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神态如出一辙,都是一脸倨傲地睥睨着她。
“奴婢叫何曦,是小王爷带奴婢进来的。”即使不识对方身分,在诚王府待了这些时日,何曦也大概分辨得出王公贵族与平民的分别。
那人正是三皇子,嫉妒殷玄雍比他这个皇子还受宠,两人自小就不对盘,一听她是殷玄雍的人,眼睛一亮,和书僮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将她包夹。
“哪个小王爷?”明知今日被召进宫的人只有殷玄雍,三皇子还故意问。
“诚王府的小王爷。”两人都是高头大马的,何曦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虽然害怕,仍有问有答。
“什么?听不到!”三皇子向前迈步,把她拉开的距离又缩短为零。
“诚王府……”何曦被逼到了池边,已无路可退。“我快没地方站了。”她可怜兮兮地说道,不懂为什么他们要靠她那么近。
“哦,原来是殷玄雍的人。”三皇子佯做恍然大悟,笑咧了嘴,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谲。“早说嘛。”
不知道对方藏有祸心,何曦正松了口气时,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撞得往后跌去,摔进了池子。
“救、救命……”惊慌中吞了好几口水,何曦拚命挣扎,好半晌才发现水位并不高,她只要坐直身子就淹不过口鼻。
“哈哈哈哈~~”岸上传来大笑声,她的狼狈让计谋得逞的三皇子和他的跟班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何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怎么有人这么坏?小王爷凶归凶,但都不曾打过她,这人不过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撞进水池里。
“谁叫你离我那么近?我一转身就撞到你啦!”接触到她谴责的眼神,三皇子耸肩笑道,一点歉意也没有。
他也是主子吗?他做的事也都是对的吗?何曦一点也不相信他所说的借口,但碍于自己只是个小奴婢,她只好不发一语默默地爬上池岸。
“脏死了,又臭,原来诚王府的奴婢都是这个样。”三皇子做作地掩鼻回避,极尽所能地嘲弄她。
何曦看到新衣上满是泥泞,散乱的发垂挂肩际,还一直滴水,她难过得快哭了。小王爷特地要杜大娘为她缝制绸缎衣裳的,还帮她梳了好漂亮的头花,现在,全毁了……
不想在讨厌的人面前示弱,她紧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小王爷呢?为什么还不来?她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怎么一回事?”殷玄雍冷厉至极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王爷!何曦欣喜抬头,却被眼前的阵仗震得怔愕——小王爷身后至少站了十来个人,每一双眼睛都直盯着她。
殷玄雍有心炫耀,能找的皇子全找了过来,没想到一踏进这里,看到的却是她凄惨泫泪的模样。
“你欺负她?”管他皇子不皇子,护人心切的殷玄雍抡起拳头就要朝三皇子揍去。
“我没有!”三皇子急忙躲到跟班后头。“她自己不小心跌到池子里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跌到池里?你当我那么好骗!”殷玄雍才不信,追着他要打,其他皇子见状赶紧上前拦阻,好不容易才把他架开。
没看过男孩打架,何曦傻住,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
“玄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贴身小婢?”终于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哪里长得好看啦?”
没落水前很好看的!殷玄雍紧抿着唇,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说出来将会惹来更多讪笑。
“我的书僮会四书五经,”那个皇子的书僮立刻背了段论语。“你呢?”
何曦求救地看向殷玄雍。她连“曦”字练到现在笔划都还写不全,哪里会背什么书?
殷玄雍的脸色更难看了,意识到她的目光,逞强地不看向她,气那些皇子刁难她,也气她做不到他们所询问的事。
书僮又不是会背书就好,何曦很细心,会帮他磨墨、铺纸、翻书,还会夸他好聪明,他们的书僮做得到吗?他在心里叫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你哪个门派的?有什么本事露两手给本皇子瞧瞧。”又一个皇子上前,在她肩头推了一把,立刻将何曦推得倒退数步。“哎哟,根本一点武功也不会嘛,这样怎么陪玄雍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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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小王爷不理她?何曦不住朝殷玄雍望去,觉得无助又害怕。为什么他们要把她骂成这样?那些她本来就不会,小王爷都知道啊!
