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变。
君歌醒着,知道晓春在外头,心里一阵酸楚。这祝子鸣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培养了这么一群朝暮不分的能人。不只,除了祝子鸣,还有很多很多的主子,这样严格要求着手下的人。什么时候,他们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她心里好酸,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天亮了。
早点依旧是晓春料理的,很有味道,浓浓的,香香的。
君歌吃了个饱,饭后坐在船头的木板上,一个人看着河面与船相对运动的河面。波澜一道一道地,顺着整个河流延伸,船到哪,它往哪起,看的君歌有些头晕,移开目光,不知何时晓春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她头也不抬,只看他脚上的靴子就知道是他。别的死神勇士从来不会主动和她接触,都只把她当皇后一样的伺候着。
恍惚地望着江面,随口说,“坐下来聊聊。”
她的语气太深沉,晓春听来,即时读懂了她的情绪,也就俯着身子坐了下来,“主子在想少爷呢?”
难得晓春不把她当主子,这么随心的聊起。君歌回头莞尔一笑,“想,也想其他的。”
晓春很难想像,除了祝子鸣,还有其他会让她烦心的事,大胆的问了一句,“主子,心里有烦心事呢?”
看着流动的河面,一波又一波流过去,时而飘过一两片叶子,和几根交缠在一起的水草,看的君歌的心情挺沉重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嘴一笑,不说愁,也不说乐。
那个极为无奈的笑容在晓春看来,隐藏着太多故事。而偏偏,那些故事是他想知道的,也就继续大着胆子问起。“主子不妨把心事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按理说,他做属下的,不应该打探主人的心思,可见君歌的笑容这么心酸,他着实地忍不下心。
君歌笑了笑,把晓春当朋友一般,轻说:“北都国灭亡了古域国,又有什么用呢,人们不是一样的是皇帝的奴隶,一样没有自主,没有人格,没有独立,没有尊严,没有太多,太多。”
晓春一惊,“主子是在担心两国战事?”
君歌不置可否,“倘若古域国真的反了北都国,复了自己的古都,不也是一样的吗,百姓依旧有沉重的赋税,依旧是穷的人吃不上饭,富的人挥金如土、要真正的自由,那还等上几百年,几千年?”
君歌回过头,看着晓春有些质疑的脸,解释说:“我只是感叹。晓春有想过,什么时候不再做这死神勇士,过平常人的生活。”
“主子你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晓春满脸期待地望着君歌。
君歌一阵轻笑,“晓春不想吗?”
“想。”非常想,想有一位如主子般的女子伴随左右,可……他不敢想下去。
“我也想,想以后老了,也可以和子鸣在一起,最好是有自己的院子,然后我们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菜,我们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下人,春天看百花齐开,夏天一起看北斗七星,秋天捞着院子里的落叶当柴火烧了,冬天吧,我们一起卷在被子里取暖……”
君歌说着,缥缈地看着河面的远处,就如同看见美好的未来了一样,突又眼神一变,变得黯淡无光,空空洞洞的,“可是,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没有一片可以容得下我们的土地,那样相依相偎。”
君歌叹了叹气,一个人滔滔不绝得说着,“也不知道,老天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晓春听着,心里酸得不是滋味,狠狠地骂着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拆散主子和少爷呢?
他跟着叹气,“主子,你别这么愁闷了。你不是说,人活着就得有希望吗?”
君歌侧眼看他,一阵轻轻的苦笑,随又转过头盯着波浪起伏的河面,好长一会儿说不出话。
那些活着得有希望的话,是用来安慰自己,安慰别人的。
希望,何谓希望?
