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却眼眶一红,“本来住着好好儿的,无端端地就去了一个,如今我一个人住在此地,却早没了当初姐姐妹妹亲亲热热的心情,夜深人静越发冷清怕人了。”
贺锦枫只当她为陈巧筠伤心,没想到竟遇到了个知心人,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请问姑娘,陈姑娘伤的究竟如何?去的时候哭的厉不厉害?回到家中之后不知是否有钱医治?”
姚颖轻轻叹气,“伤得是极重的,不过太太发了话,叫陈家人只管给她看,多少钱府里都出。只不过这大夫能医得了烫伤,不知能不能医得好心病。”
言下之意,陈巧筠这一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的伤处可不知几时才能平复了。
贺锦枫心里越发愧疚难当,“全怪我们家那只母老虎,可惜她有孕在身也不能怎么着她,等她生了孩子,我一定叫她亲自到陈家去给陈姑娘端茶认错。”
姚颖笑笑点头,一阵夜风吹来却撑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贺锦枫忙将身上的斗篷脱下给她披上,可说不到两句话,自己又冻得说话不利索起来。
姚颖垂下头,“陈姐姐走前还有许多心事说给了小妹知道,如果二爷不嫌弃,不如就到小妹屋里小座,我全都说给你知道。”
贺锦枫一心痛惜对陈巧筠的一段单思毫无结果,如今听她此话说得暧昧,哪里能忍住不问,当即也没往别处想去就直接点头答应。
进了姚颖的屋子便觉一阵暖湿的芳香袭来,正是陈巧筠的香囊之中的味道。
姚颖见他若有所思,便莞尔一笑道:“小妹的舅父家中是制香的,这种梦恬香便是他家的独门秘方,舅母疼爱小妹,通共只做了两只香囊叫我带在身边助我好眠。当初因陈姐姐喜欢,小妹便以一只相赠。”
原来还有这段故事。
贺锦枫心下暗忖,不由隔着衣服摸了摸缝在中衣里的香囊,那天顾馨竹撒泼之后他又偷偷将此物捡了回来,如今日日戴着睹物思人,却没想到竟与姚颖也有这一段渊源。
忽又闻见一阵酒香,贺锦枫仔细一看,原来桌上正烫着一壶好酒,还有两碟佐酒的小菜。
姚颖脸上红红的,“叫二爷见笑了,一个人在家心里苦闷,忍不住吃起酒来。”
贺锦枫也是个好酒之人,当即走过去坐了下来,“吃闷酒最要不得,还是得酒逢知己方能千杯不醉。”
姚颖也不推辞,走上去亲自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了一杯。
如此三杯酒落肚,贺锦枫方注意到她不知何时竟已脱去了外头的袍子,只穿着家常的银红袄子,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雪脯若隐若现,腰身又掐得细细的,抬起手时露出一截藕白的胳膊,白白腻腻叫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
当即便吓得酒意全消,忙站直了身子连连朝门边退去。
“我真该死,灌了几口黄汤险些唐突了姑娘。夜色已深,瓜田李下实在不便,这就去了,明儿再来给姑娘赔罪。”
姚颖既不挽留也不送他,只坐着不动,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会说话似的瞅着他,半晌方幽幽叹道,“二爷只知陈姐姐对你的情意,哪里知道小妹的心思。”
说罢便一行清泪落了下来,贺锦枫听得一愣,回过神来时却见桌边哪里还有人影,同往睡房的珠帘还在噼里啪啦地晃动个没完,可见人已经进去了。
揣着无限心思回了房,听见顾馨竹已经睡了,他便松了口气,在外间的暖床上胡乱睡了下去。
自那以后每每在王夫人或花园子里偶遇上姚颖,他总觉着她的眼神里脉脉含情有多少话说不出来似的,不由也渐渐动了心猿意马起来。
当初全因自己懦弱就这么错过了陈巧筠,难得姚颖如此有情有义,难道也要就此错过不曾?
