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却很真实。
池小喻压抑着心里的异样情绪,叠好了衣服装进皮箱。
其实衣服也好,家里的物件也好,和人差不多,破了、旧了、带不走了、不想穿了,舍不得的归舍不得,可该扔的时候就得扔。她做事从不果断,可到了该绝别的时刻,拖泥带水从不是她的风格。
池小喻又想到了花放,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他闹闹是谁,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告诉她秦一琅与他的关系,如果他们彼此可以坦诚一些再坦诚一些……
可是没有如果,他与她都有着不愿意让对方触碰的秘密,他与她也根本就不应该再次相遇,这就是俗套的命运。
越想越头疼,和所有女人一样,虽然怕痛,她却始终幻想甜蜜的爱情,幻想有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男人。
疼了半天,池小喻想一笑了之,又挥之不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倚着床缓缓坐下,埋首在膝盖里,双臂像树藤一样紧紧环着腿。这个动作会让她觉得安心,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踏实过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和池小喻预料的一样,第五天的清早,颜行一便来了。
很明显的,他状态不佳,心情想来也是很差的,黑沉阴郁的脸庞上挂满了胡茬,嘴唇抿的很紧,令人生畏。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一头扎进内房,扫眼瞧见摆在衣柜旁边的两个大皮箱时,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指挥着两人掂走了箱子,这才又转身走回客厅。
池小喻看了他一眼,又颇似留恋地扫视着客厅里的一切,一手牵着池闹闹,一手拽着金毛,准备离开。
“等一等。”
半天没有作声的颜行一出言阻拦,忽略了池小喻投来的疑惑眼光,指着池闹闹说:“我想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池小喻立刻警惕,就像只炸毛的老母鸡,横护在池闹闹的面前。
颜行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神中透过一丝戏谑,一本正经地道:“谈一谈身为男人的担当,还有责任感。”
“什么?”池小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一种“你傻了还是疯了”的复杂眼神看向颜行一,他竟然要和一个只会百以内加减乘除的小屁孩谈男人的责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还没等她将嘲讽拒绝的话说出口,池闹闹已经挣脱了她的手,耸了耸小肩膀,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
“不行。”池小喻急呼。
“女人靠边站。”
“女生站一边。”
于是,一个一米八二的大个牵了个一米二八的小个,丢下了目瞪口呆的池小喻很是从容地走进了内房。
随着房门“啪”的一声,池小喻总算是回了神。妈妈咪呀,找个墙角哭去吧,被大男人鄙视就算了,小男人凭什么鄙视她?她向来独立勇敢,秉乘着遇事遇险勇往直前绝不退缩的首要原则,如果现在突然间有一个男人,不,是一个零一小个,突然间挡在了她的前面,挡住了她勇往直前的道路。
好吧,好吧,其实有人挡也是一种幸福,她太累了。
或许是想通了,池小喻放下了数天来紧紧困绕自己的焦躁情绪,拍了拍金毛的脑袋,示意它卧在自己的脚边,眼神有些空洞地瞅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极好,远处的蔚蓝天空,纯净的像一面镜子。过了仿佛有半个世纪的时间,颜行一抱着池闹闹走了出来。
抬眼看去,颜行一的脸上似乎挂着欣喜慰然,池闹闹的脸上却明显的挂有尚未干涸的泪痕,却朝着池小喻灿烂的笑着。那笑容太过明艳,可谁知道明艳的背后又藏了多少的残忍,深深地灼伤了她的眼睛,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阻拦。
这时,经过她身边的颜行一轻声问她:“一味的保护就不残忍吗?”
可是,他还太小,至少要等他长大。池小喻知道颜行一说的很对,却犹在心里强辩。
“能瞒的了一辈子吗?”精明老沉的颜行一不给她反辩出口的机会,再次发问。
颜行一的声音低沉有力,很是好听,却恍若来自地狱,简单的两句问话便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池小喻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
是呢,瞒不了的又何苦再瞒下去。池小喻松缓了纠结在胸间的浊气,有些无耐又认命地跟随在颜行一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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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飘逸的男人,天真可爱的孩子,温柔漂亮的女人,还有一只帅气十足的成年金毛犬,这是一幅怎样和谐又美丽的画卷!
