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洛离龇牙揉头,摆明著不信。
不信她的师父转了性,成了个意欲济世扶道、拯救世人的大英雄!
“笨徒儿!”师父又敲了她一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为时并不代表凡事不为,只是因为并无可为之事,于是选择不为,而当该有所为时,自当义不容辞,为其所当为——”
“够了!师父!”洛离蹙眉打断,“别再什么‘为不为’的了,您只要跟徒儿说清楚,这‘七魂之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成了。”
哼了哼气后曲无常开口,仔细说明。
传闻“七魂之魄”,原乃仙界太上老君,炼丹炉下头用来垫炉脚用的一块大石头。
在逾上万年的炼丹岁月里,开炉关炉时,偶有丹药灵粉落在了石上,就这样日积月累,顽石灵化成了宝玉,充满了仙气及法力。
却在某日,老君座下炼丹侍童于开炉时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炉。
就在众仙童慌慌张张有的扶炉、有的拾丹之际,这块来自于仙界的玉石,却不慎被踢落到人间。
降到人间的玉石裂成了七块,分散于红尘,各有其名,分别叫做啖兽、狼牙、白虎、散殃、飞身、电光以及负石。
每块玉石体内均具有仙气及法力,是修术者的最爱,因为能助其增长功力。
分开使用有分开使用的方法,但最好的还是搜齐了七玉,并将它们合拼为一。
若是修术之人得著了它,就可拿它当通行证一般,臻升到仙界去当神仙。
但若不想当种只想当人,可将七玉嵌入体内,命格将因此而丕变,有了天子龙命,可以在人间称帝为王,号令生民,甚至还能够拥有不死之躯。
有关于这“七魂之魄”的典故来历及用法,是由某位自仙界谪凡的仙人所传出来的。
他因在天庭犯下了错,被玉皇大帝贬入世间为人,在仙界与他交好的太上老君来托梦,告诉他“七魂之魄”的妙用,于是他耗尽了一世的精神,去寻找这七块宝玉。
在他如愿以偿并回转天庭后,为了让七块宝玉能再度发挥助人神效,他往下一撒手,将“七魂之魄”再度抛入了人间。
可这一回的结果却很糟糕。
“七魂之魄”最后竟是由一位越了界、闯入了人间的魔界王子所得到。
他吞服七玉,在日头下拥有了不灭的实体,改变了自己的命格,也顺带改变了天下苍生的共同宿命。
他成为了人类与魔界的共同帝王。
好战好血腥的他,最爱玩的游戏叫战争,最爱看的表演叫杀戮,人魔共处,群妖乱舞,人与魔之间没了界线,人似魔,魔也似人,一时间天下大乱、战火燎原,人间成了炼狱。
最后还是仙界里的神仙们看下过去,恳请玉帝允许插手除魔,毕竟那害惨了人间的“七魂之魄”,是来自于仙界的东西。
数十位天兵天将各自携著仙器来到人间,鏖战了数不清的回合,耗费了人间三年光阴才终于除魔成功,还给人间一个太平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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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魔子虽有不死肉身,却因不敌仙家兵器而败下阵,在断气前,他仰天狂啸,立下重誓。
他说将来若能有机会重现于世,就肯定要屠仙杀人,报尽此仇。
魔子说完话后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碎裂成了数不清的碎片,碎片凌飞向四面八方,里头自然也包括了“七魂之魄”。
魔子甚至在死前使出了障眼法,遮蔽住七块玉,让它们无法被仙人们寻著。
于是仙人们虽除去了魔子,但“七魂之魄”仍在人间。
而现在,曲无常窥见了星象,得知“七魂之魄”起了隐隐马蚤动,极有可能再度重聚现世。
于是,他决定要下山瞧瞧热闹,并且留神防范,绝不让七玉再度沦入恶人或魔物之手,害惨天下苍生。
“真这么伟大?”洛离在心里暗暗扮了个鬼脸,“还是说,师父其实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或者是,想当个神仙?”
“我又不是疯了!”
曲无常转过扇柄,敲了敲徒儿的头顶。
“若要论起天底下最无趣的营生,这两种肯定排在最前面,当皇帝的得一边费神治国,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还得容忍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钩心斗角,至于当神仙呢,居然还得受那玉皇老子的管束,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都有可能被贬下凡尘当凡人,重新来过,毫无保障,更别提还得要什么清心寡欲,事事样样无求。”无聊又无趣,漫长日子如何打发?