君歌她解释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个骗人的东西,很多时候,她就是怀着那么些个儿希望,守候着,努力着,然后,失望着,再希望着,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希望着又梦灭着,再希望,一直一直怀着希望,可等了这么十九余年,一直没等着她想要的结果。
希望真的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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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歌摇摇头,“晓春,你会有无奈的时候吗?比如说,面对你自己无法左右的人生时,你很想这么着去办这件事,可是身不由己,命运偏偏让你向着另一个方向。好像冥冥之中,什么事都注定着跟你过不去,注定着要你因此而伤神伤脑。就好比,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子,他很想很想买一只糖葫芦,可是他拿不出金,他家人也拿不出钱,可是……”
君歌停了停,“可是,他要准备去给人干苦力来挣两文钱给自己买一只糖葫芦时,偏偏给黑心的东家给打死了。老天连给他一个努力去挣钱来买自己想吃的糖葫芦的机会也不给。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你有过吗?”
生活无奈,可努力过了,就在自己努力的途中,什么希望都被老天给掐灭了。穷人家小孩子想要吃上一只冰糖葫芦,只有等来世,等他在喝完孟婆汤后还能记得,他下辈子要去为那只冰糖葫芦而奋斗。
谁能有这个毅力,连现辈子也会记着自己上辈子想要努力改变的无奈现状?
晓春听君歌一席话,真是说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人生当中太多太多的无奈,想要向左走,命运偏偏让你向右,你越是跟老头较劲,你越是会在较劲过后越来越失望,最后连反抗的念想也没有。
可是,尽管这样失望着,还是得笑着,好好着,乐乐观观着继续跟上天较劲下去,继续活着,继续去希望。直到有一天,真的接受了这种现实,慢慢的,也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觉着,其实这样活着也很好。
那些曾经誓言说想要得到的梦想,早已被丢在了岁月的后头。
慢慢的,适应了。
就好比,他如今适应了做一个死神勇士,做一个组织纪律性强,办事效率高,能干,精明,说一不二,似主子命令作天作自己生命的忠心的死神,不再需要亲情,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过常人的生活。
也好比,他明明不愿意拆散主子与少爷,可偏偏得为了主子的生命安全而不得不干这种让他良心上受不了的事,一定要把主子给送去江南。尽管,他主子是那么地不情愿去那个江南。
晓春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对着君歌点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歌笑了笑,很是坚决的笑容,再次侧头定眼看着晓春。
晓春一抬起头,就见到君歌那顽强的,坚定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大胆地迎上她的目光。一眼迎上去,她那目光里的生命力好顽强不息,有神、坚硬、透着让人敬畏的精神。
君歌轻轻张了张口,顿字如针地说,“所以,晓春,我不要去江南,我一定要返回蜀都城。这是我的希望,我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我就要把它给推翻。尽管,你这么坚定地要把我送去那里。”
晓春咬咬牙,终究情两难地吐出,“主子,我也一定要把你送去江南,一定。”为了主子的安全起见,他誓死也要把她送走,远离那个就要是是非非,灾难四起的祝子鸣身边。
君歌对晓春笑着,笑意里透露着誓死要离开的决定。那决定,就是木已成舟,被君歌笃定,“那好,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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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5)
君歌从船头的木板上起了身,背对着晓春,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去。
身后,是晓春拿她不可奈何的追随目光。
她真谛,又该让晓春头痛了,转过头对晓春妩媚一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不要太高估了我,我不习水性,你改走了水路就等于断了我的后路。可是, 我也得告诉你,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转头,娇小的身子踏进船舱内,留下渐远的脚步声,越来越弱。
她回头那一妩媚的微笑,开在晓春的心头,一开,就没有花期,永不凋零。
走进舱内,看不见人影。可是,没准她一弄出什么声响来,那些个死神勇士们,就跟是她身上涂了蜜,然后他们就一窝蜂的追来。
别说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从这只船上逃跑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逃不掉。
君歌不重不轻地跺着脚步,其声响清清晰晰,她自己听着,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的脚步声了。若是让他们几个武功高强,听力超凡的死神勇士听来,那不更清清晰晰吗?