奈何,强大如小强一般无孔不入的记者团们被洪水猛兽劳劳阻隔,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汽车。眼看他们就要绝尘而去啊,不甘心啊,不甘心!人人使出浑身解数,做着垂死挣扎,却终究以失败告终。
远处的汽车连尾气都没有留下,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靠,律师有什么了不起。”某记者狂怒了。/是的,没错,挡在记者团前面的洪水猛兽就是拥有着强劲杀伤力的律师团,还不是普通的律师团,二十几个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啊,一顺排的全数挡在了记者们的面前。
就在刚才,颜行一进入池小喻家之前。
众记者发问:“颜总,池到到底是谁的儿子?是您的?花放的?还是流浪汉的?”
颜行一黑面不语,只顾上前。众律师代答:“对不起,按照我国法律,我们有权不回答您的问题,谢谢!”
还谢谢,众记者集体蔑视之,再问:“颜总,根据我们的追踪调查,六年前,颜大小姐和花放确实有过交集,也在同年无故退学,而当时您好像还在欧洲留学,这么说来,池到很可能是花放或者流浪汉的儿子,而您为何又发表了一系列的认子声明?对于此事,您有什么解释?”
“你,你,你,还有你,是哪个公司的,没有确实的呈堂证据,就在此妄言诽谤,等着收律师信吧!”众律师吼完,拿出小本本,开始狂记。
众记者们被唬住了片刻,又集体蔑视之,可这时的颜行一已经轻飘飘地飘离了现场,众记者想追,众律师成了人墙,好言相劝:“不都是混碗饭吃嘛!何苦呢!谁也别为难谁了,你们冲,我们拦,我们要是倒地了擦伤了不小心崴脚了,可是要告你们蓄意伤人的哦!”
泪流满面直飞三千尺啊,有这么好言相劝的嘛!
结果……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八卦都木有挖掘出来,无颜对江东老板啊。
用律师团来对付记者团,确实是个好主意,专业对口啊,能问的碰上能说的,一张嘴对付一张嘴,即省心又省事。说白了这就是有钱的好处。逃出升天的池小喻回想着方才还立在眼前的混乱场面,忽然觉得很喜感,又想想前几天自己被人围堵遭的那份活洋罪,无比感慨,这就应了那句老话了,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只是未曾预料的到,她的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汽车平稳地驶进颜家大宅,绕过小花圃,来到了白色小洋楼前。一改往日的萧瑟,洋楼前恭敬地站了两排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总之比池小喻上回回来时人多出了好几个,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资本情调,那两排人没有多余的问候,只在池小喻和池闹闹下车的时候,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自家的主顾,然后接箱子的接箱子,递拖鞋的递拖鞋,该干吗就干吗去了。
一向威严不苟言笑的颜家老头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捧着巴掌大小的清朝年间的彩瓷茶壶,一手翻着茶几上的报纸,时不时悠闲地啜上一小口茶。
池小喻牵着池闹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他。
“爷爷……”池小喻老老实实地立在他的旁边,等着挨骂。颜家老头的家训,有本事惹事那是能耐,没本事善后就是蠢才。而从一打小池小喻就是个特有能耐的大蠢才。
“爷爷……”等不来应答,池小喻养壮了胆子,提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声。
吓得颜家老头捧着茶壶的手一颤,顿下了翻报纸的手,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没事人似的继续看报纸。
“妈妈的爷爷,报纸好看吗?”站在池小喻伸后的池闹闹,偷偷探出了脑袋,冷不丁地问。
颜家老头终于放下了报纸,抬了头,慈眉善目地冲着池闹闹招了招手。
慈眉善目?没错,是的。池小喻揉了揉眼睛,一再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这时,池闹闹已经到了颜家老头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啊?”颜家老头继续慈眉善目,贴上胡子就是有事没事爬人烟囱的圣诞老公公,那语气叫一个温和啊。
听得池小喻开始恍惚。
“大名池到,小名闹闹。”池闹闹脆生生地答。
老头一听,脸色微变,斜睨了一眼池小喻。池小喻心头一凛,做好了狂风暴雨降临的准备。
却只听老头颇为不满地闷哼了一声说:“没文化,真可怕。”