她会帮他擦汗、递刀剑,还会帮他捶捶腿儿……殷玄雍突然发现这都不是他们要的答案。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漂漂亮亮地在这里等,那群皇子看到她会羡慕不已,而不是问这些有的没有的。
可恶!都是何曦啦!没事干么掉进池子里,把他的计划全毁了!完全失控的状况让殷玄雍下不了台,恼羞成怒的他开始迁怒何曦。
“那你刚刚还把她夸成那样?拜托,随便找一个宫女都比她强上好几倍。”众皇子一阵狂笑,就是殷玄雍炫耀他的贴身小婢有多好多好,害他们迫不及待地跑来,没想到竟是这种货色。
“看这土样,她家绝对非官非爵,这种贱民你也收?”另一个皇子说话更不留情。“殷玄雍,你以后要当王爷的,离这种人远一点,才不会让‘诚王爷’这个封号蒙羞啊!”
一字字、一句句都刺入心坎里,何曦还不知道“自卑”这两个字怎么写,就已先尝到了那无情的滋味。她真的那么不好吗?她再度望向殷玄雍想寻找支持,却迎上一双充满怒焰的目光。
“你回去!”殷玄雍嘶声大吼,困窘不已的他只能把气全都出在她身上。
何曦好震惊,看看他们雍容华贵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狼狈泥泞的惨状,自惭形秽的痛楚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这种家世不清不白的贱民大概听不懂人话吧?不然怎么会还杵在那儿?”向来傲视群伦的殷玄雍难得有被人嘲笑的时候,大家都相当把握这个机会。
“你还不走?”殷玄雍气得面红耳赤,吼得更大声。
何曦垂下目光,惨白着脸木然转身,沿着他带她经过的来时路走出了这个容不下她的地方。
众皇子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冷嘲热讽,说得热络极了。
目送她离开,殷玄雍转过身来,寒眯的俊眸扫过他们,怒气瞬间散发,猝不及防地朝笑得最大声的人冲去——
“不准你们再这样说她!”
浑身湿透加上回程时乘坐马车吹到了风,回到诚王府没多久,何曦就开始发烧,陷入半昏睡状态。
怕她将病染给小王爷,杜大娘让何曦先住在偏院。谁晓得祸不单行,进宫的小主子一回来,脸上带伤、襟口撕裂,那惨状更让杜大娘差点没当场晕倒。
那场捍卫之战殷玄雍以一对多,把好几个皇表兄弟揍得鼻青脸肿,多亏路过的嫔妃叫来大批侍卫把他们拉开,不然这场架到现在还打不完。
这一状告到了皇太后那儿去,其他人被罚在长廊蹲马步,受宠的他只是挨了几句骂就被放回来了。
“何曦呢?”挡开杜大娘搽药的手,殷玄雍怒气冲冲地四处找人。他要好好地骂她一顿,干么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害他的脸也跟着丢光了。
“她病了,奴婢先让她住在偏院……”话还没说完,脸色大变的殷玄雍已朝偏院的方向飞快奔去。
杜大娘赶紧追上,好说歹说都拦不下他,无计可施的她只好派人将何曦又抱回他的寝房。
“怎么这么严重?”看到小小人儿脸色潮红、呼吸粗重的模样,殷玄雍气急败坏地喊。“大夫呢?快找大夫来啊!”
“奴婢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何曦只是受了点风寒,不打紧的。”杜大娘安抚。要命,小王爷竟然就叫人直接把何曦放到他榻上,这成何体统?“小王爷,让奴婢将何曦带回去原来的房间吧,这样我们要照料她也比较方便。”
“要怎么照料?我来。”殷玄雍捋起衣袖,动手就要去拧水盆里的巾子。
“别别别,奴婢来就成了。”杜大娘急忙接手,再也不敢提要把她带回去的事。
担心的殷玄雍一直待在寝房看着杜大娘照顾她,镇日间何曦烧了又退、退了又烧,干涸的小嘴不断吐出模糊难辨的呓语,更是让殷玄雍放心不下。
在宫中时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下子不见就病成这样?想到那时的情景,殷玄雍感到懊悔。他不是故意要对她那么凶的,只是那时他气坏了,那些人又一直说,他的脸拉不下,才会把她赶走。
“唔……”榻上的何曦又开始不安地翻动了起来。
好热……好难过……半梦半醒的她脑海里一片昏沉,只觉得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好吵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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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主子为尊,他们是天,咱们是泥……就因为她像泥上一样低贱,所以那些尊贵的主子才可以这样对她吗?
