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到了学期结束,105小学校唯一没有评上奖的老师是海生,海生也不知道,一切都是谢校长一人评议的。一百块钱的奖金到了第二学期开学后才发放。海生到不是因为耿耿于怀这一百块钱的奖金,虽然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十六块钱,他才不稀罕这一百块钱的奖金,有与没有对海生来说都一样,也不是因为他喜欢面子,评上奖就意味着对你的工作肯定表扬。海生只在乎评奖过程的公开公正,认为既是评奖,就不能由校长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由他一个人评的。然而对这件事,海生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在没有爆发战争之前,所有的矛盾和恩怨,都像埋藏隐蔽在地下的定时炸弹,一切等待着引信在某一个时机点燃,从而引爆地下的炸弹。
谁是杀人犯【7】
那一天中午,海生接到父亲的电话,要他马上回家来,海生问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老洪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你回来就是了。老洪电话里没说是什么事,只叫海生一定要回家来。
海生摸不着头脑,向校长请假一天半回家,谢校长说你有什么理由请假,是老婆要生产了还是你父母得重病要请假。他后面的一句话,海生听得出来,意思是说海生的父母亲是不是病入膏肓了才要请假,和前面那句老婆要生产一样,对一个人的家庭来说,都是很大的一件事。海生忍着气,说,没有,是我父亲要我回家。谢校长说,没充分的理由不能离开学校!海生说,我就是有充分的理由到你这里也变成了没理由,不想同意我请假就说不同意,没什么大不了的。谢校长冷笑说,你这么说了,我就是不同意你离开,看你怎么样,你敢离开,就扣你工资,算你旷课。海生回敬谢校长,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要回家,看你怎么样。
海生针锋相对,气得谢校长嘴都歪了,说不出话来。
海生离开了谢校长回到宿舍,跟唐文杰打了招呼,骑着单车离开了连队。
回到家里,海生才知道父亲要他急着回家原来是他的从老家来的工作调令来了。这事老洪没有跟海生商量过,去年国庆后老洪就想把儿子搞回老家工作,自己在海南农场工作了几十年,是走不了的了,可是儿子还年轻,刚参加工作,可以回到老家去工作,等到他和巧珍退休后也就可以回到老家养老了。落叶归根,是中国人化解不开的思乡情结。老洪三个儿子,他和巧珍不想看到他们全部都在海南农场一辈子。可是老洪也没把握,能否把一个儿子搞回老家工作。于是他写信给洪展云,洪展云去年从部队转业回到阳西县洪山镇委当副书记,老洪把他的想法写信说给了洪展云,洪展云回信说可以调回镇办厂,先调动一个,并要老洪把儿子的姓名年龄等信息告诉他知道。老洪想,是先让老二回去呢还是老大,他和巧珍商量着。老二在连队不干活,一天到晚跟着一帮人不知道搞什么。农场的第二代年轻人都不吃苦,没有他们像垦荒牛一样的老一辈农场开拓者艰苦朴素的精神。巧珍说让老二海东先回去,老洪怕老二回到老家更没人管得住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孙悟空一样无法无天,要这样,就破坏了他和洪展云一家的关系,这样就对不起洪家。他和洪展云等兄弟姐妹就像亲兄弟一样亲,老洪十岁到十六岁的六年时间里,是在洪展云家度过的,洪展云的父亲待他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他们的兄弟姐妹也像自己的亲兄弟姐妹一样对待他,老洪去了海南,他们每年都写信给他。洪展新到了海南广青农场工作,有机会就到天涯农场来见他这个义兄。于是,老洪决定让大儿子海生先回老家工作,他想海生是教书的,不会这么调皮,回到老家洪展云也比较放心。过了春节,老洪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调令。收到调令的第二天中午,老洪打电话到海生的连队去,让他立刻回来办理调动工作的事情。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这么一件大事,海生想,父母怎么没有事先跟他商量呢,问一问他愿不愿意调回老家工作?他要回老家了,玉梅怎么办,难道今后玉梅也可以跟着他回到老家?如果能的话,他愿意回老家去。他不想在山沟里教书了,一个小学校长,才七个教师的学校,天天见着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校长,他就没有好心情,不要说还和他有心结。海生想,只要姓谢的一直是自己的校长,他就没有出头之日,他就没有好日子过,更重要的是每一天都不会有好的心情。人如果每天都活在灰色的心情里,没有一天愉快,这人生活得也太累了,一点意义都没有。海生想起中午跟校长请假,他都不肯,几乎要大吵起来了。海生回去后,不知道姓谢的会想出什么毒招来修理他。
老洪见儿子一言不发,不知道儿子对调回老家工作是什么态度,于是说道:
“你是怎么想的,你说出来啊,别一个屁都不放。你能调回老家县城工作,那是烧了高香的,没关系你想回啊,门都没有。”
海生还是一言不发。
巧珍沉不住气了,问道:“是不是因为玉梅的事?”
