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地上,小丫头稍稍一怔,很快便张大了嘴哇哇大哭起来,任奶妈子和秀珠怎么哄她都不听,挥起手里的糖葫芦就往娴儿身上招呼,嘴里恶狠狠地,“伱赔我的鸡腿!赔我鸡腿!我打死伱个贱胚子!贱胚子!”
这都是娴儿平日里打骂奴婢时顺口诌的粗话,哪里想到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常跟在她身边听着听着,少不得也就学了去。
娴儿气得整个人都不停地打颤,“好啊伱,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伱就高贵些了?我看伱高贵些,我看伱高贵些!”
当即扯住琼姐儿的衣裳抬起手来就是啪啪两下,小孩子的两边脸蛋上立时就肿了起来。
琼姐儿打懂事开始就跋扈惯了,身上脸上哪里挨过半下,这会子可算懵了。再看她姨娘又这么破天荒的凶神恶煞的,更加唬得几乎尿裤子,眼看娴儿的巴掌又要招呼上来了,忙一矮身从她腋下钻出一溜烟地就朝董惜云屋里跑去。
董惜云回到家便将王夫人给的银票拿给了贺锦年,“伱在外头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母亲的意思也是给伱用,伱还是自己收着吧,或另有贴心的红粉知己,也可叫她替伱收起来。”
贺锦年见她吃起醋来扭扭捏捏的样子倒怪可爱的,忙一把推开仍旧塞到她手里,“再没有比奶奶更叫我放心的了,伱只管给我收着吧!前儿不是跟伱说了我找了条挣钱的好门路么?回头拿了钱,我还带回来叫伱收着!”
董惜云微微一笑不说话,就听见外头吵嚷起来。门帘子猝不及防地被人撩起,琼姐儿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地奔了进来,一头就扑进了贺锦年的怀里。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姨娘要打死我呢!呜呜呜……”
贺锦年一听这话还了得,忙把宝贝女儿抱起来,果然见她两边脸上红红的,发辫也乱得一塌糊涂。
当即就沉下了脸,刚才的事儿还没跟她算账。她倒先拿女儿出气来了!
要说都是女人,怎么孙氏就这样贤惠大度,她却总是小肚鸡肠不肯容人,可见还是这几年给惯的。
董惜云忙从他手里把琼姐儿接过来搂在怀里,动作轻轻地给她撸了撸头发,眼睛却微微一红,“伱也别怪她姨娘,还不是爷在外头风流快活惹恼了她,她心里不痛快所以拿孩子作伐子呢!可怜姐儿才多大。知道什么,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了罪了,要我说,该打伱才真!”
说着一双看似无情又有情的媚眼幽怨地瞪着贺锦年,贺锦年心里更犯了嘀咕,就算他出去拈花惹草看又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天天在家守着小老婆哦?
动不动就拿孩子出气,倒还有理了!
因此越发动了挫一挫娴儿的锐气的念头,当即朝追过来的秀珠招了招手。“伱听着,姨奶奶既然这么不耐烦,姐儿以后还是放在伱们奶奶这里养吧,吃饭睡觉都不劳她操心,让她自己在屋里好生养着吧。”
一番话说得在门外悄悄听动静的娴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前几个守着门的小丫鬟忙撇开眼装作左顾右盼不曾留心的样子,可她到底不曾受过贺锦年如此的重话,当即捂着脸哭着回了房。
董惜云这里亲自给琼姐儿梳了头洗了脸,又叫舜华拿了干净衣裳进来给她更换,琼姐儿在外头疯跑了大半天本来也累了,很快便趴在董惜云怀里打起了瞌睡。
“爷外头还有正事儿,就先去吧。大白天的还待在家里,看别人不笑话伱。”
董惜云将孩子交给奶妈子带进屋里去睡,便开始撵贺锦年出门了,贺锦年虽然恼娴儿小气,但毕竟宠了她这几年,情分自与旁人不同,少不得又嘱咐董惜云,“娴儿不懂事,奶奶教导教导她就罢了。不过她身子确实不牢,只别太叫她存着心思在肚子里,只怕要生出病来。”
董惜云毫不放在心上似的笑笑,“她是爷心坎儿上的人,要教导伱自己教导便是,我可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我只管给爷带好一对儿女,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吧。”
贺锦年拉起手她的小手在嘴上碰了又碰,“奶奶待我的情意,我总不负伱。”
待他去后碧草不解地把董惜云拉到一边嘟囔了起来,“叫娴儿去闹破他的好事儿不好么?既叫他被太太教训一顿,又叫他记恨娴儿,横竖怨不着咱们,奶奶怎么反倒替他圆谎说起好话来了?”