“那如果……”洛离转了转眼瞳,好奇的又问:“师父真搜齐了‘七魂之魄’,又会怎么做?”
“还不简单!全部碾碎成烂泥再扔到不同的海域,看谁还有办法将那些碎片搜集成形?不过这又有一个难题了,因为它是来自于仙界的灵物,仙器要毁之前还得先拼回原形,否则只是单一灭形,它的精魂还是会在别的地方重生现形,所以要毁这‘七魂之魄’,首要之务,还得要先搜齐了这七块宝玉,然后一次毁去!”
“您……”少女灵澈的眸底仍存有怀疑,“真的不是为了自个儿想当神仙?想当皇帝?想藉机捞点油水?”
曲无常俊脸上没了笑,摇头语气遗憾的说:“当神仙?当皇帝?还捞油水?原来在你的心里,为师的人格竟然低劣如此?唉……”绵绵叹息,叹不尽满腹心酸委屈。
“不是这样子的,师父。”
平常嘲来讽去、贬来损去、斗嘴玩笑是一回事情,但见师父真让她的话给弄伤了,她不禁愧疚难安。
藕白小手伸去,洛离撒娇似地摇晃起曲无常的手臂,急著解释,“离儿只是在开玩笑的,绝对绝对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
“真的没有?”曲无常的表情依旧是很受伤。
“绝对没有!”她甚至毕高了手掌。
“那好!”嘿嘿嘿!狐狸至此才露出了j笑,“那你就陪师父一块下山去吧。”
去做啥?
洛离傻睐著眼前男人翻脸如翻书的j笑,好半天竟忘了问下去,而后来她终于慢慢知道,他要带她一块下山的原因了。
那就是——
他缺了个问路书僮兼跑腿小厮、兼扛行李的跟班、兼偶尔打尖时帮忙生火、烧水作饭的小丫鬟,而她,正好可以一个人补齐了他的全部要求。
在寥阳宫时两人各有各的地盘,互下侵犯,且身边多得是鬼仆可差使,但现在出门在外,他又说了绝不可锋芒太露,切勿胡乱差遗鬼差以引人注目,于是她这小徒儿,就成了他的唯一使唤帮手。
可千万别不信,他就连因为会认床,愁眉苦脸说夜里睡不好,叫她过去唱催眠曲,还得看到他睡著了后才能够离去,连这样的事他都敢开口找她,那还有什么更天怒人怨的需求,是他开不了口的?
也幸好在出门时,洛离就在众鬼的建议下,易了男装。
否则这一路行来,还真是挺麻烦的,尤其她还得扛行李、劈柴、问路……等等杂活得做。
幸好她虽然打小没干过活,但总算不是娇生惯养的命,加上脾气拗,是那种绝不会轻易认输或低头的人,这一路行来也渐渐能将吃苦当成吃补,总想著若能因此而对世人有著些许贡献,也算是下虚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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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一点,她在寥阳宫里待了十四年,始终没能学著师父的一成本事,这次出门在外或许能遇些新鲜事,也说不定是她学艺的大好机会。
但如今,眼看两人下山都已经三个多月了,别说一块玉,他们就连一块可以登上台面的石头都没有找著。
见此情况洛离有些心急了,但她那师父大人却依旧潇洒不改,既不紧张也不烦心,一路上尽是吃好住好兼玩好,玩得乐不思蜀。
他大大方方地拉她逛窑子、流连赌档,甚至还曾一夜散尽千金,反正盘缠用尽时,他就会拿出看家本事去为人办法事,捉野鬼交差,接著钱袋就会再度匡当当地作响了。
真是过分!
瞧他那个檬,这次下山好像就只是为了出来玩的嘛!
心底抱怨归抱怨,但对于这个言行不太正经的师父,她是非常尊敬的,于是只除了在心里抱怨,她倒是没敢在行动或是言语上表现出不敬。
就像这会儿,即便他骑驴她走路,她也绝不会耍赖抗议,只会乖乖从命。
沉溺在思绪里好半天的洛离猛一抬头,这才发现她师父已骑著老驴领先她好远一段距离。
咬紧银牙将背上行囊更扛高了点,三步并两步,她朝师父背影追去。
第二章
“师父!咱们这会儿究竟是要上哪儿?”
