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茜夫人自己也早已捧著一条丝巾擦来擦去。
蓄著修得整齐短须的维德特子爵也红了眼眶,似乎正忍著别上前去安慰自己
已哭得梨花带泪的续弦;毕竟,她正感动的和分散近二十年的儿子相聚,而且
这可是喜极而泣、值得欢庆的泪水。
「维德特夫人,你就和苍昂在这里好好聊聊吧!下午茶我会叫人送过来的,
你们就尽情弥补这十多年来的空白吧。」
「真的非常感谢您,玛茜夫人……」
就在玛茜夫人的体贴下,除了有满腹的心情与言语恨不得能立刻倾诉出来的
母子两人,其馀闲杂人等都被她赶出了有著舒适日照的会客室。
「走啦!瑟,让苍昂跟他母亲独处吧!他们已经分开十九年了,一定有很多
话想说吧?」
再次推了推走到门口就停住的儿子一下,最後玛茜夫人还是强硬地将他拉走,
才把门给关上。
瑟缝不晓得自己为何在见到篁苍昂找回原本已毫无音讯的母亲时,一半的心
情是为他高兴得想流泪,另-半的原因却是莫名的马蚤动不安。
这个连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很快地就揭晓了答案。
「咦?」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瑟瞪大双眼,以无法置信的表情看著在自
己面前上演的一幕。
「可是,玛茜夫人……」
「有什麽好可是的!」
「但工作:…」
「才一天而已有什麽关系?」微微地蹙了下眉头,玛西夫人忍不住对篁苍昂
过重的责任感摇摇头;就是这样,她才没请维德特夫人留宿,因为用不著多想
她就晓得在篁苍昂一定会把工作摆在与母亲相处之前。「再说,你忍心让好不
容易找到你的母亲,今晚回去因过度思念你而睡不著吗?」
「那,明天的行程——」
「你管他明天有什麽工作!」
从还是孩子开始,篁苍昂对工作的强烈责任感与对任何事都负责到底的态度
就令她又怜又惜,只是在这种时候她还真希望他能稍微自私一点。
「明白吗?明天你可别想给我半途就跑回来,晚上在安卓尔侯爵家的晚会见
面之前,我是不会开门让你进来的,懂吗?」玛茜夫人慎重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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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天要去拜访托耳斯船厂的——」
「苍昂!」
「是?」
「瑟也不是孩子了,不需要什麽事都帮他打理得很好。」玛茜夫人忍不住叹
了口气,「而且只有一天而已,不是吗?就让他学习一下独立也不错。」
「瑟……」
「你……只是去一天而已吧?」瑟颤声的问。
「嗯,只是一天。」
「是吗?」
瑟没什麽表情的脸上令篁苍昂读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然而多年来相处的
直觉告诉他瑟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无动於衷,因为那双银蓝色的冰眸,并
非真的流露出毫不在意。
「那就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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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拓人《狂情的囚锁》字体大小大中小颜
色 -
第七章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对瑟来说是噩梦的延续。
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隔天,篁苍昂信守承诺回到他的身边,他心中莫名的马蚤乱虽稍稍地平抚了,
但却有一丝不安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然後,就像印证他的预感似的,过了两天,篁苍昂的母亲再次偕同维德特子
爵登门拜访。
如果只是母亲要来探视分离许久的儿子的话,照理说是毋须这样浩浩荡荡的
阵容的。
就如同掷入池中的石子掀起阵阵的涟漪一般,这份控制不住、逐渐扩大的不
安似乎即将引来他最恐惧的事。
就在他眼前,维德特子爵道出瑟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
「请务必将苍昂的卖身契卖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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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回,瑟无法像上次一样,将说著这句话的人赶出家门。
「有什麽好买卖的啊!」喝著清茶的玛茜夫人轻蹙眉心,「苍昂对我们来说
就像家人,那张文件只是为了应付法律上的需要,才不得不保留下来的。现在
既然有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把那张纸找出来,请个律师来处理所有程序。」
「玛茜夫人……」想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是这样的幸运,维德特夫人感谢
也感动的掉下泪来,「谢谢您!」
「我只是将心比心而已。」玛茜夫人微微一笑,递上一条丝巾,「更何况真
要说,苍昂为我们做的比我们为他做的多太多了呢!」
在玛茜夫人的心中,篁苍昂是她的另一个儿子,有哪个父母会以金钱来衡量
自己的孩子?要不是今天恰好提起这事,她早忘了自家的柜子里还躺著那样东
西。
回过头,她看著坐在自己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儿子,似乎没注意到他异常
沉默所代表的意义。
「瑟,文件不是放在这里的保险柜中吗?」
「文件?」对於母亲忽然转过头来的询问,瑟只是怔忡地重复著。
「真是的!就是很久以前你父亲叫你要收好的,那张有关苍昂卖身契的文件
啊!你都没在听我们说话吗?」玛茜夫人叹息的摇了摇头。
对瑟来说,玛茜夫人的举动不过是证明他刚才在迷蒙中听见的并非只是恐怖
的幻觉。
「我……」
「你到底是怎麽了?」终於察觉到儿子压根儿没进入状况,玛茜夫人忍不住
微微的发飙。
看著自己的母亲,瑟几乎压抑不住想狂喊的冲动。
他绝不准!