君歌在脑子里打着转,一百八十度的圈,三百六十度的圈,再转了两圈七百二十度,仍旧也写不出个法子怎么着才能逃离开。
船板很滑,都是上等的好木加工油漆而成的。往那儿一过,都能模糊地看出人的影子。
君歌看了看地面,还有水痕,估计是梅香梅竹两丫头擦了水。她一不留神,整个人晃当一声往那地板上栽了下去。
她没有叫疼,撑着光滑的,还带水痕的地板爬了起来,还刚刚用力撑着那地板,堂间就齐齐地出来了四个人,三个死神勇士,一个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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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没出现完全,估计是留着一手,怕有人声东击西。
随后,梅香梅竹也纷纷赶来,见晓春已经讲君歌扶了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梅竹灰着脸,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刚刚见地板有些脏了,就湿了水擦了擦。姐姐,疼吗?”说着,赶紧凑近身来把君歌看了个够,确认她身上没看见伤痕后,这才稍微安了安心。
君歌一声轻笑,“真没事,只是大家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块旷世奇宝了。只是摔一跤,就来这么多人。我倒是低估了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分量。”
晓春见机行事,“主子,属下们是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好向少爷交待。一会属下差人给你送去红花油,若是跌哪,哪疼了,擦一擦就不疼了。属下们先告退了。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属下立即去办。”
君歌听来,这话跟白说一样。有什么事立马去办?办事的前提上,不得先遵照祝子鸣的意思,把她给安全的,完完整整地送到江南了才成。
君歌挥了挥手,“守累了就自个休息,别以为我真要跑了,这么大的河,我跳下去指不定淹死。”
后来,君歌回到厢房里想了想,也不能完全怪人晓春,他不也是无奈着要完成祝子鸣的任务嘛。
她摇摇头,坐在床头的梳妆镜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个朝天髻,她很喜欢,简简单单的,很容易学会,不用梅香梅竹打理,她自己也能梳个七八成相像的样子。
呆在船上,哪也不去应该是件无聊的事,可是君歌从早到现在一直在琢磨着怎么逃走掉的事,脑袋不停地转着。
晌午的时候,梅香梅竹和晓春服侍着君歌用了餐后,她在船内转悠了几圈,看似闲着无聊,倒在床头就睡,一睡,就是天黑了,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躺在床上,左右寻思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上了贼船一样。
梅香梅竹看着君歌睡得正熟,不好打扰,一直等到她睡到戌事已过,才懒洋洋的醒来,伸了伸手脚,打着哈哈,算是精神十足了,“梅香梅竹,几时了?”
“姐姐,刚过了戌时。你可醒了。日头里睡足了,怕是夜里该无眠了。”
她,该是日日夜夜都无眠才对了,“我饿了。”
“晓春早给你准备好晚膳了,只等你醒来。”
君歌麻利地起了来,“那好,端进来。你们吃过了吗?”
“姐姐,晓春说了,做下人的,永远是等主子酒饱饭足了,才可以……”
君歌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的妆容,立马打断说:“不是说好的,在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吗。以后,别听晓春的,他愿意做下人,让他做好了。我们在屋子里慢慢享受,让他一边凉快去。”
很快,晚膳送了上来。
君歌往桌面上一看,晚上的菜色换了,不是简单的小炒,她指了指瓷窑,“这是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青木瓜里,炖着白白嫩嫩的肉,“姐姐,晓春说这是南方的名菜,木瓜炖白蛤,是甜食。”
原来,那白嫩嫩的肉是白蛤,她又问,“这大热天的,船上能备这么多的新鲜肉食吗?”
梅香握起勺子往君歌碗里盛了一勺鲜嫩的白蛤肉,“这可新鲜着了,晓春采集了冰块,把这十日的食物都冰封在桶里了。”
君歌细细一品尝,赶紧皱了皱眉,“太甜,我不喜欢吃甜品。”说着,起了身,端着滚烫的一蛊木瓜炖白蛤走到窗户前,“好烫。”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让我来就好。”梅竹迎上前。
“不用,我看这甜品,没有胃口,扔河里算了。”连着那瓷窑一块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作响。
很快,她讲眼角瞟向门帘处,心里冷冷地哼一声,动作还真是快呵。
晓春随即出现在她厢房里的餐桌前,“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君歌站在窗户扣,笑语盈香地往里走,“怎么,又以为我从窗户上逃跑了。只是这木瓜太甜了,看着没胃口,就给扔了,浪费了你一片好意。从今儿起,不用浪费精力给我弄这些蜀都城以外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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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春低着头,“那你试一试千张扣肉,不是甜食,虽是南方的名菜,却也不比蜀都菜差。要不,你先试一试,若真不合你胃口,晓春就再去给主子准备点家常菜。”他毕恭毕敬的,心知并不是主子挑食,而是故意找茬,伺机逃离。
君歌重新步态从容地走回桌前,“这是千张扣肉?”靠近,仔细端详,突然一惊,“怎么有头发?”
