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真好玩。嗯,云霄飞车还没玩到,等下要去玩云霄飞车,诚诚,你陪我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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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神秘水谷,好有趣的样子,我也要玩。”
白灵溪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有点困,我先睡一觉。记得叫我起来哦……一定要叫我起来。”
很快,白灵溪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初问:“她睡着了?”
“嗯。”
“天气冷,这么睡会着凉。”谢初轻声说,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了,递给宗诚,“给她盖上吧。”
宗诚转过头,淡淡地注视谢初,目光里有种谢初看不懂的情绪。
“你有给人外套的习惯吗?”宗诚问。
“啊?”谢初一愣。
“没什么。”宗诚收回视线,把白灵溪打横抱起来,“我们走吧。”
“去哪?”谢初起身。
“把白小姐送回家。”
“喔,”谢初点头,迟疑片刻,说,“不然等她醒来,让她玩够了,再带她回去吧。”
宗诚停下脚步,看向谢初,目光里再次浮现那种无法读懂的情绪。
“她暂时不会醒来的,”宗诚说,“我在她的奶茶里加了一颗安眠药。”
谢初有些费解,一转念,恍然明白。
在白家还没炸开锅,白沐月还没知道自己宝贝妹妹被别人带出去之前,将白灵溪送回去,的确是最明智的决定。
他本不愿带白灵溪出来,更不愿穿上一身奇怪的女装,可是,现在就把白灵溪送回去,他心口有点说不出的发闷。
白灵溪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牢笼似的房间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怪他,违背承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眼前,陆管家从车中下来,对宗诚说:“给你添麻烦了,宗先生。”
“没关系。”宗诚说,把白灵溪放入后座。
谢初打算跟上车,手臂被宗诚轻轻拉住。
“谢初,你留下吧。”宗诚说。
谢初疑惑地转头。
“陪我吃顿饭,”宗诚浅笑,“今晚,很想找人一起吃顿饭。”
谢初微怔,似从宗诚的浅笑里见到一丝落寞,不由地点点头。
陆管家冲两人挥挥手,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一眨眼便消失在街角。
宗诚带谢初去的地方,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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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巷里,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饭馆。
小巷一侧的墙被推倒大半,没倒之处,用大红色颜料涂满醒目的“拆”字。饭馆一侧还保持着原样,只是放眼望去皆是平房,破败老旧,大概也很快会被城市建设的推土机碾过,夷为高楼大厦的地基。
饭馆门脸很小,连招牌也没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户敞开门的人家。
谢初疑惑的目光落入宗诚眼中,宗诚一笑,说:“当年,我身无分文,乞丐一样站在这家店门口,店老板并未赶我走,反而把我带进店中,给我下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那碗面真好吃,之后很多年,我都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面了。”
宗诚轻轻巧巧说出这节,颇令谢初意外。宗诚曾经落魄到身无分文,如同乞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待谢初多问,宗诚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冲正擀着面皮的妇人说:“罗姐。”
那妇人瞧见宗诚,放下擀面杖,一转头往帘子里喊:“老佟,你快过来!快看谁来啦!”
“啧,天没塌地没动,急吼吼地叫个啥。”
一个中年男人悠悠说,掀帘而出,抬头见是宗诚,猛地提高音量:“哎呦,不得了!是小宗,小宗来啦!”
罗姐撇嘴:“还说我急吼呢,比我还急吼。”
老佟只顾着招呼宗诚:“小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啦?你也不打个招呼,我跟罗姐好提前准备啊!”
宗诚说:“我也是临时有时间,就过来了,你们不必特意准备,给我来平时吃的面就行。”转头问谢初,“你呢?吃面可以吗?”
“行,挺好的。”谢初忙说,惊讶宗诚和店家熟悉的程度。
老佟望向谢初:“这位是?”
“我一位朋友。”宗诚笑笑。
“哎呦,头回见小宗带朋友过来呢!”老佟热情地说,“别站着,快坐快坐!”
“你这死脑筋真不开窍,”罗姐突然插话,“这么俊俏的姑娘,哪是小宗朋友,肯定是小宗女朋友吧!小宗,你说我猜得对不?”
谢初面颊迅速僵硬。
该死的……衣服!