绝对不切断和苍昂的那一点联系!
那是仅剩的、让他有把握篁苍昂会留在自己身边的根据。
他视若无睹地盯著母亲略带责备的神情,顿了两秒後,旋即又将视线转向坐
在自己斜前方的篁苍昂。
他几乎就要开口恳求那双担忧的凝视著自己的黑眸的主人不要离去,但……
他不能那样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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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苍昂好不容易才跟他的母亲相聚,在这种时刻,他实在不忍搬出那种会伤
人的话题。
他应该为篁苍昂感到高兴并祝福他的,不是吗?
再说,篁苍昂也不会因此就离开他的。
那张纸只不过是自己为求心安的一个卑劣手段而已,对篁苍昂来说,他会留
在这里纯粹是出於自愿。
篁苍昂已经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东西,无论是他的人生还是感情,全都奉献在
他的身上。
让篁苍昂得到完全的自由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比起他不管什麽事都一心只
为自己著想的牺牲,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所以此刻,这是他至少应该为篁苍昂做的,不是吗?
「文件……」只有他自己晓得这几个字说起来有多伤人。「我这两天就会去
找一找的。」
完全无法体会儿子心情的玛茜夫人开心的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而已,就令瑟的喉咙乾涩得几乎吐不出来。
☆ ☆ ☆
就在篁苍昂的卖身契问题解决後没多久,十二月中旬,看得出几乎天天到休
拉尔府报到的维德特夫人有多想念她的儿子,玛茜夫人於是建议篁苍昂提早随
著生母到维德特的领地莫考,准备过耶诞节与新年。
虽然往年与自己过年过节的人突然不在难免有些寂寞,但只要一想到篁苍昂
是去与分离多年的母亲相聚,玛茜夫人也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
而自从得知篁苍昂要在耶诞节前就离开的消息,瑟出人意料地表现得相当成
熟与理性,甚至在篁苍昂收拾行李时还在一旁与他聊天。
本以为这段时间里再三发生的事件会引起瑟的反弹,尤其是那天当论及自己
的卖身契时,气氛实在有点吓人,篁苍昂著实担心瑟会控制不住地失言;但一
切,却都进行得意外顺利与平和。
就连前几天玛茜夫人提起要放他一个这麽多年来第一次的长假,好让他能跟
母亲一起过年时,瑟的反应都平静得教他吃惊。
他原本以为瑟当场就会大力反对,但那双闪著银光的冰蓝色眸子只是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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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著说得眉飞色舞的母亲。
而在回房里之後,瑟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唯一能够感受到瑟确实有些动摇的,就是那双比往常更加抱紧自己的手臂,
似乎不时会轻轻的颤抖。
篁苍昂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该怎麽做,才能让瑟真正安心,所以只能选择更
加热情地回应那贪求著自己的拥抱。
即使在瑟轻诉爱语时也积极地回应他,但似乎也因为太过了解瑟所渴求的与
自己所能付出的有相当的差别,让他无法从中获得抚慰。
篁苍昂真的不晓得到底该怎麽做,才能将那种令他看了心疼不已的表情从瑟
的脸上抹去。
在这种似乎有什麽事情将一触即发,却又完全捉摸不到一丁点线索的气氛下,
时间快速的飞逝了。
到了出发的当天,在看著男佣替自己将行李扛出房门後,篁苍昂环顾了下自
己好几个月来除了来取放东西、并没有真正使用的卧房。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过在瑟的房问睡了几个月,竟比这间自己已睡了
数年的卧房还要来得有归属感。
轻轻地搔了下头并喟叹了口气,他瞥了眼去年生日时瑟送的黑珍珠怀表,注
意到起程的时问已快到了。
提起脚步才刚走近门口,他被猛地闪过眼前的影子吓了一跳。
就在他一个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前,那道影子倏地攫住他的身子,并用力搂近
他吻了上去。
「唔——呜!」
探入自己口中的舌既著急又不安,那彷佛想吞噬他的索求充满侵略性。
又浓又烈的深吻,令篁苍昂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深深地牵动他内心。
「瑟……」
这不是一个适合送行的吻。脑子仍处於缺氧状态的篁苍昂,只能以略微困惑
的目光看著他。
「我爱你。」
伴随著听来有些令人心痛的语调的,是一个轻轻落在他眉上的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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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苍昂伸手捧住瑟的脸,顾不得门是开启的,在他略带讶异的神情中轻轻递
上一个吻。
「我也爱你。」
瑟知道他的话并不虚假,只是这份感情……也许离他最渴求的那种还有一段
距离就是。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连篁苍昂自己都惊奇不已的进步。
而且,不仅是为了安抚瑟他才主动吻他的,而是他自己也想要。
然而,会有这种心情连篁苍昂自己都讶异不已;在明明就非常想跟母亲一起
过新年的同时,他却又万般不舍离开瑟的身边。
「那,我走了。」
他用手轻轻地抵住瑟的双肩,示意他出发的时问已到。
搂抱住他身躯的双手先是突地一缩将他抱满怀後,才在他的轻推下不甘不愿
地放手。
看著瑟依依不舍想跟著自己走的神情,篁苍昂不忍极了!