姚颖这七八天里除了不断制造时机同贺锦枫巧遇,自然也没少撺掇顾馨竹继续跟他离心斗气,这天午后无人,她打开随身包袱拿出里头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一只沉甸甸的双龙戏珠纹金镯子发起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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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上下打点,她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尤其是崔姨娘跟李妈妈两个,崔姨娘那里还有她家里老娘的情意在,李妈妈可完全是靠银子给攻下的。
李妈妈只有一个儿子,却是个烂赌鬼,近来欠了一屁股债还不起,只好让他老娘来求顾馨竹。谁知顾馨竹不答应,却被她无意间听了去,她便咬咬牙拿出钱来帮她,以此来叫她替自己办事。
想这顾馨竹也不知道怎么做人的,金山银山在家里放着,却来奶大她的奶妈子一点忙也不肯帮,难怪身边没一个贴心的。
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轻轻叩门,她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成败在此一举,今日丢了这个,将来不知道多少荣华富贵在等着她呢!
李妈妈接过她的金镯子果然眉开眼笑,“除了送信,姑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姚颖冷笑着看着刚递到李妈妈手里的信,“没别的,将来还有仰仗妈妈的地方,还求妈妈多照应,小女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凡自己有口饭吃,就绝不会叫身边的人空着手。”
李妈妈谄媚地笑着退出去,看着四下无人方揣着信出了贺府,却穿过了大半个京城奔着陈巧筠家住的小巷而去。
第二天天不亮,整个侯府便被大门口的丧乐哀鸣给惊醒了,王夫人黑着脸坐在屋里,每日不落的念经拜佛也给免了。
赵兴旺家的匆匆从外头进来,“陈家丫头不知为什么,竟一根绳子吊死了。陈家人说咱们散布谣言坏了她的名声逼得她如此,这会子还在门口跪着要讨个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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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37 敲打
董惜云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尚未起身,正披着衣裳坐在床上同贺锦年商议给琼姐儿换一个奶妈子的事。
因琼姐儿最近的表现,连贺锦年这么偏心护短的人也开始认为孩子是该好生管教了。
他不会认为教坏孩子的是他温柔娇弱的娴儿,因此倒霉的只有奶妈了,不过董惜云会赞同甚至鼓励他这么做,自然还有自己的私心。
“姐儿如今早已不吃奶了,请来的奶妈子便是她将来的教引妈妈,为人处世行为举止上一点也错不得,需得好好精挑细选才是。”
见董惜云蹙着眉小声嘟囔,似乎在同他说话,又像自言自语,一张白皙的脸蛋应还捂在被窝里而红扑扑的,贺锦年不由心里更加喜欢,便一把搂过她讨好道:“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听你的。你这么心疼姐儿,将来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不知道你该怎么疼爱了呢!”
这话本来说者无心,董惜云听着却心惊肉跳起来。
若不为了瑜儿,她是死也不会再进这个家,又怎么可能再和这个畜生生儿育女?
贺锦年见她一下子白了脸,忙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只得随意扯了个谎,“听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回,当年娴儿生姐儿不就千难万险吗?我心里害怕。”
贺锦年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可千万别怕,老爷太太都盼着呢,你要是能给咱们家添个男丁,什么都依你!”
董惜云娇羞地垂下头,暗暗在被子里握紧了拳头,这一家子可真当我瑜儿是个死人么?
想想正经事还没办,又蹙起眉故作为难道:“只有一件事请爷的示下,若给姐儿换一个奶妈子,只怕哥儿那里也需得再添一个人才行。”
贺锦年翻了个白眼,“管他做什么?镇日家胡打海摔就知道淘气,还要什么奶妈子?碧草一个人看他还不够?”