这一日,洛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上京城。”曲无常只是气定神闲地回答。
“为什么?”她不懂,不是说要去找玉的吗?
“因为那里很热闹呀!”他笑嘻嘻地给了答案。
不……不会吧?!
洛离暗暗吞落口水,难不成他们这一回由酆都下山,翻山越岭,渡河过桥,为的就只是要……瞧热闹?
怨归怨,想归想,洛离还是乖乖认命地扛起行李,继续赶路。
鬼婆婆跟她说,人跟人之所以会在一起,除了有缘,还得因著前世宿命。
如今看来,她上辈于欠了她这师父的债,只怕比万里长城还要长。
这一日赶在入夜之前,这二人一驴的队伍,终于看见热闹繁华的燕京城,已然遥遥在望了。
在离城三里外的大榕树下,曲无常终于滑下老驴,展了展腰,叹了口长气。
“唉!赶这么长的一段路,还真是累人哪!”
洛离听了脸黑黑没有接口。
如果连骑驴的人都喊累了,那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说话,曲无常也不吭声,在安静了片刻后,洛离摸摸鼻子开口问了。
“师父,京城已近在眼前,吃的住的全在里面,您干嘛选在这里歇脚?不快点趁入夜之前进城呢?”
“因为……”曲无常笑得可爱又可亲,“为师的刚刚看见路上有一棵梨树。”
“所以?”不会吧?他不会是想著她脑中所想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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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要你去帮为师的摘梨。”
该死!他果真想的是她猜到的事。
闭了闭眼后再张开,洛离认命地卸下背上的竹篓,转身举步去寻找她师父口中的梨树了。
这一头的曲无常,在瞧见徒儿身影走远,确定了四下无人后,他敛起温煦的笑容,改换上阴漠的表情,俐落的三击掌,暗念了咒语,轻喝了声。
“够了!对你的惩罚到此为止,日后勿再仗势欺人,也不许再放高利贷逼人卖妻鬻女!”
曲无常话才刚完,眼前只见一阵白雾生起,接著白雾散去,站在他眼前的老驴竞变成了一个以四肢趴撑于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全身上下做著富商打扮的中年人。
没敢回应曲无常的话,就伯一个说错又得遭殃,富商只敢唯唯诺诺拚命点头及打颤,在终于看见曲无常冷冷点头,示意他可以滚蛋的时候,火烧屁股一般地飞遁无影了。
边逃跔时他还边想,如果他回到淮南告诉人家,说他曾经变成一头驴子,还让人给骑乘了个把月上京去,怕是谁也不会信。
更不信的是他自己,那男人所说的罪名他虽然不得下认啦,但当日之所以会受惩,还不都是因为他见了男人身旁那标致出色的秀气书僮,惊艳之余按捺不住色心,伸出禄山之爪偷捏了一把,还随口大赞了句——
“顶级上品!奶滑般的玉肤嫩肌!”
这明明是赞美嘛!那小书僮却毫下领情,气得身子直打颤,这男人当场也没说啥,只是笑咪咪地向他勾勾手指头,说有好事要和他商量。
那时,他还以为这男人要高价卖给他这书僮,而他也打定了主意,不论是多贵都要买回家珍藏。
没想到这男人竞带他到无人的小巷子里,笑嘻嘻地拿出符纸、念了咒,又变出了一杯热茶,再将符纸点燃泡入茶里,逼他喝下。
他当然不肯,却被男人的眼神给慑住了魂,乖乖地喝下,于是乎……
呜呜呜,他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那个驴样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他家中的臭婆娘都认不出是他,而他的所有抗议,也都化成哀哀驴鸣了。
然后男人向小书僮骗说花钱买了头老驴,却在这—路上始终不肯让小书僮骑他,想来只是不愿让那小书僮,被他给暗吃豆腐罢了。
在经过这一次的可怕经验后,富商得著了永志不忘的教训,那就是——
笑脸是会骗人的!可千万别信!
洛离摘了梨回到曲无常身边时,不论是老驴子或是富商,都早已不见了踪影。
“驴呢?”见他一个人,洛离左顾右盼地问了。
“放他自由了。”曲无常云淡风清地一语带过。
放它自由了?