离这种人远一点,才不会让“诚王爷”这个封号蒙羞……小王爷赶她走,是因为他也这么认为吗?为什么?她还以为小王爷人很好的,帮她做榻、教她认字,还告诉她好多好多事,原来他也和他们一样嫌弃她吗?
要开开心心的,要笑,像日阳一样永远都灿亮亮的……但她笑不出来了啊,这里的人都好坏好坏……你以后就是诚王府的人,别再想着家人,日子会好过些……可是她好想家,想见娘,她不要待在这里了……
“娘……我要回家……”虚弱的喃呓随着哽咽逸出喉头,无助的小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被褥。
她不陪他了?殷玄雍听见,又震又怒地望向她,却看到晶莹的眼泪自她的眼角无声滑下,这一刻,她的难过彷佛转移到他的心上,混合了怕她离开的不安,向来傲然妄为的小霸王竟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
“何曦乖,没事,没事。”守在榻边的杜大娘柔声哄道,拿起巾子为她拭汗。
“娘……”何曦不断拂开她的手,嘴里一直喊着引人心酸的呓语。
“你哪里也不准去!”突然,有人攫住她慌乱挥舞的小手,在她耳畔爆出咆哮。“你是我的人了,这里就是你的家,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准去!”
那激烈的吼声穿透了混沌的神智,那紧捉的力道将她的心神带回,何曦缓缓地睁开眼,看进了殷玄雍红着眼眶却强忍不哭的倔强俊脸。
主子宽待,不代表奴婢就可以逾越分际。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这句话。
而之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好难懂的她,如今却轻易地明白了这个道理。何曦闭上眼,胸口因沉重吐息而起伏着。
“醒来,我看到你张眼了。”殷玄雍握得更紧,怕她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你是我的,我没叫你走你就不准走,听到没有?”
“小王爷,何曦刚醒,你这样会吓到她的。”杜大娘在旁劝道。
“何曦——”殷玄雍根本听不进去。
缓缓地,那双眼再次张开了,而那双总是无忧单纯的眼眸,沈静了许多,也世故了许多。什么是云泥之别,什么是尊卑之分,她懂了,她现在都懂了。
“是。”她回答了他的话。
她是他的,她会当个听话的奴婢,以主子为尊,叫她留就留、叫她走就走,即使他对她再好,她也只是个低贱的奴婢……
第三章
八年后
薄雾未褪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冷峭,一名身形窈窕的姑娘悄步走上长廊。
她的相貌清丽,气质温雅,唇畔噙着浅笑,粉嫩嫩的双颊还晕着方从温暖被窝离开的酡红,她呵着冰冷的指尖,踩着晨曦往偏院定去。
“王伯、张婶、柳叔、吴姨,大伙儿早。”跨进厨房,清脆愉悦的招呼把残余的寒意都给驱散了,里头的人谁也没遗漏。
“曦姑娘早。”瞧见来人,一张张脸庞都扬起了笑。“外头很冷吧?”