“爷哪里知道宁儿心里的煎熬。都说后妈难为,我毕竟不是他亲生的母亲,他又是爷唯一的儿子,我事事想着他捧着他不见得落个好,可若有哪里不周到,只怕外头的人议论起来就不好听呢。都说人言可畏,我也是为着咱们府里的名声,要说两个孩子,我心里却偏疼姐儿多些。”
这话说得贺锦年略微沉吟了一番,“那就一道请吧,咱们家又不是那精打细算用不人的人家。”
董惜云笑笑,却听见外头乱了起来,鹦哥和白兰一前一后慌慌张张地进来将陈家的事说了,董惜云当即唬得呆住了,贺锦年忙翻身起来,“我到前头看看去,这些个刁民,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当咱们南安侯府是菜市场吗?你们快伺候奶奶梳洗,太太那里也得有人。”
等董惜云回过身来时,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在里到王夫人那里去的路上,舜华和侍书一左一右稳稳扶着她的手。
“知道奶奶伤心陈姑娘的事儿,但如今他们家闹上门来,太太那里必不会喜欢。”
舜华悄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她默默点头,这意思她明白,是暗示她别在王夫人面前太露悲切,以免惹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婆婆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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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夫人的上房,只见乌压压站了一屋子的人,王夫人歪在美人榻上拉着赵夫人的手淌眼抹泪地絮絮叨叨,赵夫人陪着小心安慰着,贺从蓉姐妹俩和姚颖也在,不过坐在靠窗的桌边,三个人眼睛也都红红的。
崔姨娘蹲在地上给王夫人捶着腿,娴儿也在边上陪着,除去王夫人屋里能进得来伺候的七八个丫头,还有这些人自己身边跟着的人,有好事者借端茶递水的功夫进来蹭消息,老实点的则全在门口廊下等着。
“我说这么难得一个掐尖儿讨好的机遇她竟没探头,没想到竟比咱们还早了一步,早就赶上来献殷勤了。”
鹦哥轻蔑地啐了一口,董惜云知道她是在骂娴儿,也顾不得理她,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奶奶来了,乱哄哄的屋子顿时静了下来。
王夫人朝着她招招手,“我的儿,咱们这一回可真是捧着一颗好心去喂了狗,本来可怜陈丫头家贫接了她来咱们家住着,吃穿用度也不比我们自己的女儿差,谁知她这样歹毒,临死也要抹黑咱们,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又是喘气又是咳嗽,身边的人早慌了,崔姨娘忙给她拍着,“太太快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了得!”
董惜云心里暗骂,人家好端端的女人送来你们家,接走的时候人也残了名声也毁了,这会子连条小命都抱不住了,你们不说体恤安抚,却说出这么一番铁石心肠的话来,果然不失贺府的好规矩好传统。
赵夫人见她气色也不大好,想必还不清楚前因后果,便小声告诉她,“听说陈姑娘临死之前跟她嫂子说什么咱们府里的人到处跟人说她勾搭二爷未遂所以才被赶出府去,如今外头都传得跟什么似的,她自觉无脸做人,只有一死了之。她嫂子只当她说的是气话,陪了她大半夜,看着她好好的方出去,谁知一大早就叫人发现她吊死在自己屋里了。”
董惜云惊叹,“果真如此,那会是谁在外头乱嚼舌根?”
崔姨娘忙连连摆手,“我们太太的性子奶奶还不知道么?一辈子就怕别人说咱们府里半句闲话,凡事谨言慎行得够了,底下伺候的哪一个不知道?谁敢出去说这些,是不想再在府里待了!”
董惜云赞同地点点头,王夫人最要面子,这种话穿出去就算伤敌一万,也得自损八千,有什么意思?无声无息等风头过去就罢了,陈家也不敢声张,何必再多此一举反而惹祸?
当即也渐渐迷惑了起来,这时却见姚颖陪着小心上来磕头道:“太太是个大善人,陈姐姐与我在府里住了这几个月,哪一点不是太太操心?依我看陈姐姐并非险恶之人,没准是她嫂子嫌她人伤残了是个累赘,没准背后给了她些不好听的,行动又折磨她,她忍不过才去的,又与府里有什么相干?”
这话说得王夫人一下子止了伤感,忙叫人将她带到面前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还好你是个明理的,你与她在咱们家同止同息了这么些日子,若你肯为咱们说句公道话,可比咱们自己分辨多少句都强。”
姚颖连忙答应道:“这是自然的,家中父母常常教导颖儿,做人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太太对我们这样好,自然要为太太分忧的。当初陈姐姐在府里住着时,就常说咋她嫂子对她不好,恨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好给家里省点嚼用。”
这话越说王夫人心里越喜欢,董惜云在一边冷眼看着,更加对姚颖此人疑心不已,只是陈巧筠人都回去了,她两个又并无深仇大恨,何以非要治死她才肯罢手?