他敛起心中的悲伤,清了清喉咙道:「到节庆前这几天的工作我已交代……」
「这个我知道。」瑟唐突地打断他。
「那……」
他真的该动身了,否则在楼下等著送行的玛茜夫人要是等得不耐烦,很有可
能会自己上来找人。
而且,纵使有再多的不舍,瑟紧紧抱住他的这一幕被任何人撞见都不是好事。
「再等一下……就好了。」
终究,篁苍昂还是败在瑟坚决的态度下。
瑟正以彷佛欲吞噬人的目光紧盯著他看,教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那锐利
的蓝眸似乎连衣服都看透了。
然後,在感觉瑟放松手的力道後,他当这是他的首肯地轻轻抽离自己,转身
往楼梯走去。
「苍昂!」
从背後传来的呼唤,再次令他止步回头。
「嗯?」
「新年结束……你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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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看著他脸上掩不住的焦虑神情,篁苍昂不禁失笑。
然而瑟却彷佛连闹别扭的力气都没了似的,只是沉痛地凝视著他。
「放心吧!」篁苍昂柔声地安抚著,「再来国会议事就快召开了,要是我不
在的话,有谁能帮你呢?」
☆ ☆ ☆
在耶诞夜来临的前两天,原本还算舒适的气候突然变得极度寒冷。
就在圣诞夜当晚,原以为今年可能会缺席的雪花,开始缓缓飘落在伦敦市的
各处。
烧著温暖火光的屋内,佣人们来来去去的为耶诞大餐而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篁苍昂与维德特夫人母子相处的温情画面,让玛茜夫人兴起了想跟儿子
好好聚聚的念头,因此婉拒所有上门的邀请函,想在一年只有一次的平安夜里,
好好与许久未曾相聚的儿子促膝谈心。
但今年的平安夜,瑟似乎特别的提不起劲。
就算已经好久不见的老管家卡夫卡特意赶来陪伴,他还是整个人彷佛失了魂
的模样。
虽然瑟没说,但她猜也猜得到是因为篁苍昂不在他身边的关系。
感情好固然不错,不过好到这种地步就有点……
再说……
「那个消息是真的吗?」接过卡夫卡端来加了牛奶的红茶,玛茜夫人轻轻啜
了口後,忍不住的问道。
在优闲的下午茶时间,一般来说是不适合谈论过分严肃的事情,但这件事可
是跟自己……不,该说跟整个休拉尔家有相当关系的事。
「可能性非常高,夫人。」
「是吗?」玛茜夫人轻叹了下。
「听说等他们一从莫考回来,维德特子爵就要宣布正式收养苍昂,并立他为
继承人。」
「维德特子爵没有子嗣吗?」
「是的,没有。」
「这样啊……」在英国能真正得到头衔兼领地的贵族并不多,但维德特子爵
是这几年从社交界淡去的爵士之一,因此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苍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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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爵位也一定能将那边的事业处理得有声有色的。」
「那当然。」
对於自己用心栽培出的英才,卡夫卡虽然从没在口头上赞许过篁苍昂的成就,
但私底下可是以他为傲。
相同的,在教育篁苍昂上也付出不少努力的玛茜夫人更是心有同感。
「但以後可就要寂寞了。」
玛茜夫人不由得大大地叹了口气,放下骨瓷茶杯,走到窗边盯著窗外的积雪。
身为子爵的继承人,对於篁苍昂而言绝对是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而她自
然也替他高兴不已,但一想到以後就没法像这样想见就能见面,那种寂寞的感
觉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出了远门不再回来似的。
而且,才分开没几天,瑟就那副德行了,她实在不敢想像要是他得知苍昂即
将继承爵位,然後永远的离开这个家的消息後,会有什麽样的反应。
真不知事情会有什麽样的发展?
转身踱回桌边,玛茜夫人坐下来开始享用卡夫卡准备的甜点,但话题还是继
续在篁苍昂身上打转。
「说不定他不会回来了。」玛茜夫人叹了不晓得第几回的气。
「不,我想以苍昂的个性,他一定会先将这里的事做个处理,才会去考虑那
边的问题。」
「的确。」玛茜夫人点头认同,而在稍稍停顿之後,她再度轻叹,「不过苍
昂就算回来,也很快就会离开了吧!」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门外有一只原本举起打算敲门的手就那样僵硬在原处,
一直到房里的谈话转到某位伯爵新研发出来的玫瑰品种上,那人才离去。
新年的第五天,位於英国南端的莫考并没有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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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早晨跟著母亲沿著海岸骑完马後,篁苍昂将她护送到维德特子爵身边,并委
婉地拒绝子爵的午餐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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