“有一点,天气越来越冷,都不太想从被窝爬出来。”何曦微笑寒暄,动作熟练地拿出一个小瓦罐淘米洗涤,搁上炉灶熬煮。
“其实你交代我们就成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从小看何曦长大,大伙儿对她几乎疼进心坎。
十四岁的何曦长得亭亭玉立,虽非绝艳,但那总是温柔带笑的脸庞犹如春风一样舒服,让人见了就喜欢,个性更是好得没话说,即使贵为小王爷的贴身婢女,对他们这些奴仆依然是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你们也知道小王爷有多挑剔,我宁可早起也不要一大早就挨他骂。”何曦皱了皱鼻,促狭的言词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自从小王爷将曦姑娘收为贴身小婢,没有一天不骂她的,偏偏骂得越凶,留得越久,竟也就这么过了八个年头。害当初赌小王爷很快就会对她感到厌倦的人输惨了,大赚一笔的庄家还乐得分曦姑娘吃红。
何曦一边注意熬煮的火候,一边和他们闲聊,在适当的时机将瓦罐离了火,快速拌进打好的蛋液、葱花、香油等佐料,殷玄雍每天早上必吃的滑蛋粥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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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着将粥盛进精致的陶碗里,再连同厨子做好的菜肴一碟碟放进托盘,正要离开时,一个婢女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曦姑娘,您快回去吧,小王爷没见着您正在大发脾气啊!”她跑得气喘吁吁,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可不是?小王爷一发起怒来,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哇,这可不好了。”其他人听见都缩肩咋舌,脸色也跟着变了。
“我马上回去。”他起早了。何曦在心里暗叹口气。
她端起托盘离开,相较于众人的慌乱,仍维持柔笑的何曦显得镇定沈稳,好似将要面对狂风暴雨的人并不是她。
“曦姑娘,快点、快点!”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奴婢一个又一个,只差没直接动手拉她了。
“好,好——”何曦予以安抚,莲足迈得更快。
才刚踏进院落,就看到好几个奴婢束手无策地站在房外,冷寒至极的厉喝从寝房里清楚传了出来——
“要是再不把何曦找来,你们全都给我滚出诚王府!”
一见她出现,那群奴婢几乎感激涕零,何曦示意她们离开,神态自若地走进了寝房。
身着单衣的殷玄雍坐在榻沿,年轻俊美的脸庞满是暴戾之气,嘴唇不悦抿直,灼灼目光狠瞪着她,瞪得像要将她当场吞下肚去。
“奴婢先服侍您梳洗,再伺候您用膳。”对他阴郁的表情视若无睹,何曦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将巾子打湿温柔地为他拭脸。
殷玄雍等着她的解释,她却只顾着服侍他,仿佛临进门前的咆哮和这场鸡飞狗跳的马蚤动都不曾存在。
在她开始为他束发时,勉强抑压的怒火整个爆发,他倏地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近面前——
“你去哪里了?”这一拉,束拢的发散乱,覆住了他俊魅的五宫,却挡不住他炽烈锐利的眼芒直烧进她的心坎里。
“熬粥。”何曦无辜地朝桌上一瞥。“您每天早上都要喝的粥,您忘了?”
殷玄雍瞪她。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敢用那柔柔软软的语调揶揄他,让他不知该发怒还是该自嘲一笑。
“为什么那么久?”明知自己理亏,殷玄雍仍僵硬地不肯退让。是她不好,让他一早醒来就找不到人,是她的错!
“是您起早了。”何曦温婉微笑,看出他的怒气已经消褪了些。“让奴婢继续服侍您好不?”她为骄傲的他搬来了台阶。
殷玄雍松了手,生着闷气不说话,任她梳着发。感觉她的手指随着玉篦梳抚过发际,温柔的触抚舒服得让他微微闭上了眼,胸口的怒意一丝一丝地被抚平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顺一头暴躁大虎的毛。何曦抿唇忍笑。
“您心情不好?”在她认为他已经平静下来时,她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以往也曾经有几次她来不及在他醒来前赶回,他最多只是念了几句,反应并没有像今早这么激烈。
殷玄雍沉默,隔了会儿才闷闷说道:“我以为你听杜总管的话搬出寝房了。”
昨天杜总管说他们年纪已大,男女有别,不该再同住一间房,他气得把杜总管赶了出去,怕何曦受到影响。他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结果一早醒来看到小榻上没躺人,以为她真照杜总管的话做了,才会急得大发雷霆。
正服侍他穿上外衣的何曦怔了下,而后轻笑。“没您的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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