爷爷,难道这样就必须给你儿子做童养媳吗?现在自己还没答应她就已经这个态度了,可想而知日后会有什么下场。再次仰起头,凌寒刚要说话,身后已经有人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道:“我是她爷爷临去世前认得义子,以后凌寒的生活起居都由我照顾。”
凌寒回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面色更加冰冷的男子,心下不禁苦笑起来。他以为这样就行了吗?
“哈哈哈……”王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就连旁边的村民们也都发出了高高低低的笑声。不过他们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每个人都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于是他们再次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看清他冰冷的神情和眼神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王氏的感触最深,因为男人正用一种看着路边野狗的眼神看着她。王氏不自在地退后两步,口上却道:“村长,你来说句话吧,哼。”
老村长叹了口气,朝着男人道:“这位少爷不知如何称呼?”他虽然不确定男人的身份,但依然谨慎的使用了对贵族的称呼。
男人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村长碰了钉子,却也没有生气,耐心地解释道:“这位少爷,拉凡德的法律规定,不满十岁的孤儿必须到贵族当佣人。寒丫没有三代以内的直系亲人,就算你是她的义亲,也没有抚养权,除非寒丫早有了婚约,否则我必须将她送走。”
凌寒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男人,此时见他皱眉,连忙抢着道:“村长,他不是我爷爷的义子,而是我爷爷去世前给我找的入赘相公!”说完,凌寒乞求地看向男人,期望对方不要拆穿她的谎言。
yuedu_text_c();
她当然知道入赘对男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可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说他是自己的相公,就算男人答应了,自己也要跟着他离开,她和爷爷的房子将再也不属于她。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脸色明显不悦起来,看着凌寒的目光几乎可以将她全身血液冻僵。
凌寒的话刚刚说完,周围的村民便全部竖起了耳朵,等着听男人的回话。看二人的情景,他们大多数已经猜出来了,入赘一事估计是凌寒自己的主意,否则哪里有人愿意入赘呢?虽然贵族统治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但是他们这些本土人始终不会抛弃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
一阵沉默之后,老村长对着男人道:“这位少爷,寒丫说的可否属实?如果你真的应了做她的入赘相公,我会将你们的婚姻登记在册,到时候寒丫就是你的妻子了,不必去贵族当佣人。”
男人依然没有说话,老村长便将紧张得浑身颤抖的凌寒带到了远处,低声道:“寒丫,你可是想好了,这个男人看起来至少二十岁了,等你长大之后,他已经老了,你可不要因为不想当佣人不想当童养媳就葬送了自己以后的幸福。我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可是就算你十岁之后跟他解除婚约,你的名声已经没了,不会再有好的婚事了。”
凌寒收回盯着男人的视线,感激地看了老村长一眼。她知道老村长说这些是真的替她打算了,可是她宁可将来嫁不出去,也要守住自己家的房子,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她还有这个机会吗?那个连名字都不肯告诉自己的男人,愿意答应她这无理的要求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凌寒的心也越来越冷,她望着男人冰冷的脸庞,忽然有点想笑。算了,他不答应就算了,大不了她一把火烧了房子,然后下去陪爷爷。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一定要投胎成一个男儿,不让自己的命运再受摆布。
凌寒无意识地笑着,小小的脸上有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悲哀和遗憾,然后她便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了下去。意识涣散的前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有人来到了身前,还闻到了淡淡的清凉气息,让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爬过树梢,照亮了炕上和衣而睡的瘦小女孩。因为连日的哭泣,她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有了泛白的裂纹,浓密的睫毛下面更是一片惨青。额前的散发凌乱,秀丽的眉毛紧紧蹙着,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男人静静地靠着糊着发黄年画的门板,看着炕上他名义上的小妻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倔强的孩子,而且还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