他不自在地坐下来,掩饰地倒杯白开水,端手里喝着,却忍不住拿眼偷瞥宗诚。
宗诚神色淡然,并未介意的样子。
谢初稍微松口气,正喝着水,忽听宗诚说:“嗯,还是罗姐眼光准。”
那口水瞬间逆流,全部从谢初嘴中喷出。
“哎呦,没事儿吧!”老佟连忙问。
“没,咳咳,没事。”谢初拿纸擦嘴,脸色发红,“不小心,咳咳,呛到。”
罗姐擀着面,仍然无知无觉地刺激谢初:
“姑娘你真有福气,小宗可是难得一遇的好男人呐!要我说啊,就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什么男主角,比小宗差远了。我看小宗心气儿挺高的,姑娘你能做他女朋友,肯定也很优秀吧。”
“咳咳、咳咳……”谢初拼命咳嗽。
“姑娘你个头挺高啊,我猜你是模特儿吧?要我说啊,你这身子太瘦了点,就算做模特儿不能胖,但太瘦了,毕竟对身体不好。你听罗姐一句劝,该吃的饭还得吃,别光想着节食、减肥!”
我有吃,我还吃得很多……谢初郁闷地想,尴尬咳嗽着,完全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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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罗姐不肯收兵,步步紧逼:
“你以后跟小宗结了婚,得要孩子吧,我跟你说啊姑娘,你这样瘦,生孩子有困难的!”
谢初反应还算快的大脑,一瞬间,彻底当机。
就连咳嗽声都偃旗息鼓,嘴微张,石化。
这回,就连宗诚都绷不住了,捂住肚子笑出声:“罗姐,您打住,别说了。”
罗姐严肃训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俩都年轻,可别不当事儿。这生孩子,确实得胖乎些,胎才能稳……”
“好了,我知道了。”宗诚笑得快岔气,“罗姐,我俩都饿了,快把面上来吧。”
罗姐这才想起正事,“你看我,瞧见你带女朋友过来,心里欢喜,啰啰嗦嗦个没停了。老佟啊,面下好了没啊!人家孩子都饿了!”
“好啦好啦,老佟家香喷喷的牛肉面。”
老佟端着两大碗面出来,放到桌上,又摆上牛肉、海带、竹笋等几样小菜。紧接着,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瓶土砖色的葫芦瓶。
宗诚问:“这是什么?”
老佟得意地说:“我老佟秘制二十年的老白酒,可不是我自夸,这酒味,绝对比那什么竹叶青啊剑南春啊还要有滋味。今天开了封,给你尝尝。”
“老佟你自己留着喝吧。”
“别推啊,小宗,算是我和你罗姐的一点心意。”老佟诚恳地说,“我们没啥能好东西,就这瓶酒,还算拿得出手,今儿这顿饭,你也别掏钱……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宗诚一笑,接过酒瓶,说:“不算什么大忙。”
老佟瞪起眼:“怎么不是大忙!这地方年后就要拆了,多亏你帮忙请律师,我们才能拿到补偿金,买了新房子啊。”
谢初闻言,不禁看一眼宗诚,却见宗诚神色淡淡的,说:“新家都好吧。”
“都好,都好,两室一厅,还有个阳台呢。”老佟说着,神色却有些遗憾,“我们很快也就搬了……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开了二十几年饭馆,真说要搬走,还挺舍不得的。”
罗姐皱着眉说:“行了!你这老头儿,人家小两口来吃面,乐乐呵呵的,你尽在这儿倒酸水。快过来,跟我一起买面粉去。”
老佟愣道:“厨房里不是还有两袋吗……”
“早用完了!”罗姐打断,揪着老佟就往外冲。
“怎么用完了,我刚才还亲眼见着了!”
“我说用完就用完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怎么是废话,真还有面粉!”
“啧啧,老佟,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小两口要说几句甜蜜话,我们两个老东西杵在那儿多不合适!”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说啊。”
“还能当着人家面说啊,咱只能离远了小声说……”
可惜,老佟和罗姐两人的对话,既未离远,也未小声。
清晰响亮得就像在谢初脸上拍了一巴掌。
谢初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白,红红白白,瞬息万变。对桌之人按耐不住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飘荡过来,忽地变成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谢初的头,把他压得一张脸几乎与桌面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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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挥动筷子,干瞪着碗里的牛肉面,闷头大口大口地狂吃。
对桌之人,他是一眼都不敢看了。
第36章 醉后(一)
三下五除二吃完面,谢初开始闷头喝酒。
老佟自己酿的酒确实地道,甘醇绵长,回味十足。可惜谢初现在缺乏品酒的心境,一杯白酒竟被他当白开水一般干掉。
宗诚看不下去,说:“谢初,你慢点喝。”
“没事,不要紧!”谢初豪迈地一挥手,又干掉一杯,“我酒量很好的!”