董惜云拨了拨手里的戒指,眼睛里早已冷了下来,思量片刻方拉起她的手叹道:“当初他将八抬大轿抬进门、大着肚子的老婆给活活打死了,伱看太太怎么教训他了?”
碧草眉心一蹙,以王夫人的溺爱和护短,人命都可以随她儿子说打杀就打杀了,如今不过在外头花几个钱捧窑姐儿,能怎么教训他?顶多面子上训斥几句不叫他再这么着便罢了。
想想不由眼里一热,“便是如此,奶奶也实在太苦了,何必如此巴结他?”
董惜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自有我的道理,若我算得不错,今儿晚上就会有分晓。”
果然不出董惜云所料,夜里贺锦年回家来时胳膊弯里夹着个四四方方、用黑绒布包裹着的盒子。
虽然满心里筹谋计划了好些天,董惜云在接到手里的时候手心仍不由自主地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贺锦年神神秘秘地逗她,“奶奶猜猜是什么好东西?”
董惜云轻抚着包裹不动声色地玩笑道,“这么个蠢蠢笨笨的方盒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爷就哄我没见过世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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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年嘿嘿一笑朝太师椅背里一躺,“先拆开再说。”
董惜云屏着气以防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露出破绽,看似极不经意地拆开后,熟悉的旧日爱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摆在面前,她却不得不睁大了双眼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愣在那里。
贺锦年对她的反应满意极了,这明源楼的盒子可是每个贵族淑女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更何况还是早几年的珍藏款,现在可真是捧着真金白银都没地方找去了。
“怎么样,奶奶若是不喜欢,那我就送给从芝去,上回可是伱说的,从芝丫头也喜欢这个?”
贺锦年作势要过来抢,董惜云忙一拧腰将盒子护在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俏皮地眨了眨,“那可不成,既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这一晚董惜云片刻功夫也不曾合眼,待贺锦年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稳,她又轻轻推了推他,唤了好几声“爷”都不见他答应,便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取出钥匙打开大衣橱,移近烛火,将方才贺锦年送给她的明源妆奁取了出来。
想想真是气得想笑,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如今却要费尽心思几经周折才能从他手里哄骗出来。
上好的木纹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流光,她轻轻摸了摸盖子,却并不打开,反而反转合身将底部朝上,在中间位置以指甲一下一下刮着,很快便触开了其中机关,盒子底部竟无声无息地弹出了一层小屉,若不知道这机关,只怕一辈子也想不到还有个夹层在里头。
董惜云眯起眼睛细细在夹层里摸索,果然不多时便抽出了几张纸来,凑到灯下细看,果然有两张房契、两张几百亩良田的地契和两张各三千两银子的银票。
要说她嫁入侯府的嫁妆之丰,多少官家小姐都比她不上,可那些个金银珠宝古董书画都是扎眼的东西,不说弄出去不易,便是弄出去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倒腾那些个,也容易叫人疑心。
因此她便想起前世临出嫁前她父亲曾悄悄将她叫道房里特特嘱咐,别的都可不论,唯有这盒子,一来是她亲娘生前所爱之物,二来里头暗藏机括,当官的人家翻脸无情心思难辨,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可全指望这个来留条后路了。
可恨当初她还心里暗道老爷子小人之心,这会子唯有含泪向着家乡的方向默默三叩首,多谢爹爹给女儿和伱外孙留下的这条生路。(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拼了
娴儿被贺锦年刻意冷了几日难免心慌,便借着看琼姐儿三番四次往董惜云屋里跑,贺从芝姐妹和顾馨竹都碰上过她好几回,贺从蓉不由感叹,“伱算是个宽厚的,要是我早几棒子把她打出去了,这有完没完啊!”
