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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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第20部分
    说完,大步往外走了出去。程学文一直站在手术室里,知道外面的天色完全沉了下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虚伪?”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抹近乎悲凉的神色,他吸了口气,拿起墙壁上挂的电话,拨了四位数字的内线号码,几声‘滴’之后,他听见了林念初的声音。

    “念初,我10分钟之后过去找你,我们出去走走。”他头一次没有等她答应或者拒绝,就挂断了电话。

    第十二章 冲动是魔鬼2

    第二节

    “真是坏事传千里啊。”电梯在儿科病房停下,门打开,程学文才走出来,就见林念初已经换了便装,大衣还搭在臂弯上,微微笑地望着自己。

    “坏事?”

    林念初依旧微笑,“难道你不是得知消息,赶来帮忙‘救火’的?谁这么快就帮我去求援了? 主任? 护士长?”

    “念初。”面对着她的笑容,程学文只觉得方才突然充满了全身的那份激|情开始消失,摇头说道,“你知道学生们都关心那个孩子。孩子暂时有了着落,不必送去福利院,她们都高兴,赶紧传开了。”

    林念初扑哧一笑,“你怎么这么老实?这就承认确实赶来救火。你怎么不说,只是想约我一起吃个晚饭?”

    程学文愣在当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一片茫然,茫然之中,那些东西,却更加明确。

    林念初收起笑容,“我不需要你来救火。不需要任何人来救火。照顾这孩子,无论是暂时还是永远,就算我是一时不经大脑的冲动,我也会努力为这个冲动负责。我本事的确不大,可是,你们未免将我瞧得太低了。”

    “我们?”程学文嘴角带着个让林念初太陌生的嘲讽的笑,“‘们’包括谁? 我怎么就跟别人并称‘们’ 了?”

    林念初猛地抬头,又垂下眼帘,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道,“总之谢谢你的好意。我要走了,和个朋友约了晚饭。”她说罢,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按了电梯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她头也没回地进去。在电梯门将要合上的一瞬间,程学文撑了一下电梯门,走进来。

    “推掉好么。” 电梯一层层地下降,当数字亮着‘1’的时候,程学文望着林念初说,

    “推掉跟你朋友的晚饭。我请你吃饭。”

    “霸道了吧?” 林念初面无表情,“什么理由?”

    “理由就是20年的老同学老朋友,今天想跟你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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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林念初手指抠着大衣的扣子,没有往外走。电梯门开了又和,和了又开,她只是执拗地站着,甚至不理会门外过往的护士病人经过时候惊讶的目光。终于,外科的小秦推着器械车过来,停在电梯门口,半张着嘴,目光轮番地在他们俩个的身上打转,终于小心地问道,“程大夫,林大夫,您们这是要上去,还是要出来?”

    “对不起。”在这一秒钟,程学文的心里,不该存在却暂时停驻的激|情彻底溃退,惯常的理智回来,程学文侧身给小秦让路,“我是要出来。林大夫或者是要上去。我们才刚对个病人有点不同意见。”他说罢,便就转身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小秦眼观鼻鼻关心地一动不动,眼见过了儿科楼道林念初并没有按停,终于电梯在7楼的外科停下来,小秦忍不住再看了眼林念初,小声说,

    “林大夫,能不能麻烦您让让,让我出去。”

    林念初不言声儿地走出去,待小秦推着车子出来,走远了,才又慢慢回身,再又按了电梯的按钮,抱着大衣,无目的地抚摸那再次从1亮起来的,跳动的数字。

    门再次打开。

    程学文靠在电梯侧面。他瞧着她,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明白,20年下来,什么也不可能改变。我没有霸道的理由,不过我想送你一程,说几句话而已。”

    林念初站在门口没有动,程学文又笑了笑,“周明今天晚上要给个学生亲戚加手术,现在大概就在这层的办公室或者病房里。”

    林念初的脸上闪过一分恼火,然而却还是立即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她的脸先是紧绷着,之后,渐渐地被疲累无奈替代,她瞧了瞧程学文,苦笑,“你也这么不信任我?就觉得我真照顾不了这一个孩子?呵呵,如果是我呢?我只想,且不说只是暂时的照顾,难道以如今的林念初,假如自己有个孩子的话,都还没有做个单身妈妈,把他养大成|人的本事?”