池闹闹不解地问:“是在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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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笑道:“当然不是,太爷爷是在说给你起名字的那个不孝顺的家伙。”
是在说我吗?呆滞的池小喻连带着身体各部零件都不灵活了起来,脑袋自然而然就转慢了半拍。等等,太爷爷,爷爷刚才让闹闹叫他太爷爷。
“爷爷啊,我,我,我……”能带着闹闹回来一定是要爷爷点头应允的,可应允归应允,却从不敢奢望爷爷可以接纳闹闹。欣喜若狂的池小喻激动的连话都说不顺了。
老头不搭理她,自顾自的牵起池闹闹的小手,“走,陪太爷爷去花园里溜溜。”
“带上金毛行吗?”池闹闹瞧了瞧被栓在门口可怜兮兮打量着陌生环境的金毛,忍不住为它申请可以自由活动的基本权利。
“可以啊,咱爷俩一块儿溜溜狗,再去种种花……”
被忽略了。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在池小喻的脑海中。一会儿惊吓,一会儿惊喜,池小喻的神经被调理的很happy,好容易缓过了劲,这才觉得浑身无力,一头扑倒在沙发上。
“大小姐,周先生吩咐了,有什么事情等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再说。”
“周先生是谁?”池小喻皱眉,问向给她传话的帮佣。
“周先生就是周先生啊,还能是谁。还有小姐的睡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周先生的旁边,小小少爷的也在旁边。”
池小喻摁了摁乱跳的太阳|岤,仔细思考了一下,敢情说的好像是颜行一,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不曾注意,光顾着对付爷爷了,她叹了口气,又顿了顿,说:“周嫂是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颜行一没来颜家之前叫周行一,这个池小喻当然记得,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又改姓周了?爷爷会同意?池小喻想她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事情。
然,她想不到的是一个不小心,她又错过了一个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这还要从池闹闹溜弯回来说起。
池小喻正在收拾着她和池闹闹的衣物,家大了,衣橱什么的自然也很大,上衣裤子内衣外衣分门别类全数放好以后,诺大的衣橱仍旧是空空荡荡的,看的人心里凄凉万分。看来要大出血采购一些新衣服回来了,池小喻忍不住开始肉疼。
第四十六章
池闹闹一把推开了房门,气喘吁吁,大叫了一声:“妈妈……”
吓得池小喻一惊,慌忙问:“怎么了?”
池闹闹憋的小脸通红,上窜下窜绕着池小喻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宣告:“妈妈我要改名。”
池小喻瞠目结舌。好吧,好吧,她是取名无能,她是没文化了,爷爷鄙视她,连一千个字都认不全的臭小孩也想鄙视她,没门,连窗户都没有。
池小喻一阵神笑,拉着池闹闹轻门熟路地来到书房,翻出了厚厚的辞海,“给,有能耐就自个儿找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谁料,池闹闹看也不看,又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已经和爷爷商量好了,从今天起我叫周到。”
一个炸雷劈在了池小喻的头上,她惊魂不定,捂着心口哀嚎不已。
“神啊,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求您让我家老头消停消停,饶了我和无知的孩子吧!”
池小喻觉得老头这是在变相惩罚以及折磨自己,十分的不厚道,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架上来,偷偷地放什么暗箭啊,没意思。于是,她准备干点有意思的,直接去找老头理论。
气势汹汹地问明了老头所在,池小喻一路组织着语言,预备先下手为强且要一举擒王。
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钟,老年人锻炼了半上午,喜欢坐在花圃内呼吸新鲜空气,夏天凉凉风,冬天晒晒太阳。
如今,不过将将立秋,太阳还很火辣,颜家老头正美哉美哉地坐在半阴凉的老槐树下,眯着眼睛哼京剧,唱的是《空城计》,“我本卧龙岗散淡的人……”。还别说看来心情十分的不错。
挑衅,红果果的挑衅啊!