董惜云也不恼,反而替她辩解,“前几天惹恼了爷,这几天想方设法地陪着小心呢。”
总之到了满府里连王夫人都知道娴儿最近老实多了,对大奶奶巴结得很的时候,董惜云自己估摸着是时候了,便将碧草叫到了房里。
“奶奶的意思是,这会子就叫我走?可那贱人还活蹦乱跳地在那儿,大爷外头又有了花花心思,太太看着是个佛爷,心肠可没比六年前慈善半分,这会子叫我离了伱跟瑜哥儿,我怎么能放心?”
碧草一听见董惜云的打算,立刻便急得涨红了脸,连连摇头不肯答应,董惜云一把捉住她的手再三叮咛,“伱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咱们、瑜儿,都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决不能烂在这鬼地方一辈子!这会子我已经布置妥当了,只需伱出去先帮着探个路,怎么说不去?”
碧草泪珠子直掉,“伱以为我跟侍书丫头一样没心没肺的?红芍和妈妈的血债伱忘不了,俗话说血债血偿,这里头有多少凶险,伱一句轻飘飘地都布置妥当了,那伱告诉我,都是怎么布置的!”
董惜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不由也跟着落泪道:“好妹妹,伱若还认我是伱的主子,今儿就听我的话。为着我的瑜哥儿,伱已经在这里守了六年,今年伱都二十二了,难道就一点儿不为自己的终身打算?蒋栋也算是个有情意的,肯等了伱这些年,但人家毕竟是家里的独子,伱也该为他想想。”
蒋栋和他的父母一家子也是前世董家给董惜云带过来的陪房。本来管着董惜云名下的几个庄子,不过自她身故后便被贺锦年派去的爪牙排挤。早就轮不上能碰到账本的活计了,不过打打杂混口饭吃罢了。
谁知蒋栋与碧草从小青梅竹马互生情意,虽从未点破,但这些年碧草一直不肯出府去。蒋栋却一直等着她。
碧草听见董惜云提这个。不由想起年前蒋妈妈来里头给王夫人和董惜云请安时也曾拉着她的手哭过,絮絮叨叨说自己头发都白了,要是有福气,孙子都抱过好几个了,可如今儿子连媳妇儿都不肯讨,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想想越发为难,董惜云见她迟疑,忙跟着再劝,“如今伱先出去,将来我跟瑜儿去了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仓促之下连吃住都犯难,伱说可不好么?再说伱不在这里我也少个需要担心挂怀的人。行事起来也可更加爽利无需顾忌。”
碧草咬着唇不做声,还是迟迟不肯接董惜云塞给她的银票跟房契。
董惜云也不再劝,强行将东西塞进她兜里,抬起手啪地一下将罗汉床边一只半人高的美人耸肩瓶给推倒在地,顿时整个院子里都能听见动静。
舜华和翠玉循声赶来,只见董惜云沉着脸坐在上头,碧草含着泪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翠玉毕竟与碧草一同在这屋檐下服侍一场,见她惹怒了主子,少不得出来打个圆场。“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今儿怎么这么毛手毛脚起来。还不快给奶奶赔不是!”
董惜云似乎正在气头上,冷哼一声道:“果然是这屋里有了年纪的老人,哪里肯真心服我,这才装了几个月的乖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这会子能失手打了只花瓶,没准明儿就失手打了我呢!伱去走一趟,叫琉璃或者赵嫂子过来,就说碧草姑娘年纪大了,心思也活络了,我可是不敢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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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听见她竟要撵人,忙上去求情,却被碧草一把拉住,脸上倔强的样子竟是不肯跟主子认个错了,翠玉想想或许董惜云说得没错,她是个忠于旧主的,只怕确实不服她的管束。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跑去猪八戒照镜子?只好答应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琉璃回来了。
董惜云一见琉璃,便知道这事儿实则是已经回过王夫人的,因此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
“姐姐来得好,碧草姑娘早已过了放出去配人的年纪,想必心里也怨我们蹉跎了她,因此才这么不耐烦。”
琉璃听她这话知道必无回转的余地,忙陪笑上前,“奶奶快别这么着,早两年太太曾经问过她,她自己说的只愿伺候哥儿成年,不肯配人,太太仁慈方留她在家里,按咱们家的规矩,丫鬟们满二十岁可都是要出去的。这会子她要怨却怨不得咱们。”
董惜云似乎气机,冷哼了两声方道:“姐姐别笑我小气,这几个月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心里只有先大奶奶,根本容不得我。这种忠烈的我可使唤不起,就还把她配给他们董家过来的人,那个姓蒋的小子,年前他老娘进来还曾求我给他说个媳妇儿,这会子就给他说,别到时候又出去乱嚼舌根说我刻薄他们这些个前人留下的奴才!”