老洪一听巧珍这么一说,像是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海生不表态的思想根源。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跟老曹做亲家了,尽管玉梅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媳妇,对他好,可是和老曹做了亲家,他处处要让老曹,吃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心里觉得窝囊,受不了老曹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当然,这一切,他不能跟儿子说,要说了,儿子一定不会回去的,他也就对不起洪展云了,他如何向他们交待。老洪只有变个说法:
“玉梅读书还没毕业呢,你急什么?你们真要有那个缘分,你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他也是你的;没那个缘分,两对面都结不成夫妻。”
老洪这一句话,一下敲醒了海生。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好,离开农场就离开,将来他回海南娶玉梅,把她带回老家去。农场的父辈们很多都是从大陆老家娶了女人带来农场的,他跟父辈们相反,来农场娶了老婆带回老家去。这有点像世界是从哪里出发,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一样。海生答应了父亲回老家工作,自己也下了决心要回去,有这个机会,他决定离开农场,离开学校,他早就不想教书了,他讨厌教书,为人师表。他已经和校长翻了脸,再回到学校去没有一点意思。
翌日父子俩去了场部办理调动手续。由于海生还没转正,只是代课教师,属于一般农场职工,所以只到农场劳动科办理手续,盖了几个章,拿了工作档案,就算完成了调动手续,事情就这么简单。八十年代后,农场职工回大陆老家已经形成了风气,农场的职工,只要有门路的,都想回大陆老家;而农场呢,只要职工有调令来的,农场也不留人,立刻批准办理手续,让职工高高兴兴地离开农场。
海生还要去一分场教育组,把调动手续给了教育组长看,他也接到场部教育科的电话,给海生办了工资等手续。离开一分场教育组,海生中午赶到了连队,吃了午饭,老师们知道海生要走了,都过来看他,和他说了一些话便离开了,只有谢校长没来,海生也不想要他来。海生问唐文杰:
“我不在学校的这几天,谁代我上课?”
“还有谁,肯定是谢校长了。五年级的课他全上,忙的上厕所拉屎的时间都没有了。”
“活该!”
“你总算修成正果,脱离苦海了。”
“离开农场,也许掉进另一个更深的苦海也说不定,今后的事谁都说不清啊。”
“但愿你过的比我好。”
海生转换话题:“你和廖老师恋爱到什么程度了?”