    “你当然有。即使是他妈妈,真的努力也可以带着孩子,把日子过下去。我没有想劝你改变决定,不过,你现在把他带回家,不管养多久,是打算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对不对? 暂时做他的妈?”

    “那又怎么?”

    “我们快20年老朋友了,你把他领回家,我,”他停了一停,继续说道,“便就也尽一份做叔叔的心,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再或者给孩子送个礼物,行不行?”

    林念初低头不语,电梯再又在一楼停下来,林念初默默地边走边将大衣穿上,程学文跟在她身边。两人没说一句话地走到停车场,程学文给她打开车门,林念初坐进去,脑袋靠在靠背上,直到他在驾驶座上坐下了,要拧钥匙时候,她缓缓地开口,

    “学文,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这次请不要帮我忙,让我自己能跟自己说,自己可以完全地为自己的任何决定甚至冲动,承担所有责任。”

    “这有这么重要?”

    “是。可能就是我需要给自己点信心。”林念初把头靠在车窗上,笑容有些软弱,

    “很多东西过去了,没法重来。对感情,对15年的日子,对他,”林念初闭了闭眼

    睛,“都已经放手,不会再纠结。但是我至少要把自己看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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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学文轻轻打着了车子,打开音响,古筝的‘渔舟唱晚’起来,充满了这小小的空间,使得他和她之后长久的沉默,并没有那么冷清和尴尬。极熟悉的曲调,对他和她都一样,只是,程学文想,她的心思一定并不在此,并不知道,这里伴随了他这多年的所有的曲子,全都是她在中学大学若干年间的比赛或者演出的录音,被他偷偷地收集起来,转录成磁带,又刻录成光盘。

    ‘虚伪’也许是一种习惯,他确实有了丢掉这个恶劣的习惯的冲动,只是这种习惯一定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造血干细胞里去。

    他无法将心里的话真正地对她说出来,于是,只好用她根本辨识不出来的,她自己弹奏的古筝音乐来阻挡住他心里如此想说的话。

    他真的想跟她说,感情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对与不对,只有喜欢不喜欢,接受不接受,他对你的不接受不认同,并不见得,就是你的‘不对’,便算真是不对了,你希望他温柔地包容,而不是逼着你改‘对’ ,你其实并不介意改,你只是介意他认为你‘ 不对’ 。

    你从前如此介意,只是因为你如此爱他,可是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那么介意着他心里的对与不对?

    念初,我想帮你,却绝对不是因为看轻了你,不信任你,正因为信任你从来不会做出愚蠢的决定,所以,我愿意在你作了选择之后都支持你的选择。

    谁说你决定把小白菜抱回家来,只是一时脑筋短路的冲动?

    这样想的人,包括你自己,都一定没有看见,那一天,他才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恢复了自主呼吸和心律,眼睛还紧紧闭着,你用手指轻轻触摸他的手心,他突然用小手儿握住了你的手指时候,你脸上的那个感动,喜悦到了极致的笑容。

    那个笑容,带着至单纯的欢愉,真美。也许是因为你的外表夺目的漂亮,以致于时常地让许多人,包括了周明,竟然忽略了你这样笑容的美丽。

    那天,你轻轻地伏下身子,小心地扒开那些连接着仪器的线,亲吻他的面颊。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无论如何,不会再把这孩子送到福利院去了。

    我完全信任你。你有你的倔强。在他呼吸心跳都停止,大家都出于实际的考虑而推诿的时候,你终于对学生说,交给你,那么,你不把他治好,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如今,当他对你笑,会攥住你的手指,你终于不忍心让他孤零零地长大,把他抱在怀里了,那么之后,再辛苦,你也一定会坚持过来。