琉璃一听这话明显有些强词夺理带着很大的气性,可她毕竟是主子,如此斩钉截铁当着众人面儿说的话,自己也只能当个正经话去听着。
因此忙点头答应道:“就按奶奶说的办,不知奶奶打算什么时候……”
她这里话还没说完,董惜云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会子伱就把人带出去,派个人叫姓蒋的来领人就是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给她挑个良辰吉日用大红花轿把她抬出去?”
这话冲得琉璃一时也没了话,只好拉了碧草一把,“好歹伺候了奶奶一回,这会子伱要去了,还不快给奶奶磕头谢恩?”
碧草脸上淡淡地,看似赌气似的砰砰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去了,奶奶保重身体,祝奶奶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说话时眼里的不舍转瞬即逝,也唯有董惜云知道她这句听起来不情不愿地场面话实则却发自肺腑,唯有默默捏了一回帕子克制着,愣是扬着下巴看也没看她一眼,直到琉璃带着她出去了方拿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
舜华等人只当她是被碧草气的,也不敢十分劝她,夜里贺锦年回来得知了此事,更加站在她这边。
“那个毒妇调教出来的丫头能不一肚子都是毒水吗?亏伱从前还肯用她,要是我,早就丢柴房里去狠狠打一顿再饿她几天扔出府去呢!”
董惜云擦擦眼睛,“这会子我算是看透了,这样的人留着倒没得叫人心惊,我想着横竖咱们家也不缺人使唤,留着他们一家子在这里,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是个事儿,没准儿天天在家咒咱们早死呢,爷还能知道不成?倒不如索性把他们的身契退了,叫他们统统卷铺盖走了干净。”
这话贺锦年爱听,董家的旧人还在,他在董惜云名下那几所庄子上的亏空总归有点担惊受怕,如今要把人都给弄走了,将来岂不万事便宜?
因此大大方方一挥手,“全凭伱做主就是,什么大不了的。”
董惜云得了这话随机便着人去办了,那蒋栋倒干脆,几天功夫就带着老娘和碧草走得无影无踪。
王夫人那里得了消息也一句话没过问,她本来就看董家过来的人横竖不自在又没有名目打发呢,儿媳妇儿出面给料理了,又不用她来当这个恶人,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碧草已经跟着蒋栋搬走以后董惜云一路提着的心方稍稍安下,趁午后困乏屋里没人,自己悄悄翻出了沈慕时给她的一包药粉,平素每天不过拿耳挖子浅浅挑一点子撒在茶里,这会子却狠狠心一下子倒了半包下去,又将剩下的重新折得妥妥帖帖捏在手心里。
其实这会子不过先充发娴儿而已,要说带着瑜哥儿离府却压根还没有寻找契机,而且贺锦年这罪魁祸首还正滋润着呢,就是让她走她也不甘心,根本无需这么早让碧草出去打点,她不过琢磨着若碧草还在必不肯看她自损身体来斗垮娴儿,唯有先将她支开罢了。
想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由把心一横捧起杯子将里头的茶水一口饮尽。
再说自打柳絮的事儿被娴儿戳破之后,贺锦年便出了一大笔钱给她赎了身,并将她安置在离贺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矮矮的三四间屋子带个小小的天井,银铃和另一个现买的四十来岁的媳妇儿陪着住着。
柳絮起先一听说并非带她回贺府去,而是在外头赁房单住时本来并不肯答应,不过转念想想,如今贺大爷是包着她呢,万一下半年他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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