唐文杰说:“没希望了,她看不上我这样的人。”
“还年轻,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吗?”海生说,“我还有事,想去一下队长那里,一是跟他告别,二是请他明天派手扶拖拉机送我到建材厂去。”他的被子行李书籍的,还有一副床板,他要拉回家去。
唐文杰说:“你明天要走了,千万不要跟谢校长争吵,还是要跟他辞行一下好。”
“跟他没话说。我走就走了,还跟他说什么话。”
海生真的不想见到谢校长那副嘴脸。晚上的时候,唐文杰对海生说:
“下午谢校长叫我传话给你,叫你晚上去他哪里一趟,说如果你不去,你就走不了。我看你还是去一趟,把课本教案等学校的东西,还给他算了。要走的人了,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海生一听,心里就不舒服,说:“文杰,不是我要和他一般见识。你知道吗,姓谢的是小人啊,他有什么权力不让我走?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我偏不去他那里。我这里不过是一些课本教案等东西,也没什么公家的大东西,他要来拿就来拿,不拿拉到,我才不会亲手交给他,看他又能对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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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对我发脾气啊,好像是我跟你过不去似的。”
海生一笑,说:“对不起啊,老同学啊,我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唐文杰说:“我没这么小气。”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手扶拖拉机开到海生的宿舍前,连队的几个青年职工帮着海生搬东西到拖拉机上。
这时本来学生和老师都到学校上课去了,海生却没想到谢校长来了,走到他的面前,说:
“你不准走。”
海生冷笑道:“你有这个权力不让我走吗?”
“你把学校公家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谁是杀人犯【8】
海生根本就不想要这些东西,他都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听谢校长咄咄逼人的口气,好像他是反革命似的,把东西交出来,海生想我不交出来你又奈我如何?谢校长冷冷地重复了一句,要海生交出学校的东西。海生不出声,回到宿舍里,拉开办公桌抽屉,抱起课本教案笔等,走了出来,对谢校长说:
“不就是这些公家的东西吗,你以为我想占为私有吗?你也太小瞧人了。你全部拿去吧。”
谢校长伸出手来想接,海生忽然一松手,没等他的手摸到书本等东西,书本教案笔等早已掉到了地上。
谢校长气得脸色一会青一会涨红的,指着海生呵斥:
“你给我捡起来!”
他见海生不理,想要走开,便伸出手去想拽住海生手臂,不让海生走。海生见他伸出手来,本能地用手肘去隔开他的手,用力过猛,手背打在了谢校长的鼻子上。谢校长一愣,鼻子出血,用手绢擦了鼻血,说,好家伙,还敢动手啊。一下子,谢校长也不再斯文了,脏话随口而出,骂道你奶奶的,今天你不给我跪下赔礼道歉你就别想走!谢校长拉开架势,站稳马步,像要打架似的,长头发遮住了半个脸,他也顾不得甩头了。海生看见他那个样子,感到好笑。打架吗,谁跟你打架,吃饱了没事,要走的人,有什么架好打的,于是不理他,对手扶拖拉机手说,我们走吧。手扶拖拉机手看校长,十分为难,开走也不是,不开走也不是。
这时队长来了,笑说,谢校长,上面已经批准洪老师走了,你就让他去吧。谢校长方收好马步,心有不甘地指着海生说,不是看在队长的面,你今天出不了105队,就是出的去,也是爬着出去。
海生站在手扶拖拉机上感觉今日真好笑。手扶拖拉机“突突”地开动走了,经过小学校旁边,五年级的同学站在路边向海生挥手,还有唐文杰、黄小蓉、钟晓坤、廖卫红等老师,也站在办公室门口向海生挥手说再见。海生站了起来,向他的同学同事们挥手告别。这一刻,他真的舍不得离开他的学生,他已经和他们建立了彼此的信任,上个学期期末考试,他教的班级,语文考试成绩,第一次在分场小学里面进入了前三名,这在海生来教他们之前,105小学都是垫底的。
回到家里,海生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去见玉梅。老洪叫海生明天就回老家去,海生不肯,他还没把他要回老家的消息告诉玉梅呢,和玉梅话别,他怎么肯这么匆忙就离开,这一离开,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玉梅了。翌日早晨,海生骑着单车去三中见玉梅,他和去年五月份来三中见玉梅的时候一样,在教室外等玉梅下课。这个学期玉梅就高中毕业了,玉梅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上高中只是混日子。下了课,玉梅看见海生站在教室外,知道海生有什么急事要找她,如果没急事他不会到学校来见她的。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走出教室,又在全班同学众目睽睽之下和海生走到树下说话。玉梅听见海生说他明天就要离开农场回老家工作的消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海生看见她的双眸闪动着泪花,忙安慰说:
“阿梅,别担心,我回去以后马上给你写信,告诉你我在哪里工作。”
玉梅还是一言不发,要不是在学校,她真会扑向海生的怀抱里大哭一场,可是现在不行,想要流滴眼泪都不行,更不能和海生靠得太近。她的内心受到巨大的折磨,痛苦万分。海生这一走,就像是生死诀别一样,她能不痛苦吗?