君歌端了起来,“晓春,是你的头发吗?”
晓春面容失色,“属下并非故意,这就去给主子重新准备。”
君歌将瓷盘端了近,“等等。”她细细看着,“还不止一根。”
谁知,一不小心失了手,瓷盘险些从她手里滑落,那浓浓的油汁顺着她的胸前湿了一片。
梅香梅竹手忙脚乱的将君歌手中的千张扣肉给接了下来,“姐姐,给你擦擦。”
千张扣肉是道好菜,君歌闻着香味就深深地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在心里可惜,真是浪费了一道美食,还浪费了诸多的食油,“不吃了,我想洗澡。”
如果,这是一趟旅行,倒真是一路舒适又别有情趣,晓春早已把这些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洗浴的木桶不比祝府的小,该备的香粉浴巾全套齐全。
君歌扯着自己胸前已经脏掉的衣衫,瞪着晓春,“看什么,出去,总不能让我当着你的面脱光衣服在这里洗澡吧?”
晓春顿时红了脸,连说话也结巴了,眼睛不知该看向何方,急忙解释道:“主子恕罪,属下这就告退,打扰了。”
君歌好笑,一回想起晓春狼狈地离开的样子,就觉得可笑,没见过真没保守的男人。笑过以后,她左看看梅香,又看看梅竹,吩咐说:“你们也出去,我不习惯。”
梅香梅竹点点头,“姐姐,我们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君歌的生活习性,不愿意脱光衣服的时候有人在场,哪怕是女的也不行。所以很识趣地出了去,不再抢着要服侍着宽衣,服侍着搓背。
门掩着,珠花帘子也垂着,想必,这个时候逃走是最好的时机。只是若是从窗户口跳下去,必定会有所声响,到时候还没游到岸边,晓春的人马蜻蜓点水般把她从河里给捞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她不会游泳,水性不好,说不定下了水,就给淹成落汤鸡了。
这辈子,除了刚嫁进祝府的时候,被祝子鸣丢到泾河里浸了猪笼那会儿,她有下过水,其余的时候都离水远远的,不敢靠近。因为前世有阴影,为了学游泳呛得不行了,还送去了医院。
不过,那些游泳的正确姿势,她却是记得滚瓜烂熟。只是心态有问题,一直怕淹死,所以一直没正儿八经地游过泳。
君歌咬咬牙,胸有成竹的样,告诫自己说,没事的,只要不怕,一定可以游到岸边去的。
她抓起老妇人为她准备的干粮,缠在腰间,顾不得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扯了桌面的布用剪子剪成结实的布条,在窗户前面寻思了一会,将布条打成结,试了试,“还好,够长。”
君歌一伸头望出去,船身离河面少也得有三米,这条布结扔下去,刚刚合适。她把布结系在窗户的柱子上,系稳了,试了一次,又一次,生怕它断了,然后下水的时候会弄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了晓春,所以,再三确认后,攀上那窗户,拉着布结,顺着它滑到河面。
那么高的距离,她真不敢看着河面,心里总试着把那波光盈盈的河面当软软的气垫了。可,越是试着这样的互换,越是恐惧。
她想了想,几日后可以重新回到祝子鸣身边,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逃亡的准备很是周到,吸椰子的管子都带在身上了,若是被晓春发现,还可以潜水。
可是,她太大胆了,水性极差,一下水,就不敢把布结给放开。
她的呼吸有些乱,河水的波浪打过来,很有力道,别看它荡漾的时候轻飘飘的,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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