池小喻哭笑不得,只能轻声叫了句:“爷爷……”这回老头没有装蒜,利索地睁了眼睛,看着池小喻,然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这表示让她有事赶紧说事,没事赶紧滚蛋。
那气势震得池小喻有点怂了,嘿嘿干笑了两声,避重就轻说:“爷爷,我知道池到不好听,可周到也好听不到哪儿去啊,我看啊还是颜到好听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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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闹自己喜欢。”老头儿也装傻充愣,学她一样避重就轻。
池小喻恼得牙根发痒,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孩子懂个什么喜欢不喜欢啊,反正他叫我妈,我做主了,我姓池他就姓池,我姓颜他就姓颜。”威胁谁不会啊,想让她改回颜姓,可以啊,首先闹闹得姓颜,爷爷打的什么主意她还不清楚,他要她嫁给颜行一。她不是小孩,自己的感情归属只想由自己来决定,虽然她现在根本还没有可以归属的地方,那也不能代表她会乖乖地听人摆布。
池小喻的小算盘打得叭叭作响,只要爷爷一提结婚嫁人的事,她会立马翻脸。可姜是老的辣,绕弯谁不会啊。“我是他太爷爷,我是你爷爷,我还是一家之主,我还没死呢,轮不上你做主。那什么,就叫周到了。”
“你怎么不讲理啊!”
“谁不讲理了?”
“我是他妈妈。”
“我是他太爷爷。”
“咱今天不论辈份,妈妈比太爷爷大。”
“哼,我是他妈妈的爷爷。”
“说好了不论辈分。”
“论不论辈分我都是你爷爷。”
“嘿,你怎么越说越不讲理了。”
“我讲不讲理都是你爷爷。”
……
颜行一才刚下车,听见的就是这段乱七八糟像骂人又像控诉的对话。
老头眼尖,瞧见了愣怔在一旁的颜行一,突然“暴跳如雷”,指着池小喻的鼻子吼道:“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气死我不甘心是吧。你是死活不肯听话,不捅了马蜂蜜不被蛰了一头包,就不肯回来找爷爷。还有那个臭小子,表面上很听话,背地里呢偷偷跑去改回了原来的姓不说,还立了什么狗屁公证,说什么不要我老头子的一分遗产。好啊,好啊,你们都好的很啊,都不稀罕老子的破钱,那就等我死了以后全部给我陪葬!”
“成了,成了,这事儿下回再说行了吧!”
池小喻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说服爷爷,看见颜行一的时候,他已经非常聪明又非常没义气地绕了道。迟钝如她,也听的懂爷爷话里还藏着话,她就是纳闷了,一向死要尊严死要面子的爷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倚老卖老耍赖洒泼了。不怕他打,不怕他骂,就怕他难缠不讲理啊,池小喻头痛不已,焉焉地举了双手投降。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池小喻赶紧狗腿地“跪安”。得,待议啊,至少还能想想能够曲线救国的好办法。
以目前的状态来看,这算小事情,可以暂缓,最紧要非得立马解决的事情她还没有忘记。
“周先生,要喝茶吗?”
颜行一刚刚脱下衬衣,准备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噗,春光乍现。
嗯,是很标准的身材,有结实却不笨重的完美胸肌腹肌二头肌……
池小喻当场呆立,尴尬的要死,她是真的很着急的想要询问他关于秦一琅的事情,很显然她来的不是时候。
看清楚了来人,颜行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默默转身,套好了t恤,漫不经心地说:“我要一杯清茶。”
池小喻如梦方醒,面颊通红,一面往外跑,一面结结巴巴地答:“哦,好,好,马上……”慌乱中,她踢起了地上的绒白地毯,撞歪了床边的蓝色睡榻,总之她逃窜过后的路上是一片狼藉。
颜行一哑然失笑。
再次进入颜行一的房间时,池小喻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进门之前还特地敲了敲门,在听到那一声简洁的“请进”之后,才硬着头皮念叨着“我脸皮很厚”“他只是没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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