“阿梅,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把你也带回老家去。”
“路上小心,顺顺利利回到老家,啊。”玉梅努力平静地说,“要上课了。”
“嗯,你上课去吧。”
玉梅不再说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她再说就要哭出来了,赶紧转身离开海生回到教室去。海生看着玉梅的背影,心生忧虑,可怜的玉梅啊,你要坚持住啊,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我会娶你的,把你带走离开海南农场的。
不久,玉梅收到了海生从老家寄来的信,信上告诉了海生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他被安排在镇上一家电器厂工作。玉梅感到欣慰,她没回信给海生。海生知道她就要毕业了,时间紧张,也就没什么时间回信。可是等到放假,还是等不到玉梅的信。他想,也许放了假,玉梅可能不方便写信,怕她爸老曹知道。但他又想,这也不对啊,他虽然不能写信给玉梅,可是玉梅可以写信给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写,写完后贴上一毛钱的邮票,往绿色的邮箱里一扔,一个星期后,他就可以收到信了,他就可以知道她的情况了。玉梅为什么不写信给他,他心里感到不安。
玉梅一直想写信给海生,但她不知道该向海生说什么。庄海波一直在追她,也得到了老曹的默许。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告诉海生。没给海生写信,她的心里也很难受。
玉梅高中毕业了,就要参加工作了。
秀秀对老曹说,去找找熟人,这一次,别让阿梅又分配到连队,去挖坑种橡胶,你舍得,我可舍不得!老曹说,你以为我就想让阿梅去玩泥土啊。我认识的领导都换了,他妈的换成了这些嘴上没毛的家伙,不认人了。算了,听天由命吧,等分到了连队再想办法调动。现在去找人搞分配,难。听贾权说,场长书记都说了,今年全农场参加工作的的年轻人,全部都统一分配到连队去,谁都不许搞特殊。让这丫头到连队去吃吃苦一两年也好,阿凤也在连队待了好几年。
秀秀本来也想像理发陈一样,不让女儿到连队去,开个铁皮屋店,让玉梅卖东西谋生的,想老曹一定反对,也就没说。玉梅没做过生意,玉梅要做生意,摆个小店,也丢老曹的面子。算了,一切还是等玉梅参加了工作,再想办法搞调动吧。毕竟这样比较容易些。
可是,他们想都没想到,玉梅没有分配到连队割橡胶或者种甘蔗种橡胶的,却分到了畜牧队养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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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农场畜牧队就在万绿湖西边。湖泊的西边都是一片方圆几十公里的坡地,地上长满了草,还有像山捻子一样一簇簇的灌木,偶尔也有石榴,油柑树,但长的都不高,也不是很大。湖湾随处可见。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养牛放牧。农场职工过年过节餐桌上吃的牛肉,基本上都是畜牧队提供的黄牛。
玉梅初到畜牧队,看见黄牛就害怕。想到小时候看见海生养兔,自己也想养,现在自己竟然当了一个养牛的牧民,就觉得好笑。她给海生写了一封信,半个月的时间,她就收到了海生写给她的十封信。海生安慰她,别怕,她很快就会回农场来的,等她到了二十岁,他就到农场来向她父母提亲。玉梅也不知海生这样做行不行,信渐渐少写给他了。
畜牧队放牛,是以一个班为单位放的,一个班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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