    我想帮你,并不是看清了你,不信任你坚持的能力。只是,我怕你坚持得太苦,我不舍得你辛苦。

    单纯和任性是一种奢侈的幸福,我很想给你这样的幸福。

    然而,你却只想从他那里得到这样的幸福,他不肯给,你便不再想要这样的幸福。从此,你就要对自己说,对这样的幸福的渴望,那就是错的。

    我永远不会跟你讲这些。小姑娘对我说,不说是因为虚伪。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虚伪,我只是觉得,让你知道我想要给你这些你并不想要的东西,只会让你有更多烦恼,更多负担。如果这是虚伪,就让我对你虚伪下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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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昏黄的路灯下,在拥挤的车流中缓缓前行,如今的曲子已经是春江花月夜,林念初突然微微笑着说,

    “我好像也弹过这个曲子。太早之前了。”

    程学文没说话。

    周明不喜欢民乐,号称除了大小胖瘦不同之外,分不出古筝和古琴的区别,林念初发了顿脾气之后,对弹了9年的古筝,渐渐失去了兴趣。那些曲子,想必她自己,也真的是淡忘了。

    “就前面,聚味楼。”林念初直起身子,冲程学文笑了笑,“我自己小心眼了。唉,知道你想帮忙。我明白。不过,我真想一切自己来。” 她说得带点歉意,带些感激,然后,仿佛是为了让他放心似的,接着说道“其实今天见的这个朋友,颇有找阿姨的经验,当年女儿出生,父母又都不能帮忙,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我取取经。至不行,也后天出院之后先把小白菜放她家里两天,我抖擞精神,把两年没拾掇过的空屋子收拾出来填上家具。这就是有动力就快,没动力就拖,你信不信,我能拖了俩月混在宿舍一根木头都没搬进去,也就能2天之内,把它弄出个能住人的样子来。”

    “信。”他笑了笑,“中学时候,有回是哪个歌星来到咱们市,就在学校不远的宾馆住下。大家正是追星最狂热的时候,一下课全跑了,你本来也想冲过去要签名,但是想起来第二天早上要查卫生。你就为了咱们班的流动红旗,一边儿哭一边儿打扫,自己从下午干到晚上,还是没丢了咱们班的流动红旗。”

    “我哭了?” 林念初皱眉问,然后笑道,“肯定是你有良心,回来帮忙了。”

    “嗯。我去开班长会。” 他点头,“回来看见你一个人干活。”

    车在聚味楼跟前停下来,林念初低声说了句多谢,推开车门时候,听见程学文在身后说,“念初,我知道不必须,但是跟小时候一样,如果你需要,做朋友的,随时可以帮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见谅,偶也觉得酸了点儿……可怜的程胖子……允许我借您抒情罢……

    第十二章 冲动是魔鬼 3

    第三节

    “你们这同学她姑懂人事儿不懂?”脑外科护士小常把陈曦递过来的‘see’巧克力糖,塞进嘴里,却依然压不住满腔的怒火,“本来就是关系人情儿,普外管我们借个床,我们就提供个地儿,她怎么着关我们什么事儿啊?叫人叫得比我们自己科的病人还勤。那要真是要紧事儿也就罢了,连床头灯灯泡蹩了也按好几次铃! ”

    “要说她就该住脑科。”陈曦再给她递上一块巧克力,跟着她一起愤慨,脸上却是笑呵呵的,“这分明脑子里的毛病比肚子里大,该好好跟你们科查查!”