心里正百思不得其解,跟着发生的事情却正好解了她的疑问。
本来外头书房里的小厮进来回话,说大爷已经将事情压住了,听说赏了陈家点殓葬银子又许了她哥哥一官半职,那边也算消停了,王夫人正松了口气呢,却听见外头又嚷嚷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看见顾馨竹披头散发气喘吁吁跑来,身边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母亲救我,二爷要杀了我呢!”
说完便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脚踏上大哭了起来,贺锦枫其实并未追来,不过听见消息后回房与她大吵了一架,她自己心虚胆小便跑了出来。
王夫人看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愈加添了气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崔姨娘等人早上来扶了她进去,这里赵夫人暗暗给贺从蓉使了个眼色,她忙会意起来带着贺从芝出去了,姚颖也要跟着一道走,却在门口被董惜云给拦了下来。
“听说当初二奶奶到两位妹妹屋里去哭闹的时候,你们正在吃晚饭?”
董惜云将她带至僻静处便悄声问她,姚颖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忙吞吞吐吐道:“奶奶快别问我,这会儿陈姐姐才没了,二奶奶又那副样子,我心里怕的很,什么也不记得了。”
董惜云深深地看了她半天,方拍了拍她的肩一字一句话中有话道:“我知道妹妹是个天真烂漫之人,二奶奶发起疯来确实吓人,妹妹可不是被她给吓坏了么,否则那种情势之下谁都能想到要先将两人拉开,又怎么会想起来去请她喝汤来着?”
姚颖听了她的话果然整个人都微微发抖起来,这种恐惧与方才的怯弱又截然不同,这时她是真心怕了,没想到董惜云看着不声不响,背地里这么厉害,连当初发生在她们房里的事也给查了出来,且知道是她有意提醒了顾馨竹,桌上有一盆滚开的野鸡汤。
第一卷 038 奶妈
作为这个家的大少奶奶,安抚不讲道理的二少奶奶这种苦差事自然只能落在她的头上,看着坐在那儿一脸眼泪鼻涕的顾馨竹,董惜云恨不得走过去扒开她的衣裳好好看看,这少妇人究竟是缺了哪一块儿心眼子?
放着野心勃勃的姚颖不对付,偏要整治老实巴交的陈巧筠,到头来还不是给姚颖拿着当枪使?
指不定哪天整个相公都要拱手相送了,她竟然还不知道好好把握王夫人,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谁见了她都退避三舍才算干净?
顾馨竹抬起眼来看她,才开口眼泪珠子又不住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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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巧筠死了你们都怪我,可我并没有暗地里指使人出去散布谣言逼死她,她算个什么东西?贫门小户的低贱女子,太太都知道她不检点将她请出府去了,我还怕她能翻出什么幺蛾子来?何必多此一举再招惹她?”
董惜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奶奶这会子跟我说得头头是道,当着二爷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理论理论?夫妻之间每每剑拔弩张,怎么不伤感情?”
顾馨竹听她说得恳切,不由越发委屈,“他哪里听我的解说,一进来就骂我,说我是醋汁子里拧出来的老婆,说我比杀人放火还要狠毒!”
董惜云心里暗忖,这话是一点也没说错,不过说的人并不该是顾馨竹,她最多也就是刻薄糊涂,真真用心险恶的,是那个偷走陈巧筠的随身之物给了贺锦枫,又撺掇顾馨竹泼汤,跟着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用人言可畏这一招逼死陈巧筠的有心人。
早几天她曾细细盘问过曾经伺候陈巧筠的秋纹,她说曾几次撞见二奶奶身边的李妈妈到姚姑娘屋里去,都是慌慌张张避着人似的。
因此不由对李妈妈此人也生了疑心,上次从她撺掇顾馨竹回娘家并当面顶撞王夫人来看,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仆妇,且并不真心为她家主子好,这种人,说被外人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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