“为什么?”她不懂,要放也该早点放,为了那头驴,这一路上他都快被人给骂死了却就是不肯松手,偏这会儿眼看著就能带老驴进城里去享福了,他却放它自由?
“那家伙太老,看了伤眼睛。”
顺口编了个理由,曲无常边说话边自袖口摸出一柄小刀,顺手削起了梨皮,而完工后的第一个成果,自然是先给一路辛苦了的宝贝徒儿。
“别想著那头驴了,将一个老家伙惦在心头做啥?还是吃梨好,水多汁甜,呵呵,为师的最爱。”
“谢谢师父!”
洛离无奈谢过,决定不再多想了。算了,有关于她师父的决定,她几时曾弄懂过?
在两人终于进了城门之后,洛离原想加快脚步,却见曲无常仿佛被人用东西给黏住了脚似地,杵立于一堵墙前,好半天没有下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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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离好奇的定近,抬高水眸,看见墙上那张盖著玺印的皇榜,上头写著
倾城公主凤体有恙,大内群医东手无策,皇帝饬令,招揽各界
能人异士,不吝重金,只求凤体康复!
呿!洛离不屑地想,这有什么好看的?
除非师父是想到皇帝老爷家中落脚!
只是他们一不是医者,二不是巫师,就算是看穿了、看烂了、看破了这张烂纸也没有用处……
就在洛离这么想著的时候,陡然眼一花,她看见曲无常笑嘻嘻地伸长手,一个施劲,他揭下了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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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清宫弘德殿
“你刚刚说,你想要什么?!”
皱眉沉嗓暍问出声的,是端坐在高堂的当今天子——大明的万历皇帝。
“启奏皇上!”
即便身旁环伺著的是佩著刀剑矛戟的皇城禁卫军,眼前高坐著的是当今皇帝,在他身边围绕著的都是当朝最有权势的人,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定下一个人的生死,但曲无常脸上无所谓的笑容,却是依旧没变。
而在他身后,跟著的是依旧做男装打扮的洛离。
“草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要草民动手医治公主,烦请以当年兆理王进贡给先肃皇帝的那块‘七魂之魄’之‘啖兽’为偿。”
只要是对“七魂之魄”稍有研究的人都会知道,“啖兽”是目前世上唯一被人清楚在何处的一个。
那是在五十年前,由当时云南的兆理王,进贡给笃信修玄、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的先肃皇帝的贡品,他以此玉求和,平息了大明欲进犯兆理的意图。
在当时,得宝心喜,想要成仙的先肃皇帝亦曾高额悬赏,并派人四处搜寻,想要找出剩下的六块宝玉,也好成仙飞去,只可惜一直到他驾崩前,这心愿始终未能达成。
更扯的是,先肃皇帝的死因,听说与那些意欲成仙的灵丹妙药,脱不了干系。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心急的站起,并且高喊出声的是三皇子朱常洵。
“听说‘七魂之魄’若被搜齐,持玉之人便有了帝王命格,不但能够号令天下,甚至还有可能用来窜改天命,建立新的皇朝。”
曲无常将视线转到三皇子身上,笑得和蔼可亲。
“没想到堂堂三皇子,竟然对于这些登不得台面的卫士传言,亦有所钻研。一般来说,既是身为皇家人,自当为万民表率,是不该崇拜迷信的,不是吗?”
一句话微微弄窘了朱常汹,但在他还不及回辩时,曲无常已将视线转回。
“启奏皇上,传闻虽然可能仅只是传闻,但如果它当真属实,那么皇上就更该将这块玉赐给草民了。”
“为什么?”皇帝大惑不解。
“陛下,请您试想,自古以来究竟是宫廷阅墙、扰政夺权,一夕之间变了天的次数多呢?还是由平民揭竿起义变天的次数多呢?这块会招惹麻烦的玉,还是该早些离开皇宫好些。”因为在皇宫里头,野心分子最多。
尤其当太子朱常洛身旁,有个野心勃勃的三皇子的时候。
皇帝当然明白曲无常话中所指,但此事关系重大,一时之间让他难以定夺,于是他只是沉吟不语,曲无常见了,微笑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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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英明!您并不同于先肃皇帝,没有一心想要修道成仙,却反倒误了治国的作为,既然如此,这块玉于您,只是形同一颗烂石头,而先肃皇帝遗诏中所留下的道理,您应该不会忘记吧?”
当然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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