    “那倒也是。”小常听着乐了,继续在盒子里挑带椰丝的巧克力,“不过看来他们这脑病还传染性的。你同学她姑父更重!昨儿晚上手术完了,今儿可是头次露了面,我靠,那哪儿是病人家属啊,那纯粹中央首长视察的架势。上来就先不满,说我爱人是胆囊的手术,怎么安排在脑外科啊?这不利于护理不合乎规范啊!妈的,为啥在这儿,您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看李波面儿上懒怠理他,还来劲了,视察一圈儿之后给我们提一张单子的意见,其中一条儿,说我们给病人的点滴没有连接护士台的自动计时器,美国都有!这点非常不科学!真新鲜,我们还希望改进装备呢,那省我们多少事儿,就跟不用花钱似的。”

    “消消气儿。她明后天也就出院了,咱一起结束噩梦。”陈曦搂着小常肩膀道,“你爱吃椰丝的巧克力我宿舍还一整盒儿没动呢,明儿给你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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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怕长胖就拿你男朋友给你的猪饲料毒害我呀你?” 小常翻了陈曦一眼。

    “人跟人不一样啊。”陈曦笑嘻嘻地道,“你这身材吃大象饲料也不怕,全长该长的地方。不像我,一放纵就走型,真命苦。”

    这马屁拍到了小常心里,她忍不住翘起来嘴角儿,方才从脑外科直冲过来准备找普外的人讲理的冲天的怒气算是消了一大半,“也多亏她就一胆结石。各影人也就这三五天的事儿。”

    “唉,可不么。”陈曦叹了口气,“她住个院,快把萌萌折腾死了。我们本来中午都嫌回去打饭麻烦凑合吃医院食堂。她倒好,明明有病号饭,天天让萌萌回学2食堂给她打小炒,还要汤。住院4天让萌萌来回给她到家取了5回东西。”

    “那是她们家人她活该。我看她家脑病她也传上了点儿,要不又不是亲爹亲妈,干嘛赶着当奴才。整天就是副楚楚可怜的小样儿,事儿还不都她自己找的?”小常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我瞧她其实长得也一般,尤其身材就是一平板。就内弱者感觉让男的喜欢。”

    陈曦没有接碴却也没有替叶春萌反击,只是心里好笑,怀着刻薄的心思偷偷地瞥了眼小常那跟曲线玲珑的身段儿极端不协调的,肆虐着青春痘的大饼脸,暗自感叹女人的嫉妒实在是无处不在,并且迅速在心里搜索各种蛛丝马迹——对李波有好感的护士不少,她以前倒是不知道还包括小常;再或者,脑外的哪位帅哥在这俩天跟萌萌献殷勤了给叶春萌招怨?

    陈曦心里转着这些心思,脸上却甜蜜蜜地冲小常笑着,咬着耳朵偷偷问她到底木瓜奶管用不管,她究竟是不是喝木瓜奶长大才有这么好身材,俩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会儿之后,小常算是彻底平了火儿,放弃了跟普外一病区的人好好算账的念头,拿着陈曦塞的巧克力回脑外科去了;陈曦呼了口气,庆幸今天恰好自己值病房班及时拦住了小常,没让她闹到普外的护士台去,否则叶春萌后四个月的日子就真是没法过了。

    陈曦心里暗骂叶春萌的大姑简直就是为了让叶春萌痛苦而存在的。

    自从叶春萌的姑妈折腾进医院,死活不肯信任这方面手术最出色的韦天舒,已经成为大家当作最大笑话的谈资,而每每提起,总是会在‘那个病人’后面跟上,‘叶春萌她们家的’;再后来她认准周明,5000块的红包在手术前死命地塞了一次又一次,大有一副周明不接她不敢上手术台的架势,最终周明接下了,昨儿个手术完才又让叶春萌还给她,叶春萌从周明手里接过信封时候,那张脸尴尬得陈曦都不忍心多看一眼。陈曦不知道叶春萌会不会觉得这是周明故意恶心她,根据叶春萌以往对周明的成见,她九成就是这么想的,然而,她如今却已经失去了痛斥周明的所有立场,陈曦以一贯的小人之心揣测,就单单想骂一个自己不待见的人而没法痛快淋漓的骂,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让人憋屈的事儿,就光这个,就足以让叶春萌郁闷得胸口疼了。

    况且,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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