“罗姐性格爽快,说话比较随便,别放心上。”
谢初一听急了:“我哪放心上了!”说完觉得反应太过激烈,刻意绷紧神色,镇定地说:“我今天点背,被白灵溪硬逼着穿上这么件衣服,被误会很正常,诚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放在心上。”
宗诚暗想这事谢初自己不介意就行了,让我放心什么?抬眼看着谢初,见谢初面颊微红,眼睛里流动细碎的光,心中一动,想,谢初不会是醉了吧。
谢初还把白酒往嘴中送,宗诚夺过谢初的杯子,说:“别喝了。”
谢初笑了,不待宗诚看清,迅捷地把杯子抢回来,仰头喝尽。
喝完,炫耀地挑起眉:“我出手很快吧。”
宗诚失笑:“我知道你出手很快。”
“我练了整整一年呢!”
“嗯,”宗诚低头继续吃面,随口问,“为什么练这个?”
宗诚以为谢初很快就会回答,但是过了很久,谢初也没出声。
他放下筷子,望向谢初。
谢初安静地坐着,恍惚的表情里,有种竭力隐藏,却悄然弥漫的,宛若少年一般的忧郁。
宗诚眼神渐渐深沉。
“为什么练这个,”谢初喃喃重复一遍,说,“我记得你上次问过我,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杀人,对吧。”
不待宗诚回答,谢初抢着说:“为什么杀人呢,练这个,就是为了杀人。有个家伙开车撞死我父母,但他一点事也没有,什么法律,什么正义,原来都是骗人的屁话。我们一家三口,活下来的就我一个,我不可能放过他,所以我天天练习怎么用刀,天天琢磨怎么杀人,只等着有一天,亲手杀死那个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酒不醉人人自醉。
谢初大概是醉了,大概还醒着,醉与醒,本没有清晰的分界线。在某种情境下,醉意呼啸着翻滚进身体,埋藏在心底的一些话,一些情绪,突然爆发,连自己都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倾泻而出。
“为了杀人,不是为什么杀人,对吧?我为什么要杀人呢,因为仇恨太强烈,强烈到必须要杀人吗?你说‘像我这样的人’,那么,告诉我,我到底是哪种人?车祸发生前,我刚从高中毕业,没什么值得忧愁的事情,天天都很开心,从没想过要去伤害谁,甚至觉得“伤害人”这种想法本身就很罪恶,但是车祸之后,我在整整一年时间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复仇,怎么复仇……我变了吗?我肯定变了,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地被改变……那个很快乐的,没心没肺笑着的,愿意相信别人,和别人亲近的我,我自己都找不到了……”
“我确实恨那个人,恨他害死我爸妈,恨他做了如此大的错事,却没有一点点自责和愧疚。我恨他恨得确实想杀他……可是,可是……”
谢初的嗓音里带上一丝哭腔。
“可是,当我真的杀他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出的刀,怎么把刀捅进他身体里的。我看着他倒在地上抽搐,看着警察跑过来把我抓住,我关在看守所里,一遍遍对自己说我终于杀了他,终于为父母报了仇。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连活着的感觉都没有……许伯伯为了我的事情,求这个求那个,急白了头,最后才给轻判我五年。那个时候,当我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
谢初一咬牙,紧闭嘴唇,缓了片刻,慢慢说:“当我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许伯伯喊住我,对我说,他会等我,带着我重新开始。我笑着跟他说,好的,我等他……可是一转身,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谢初滑落一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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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眼角,沿着面颊,无声无息地,落在脖子上。当那颗泪珠要往衣襟里滚落时,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轻轻地接住了泪珠。
谢初掉了一滴泪,却也只掉了一滴泪。
他说到痛处,竟然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变得戏谑:“我在许伯伯看不到的地方,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跟个尿裤子的小屁孩一样。直到那刻我才明白,哦,原来我这么没出息。”
“我这么没出息,”谢初涩然地笑着,“所以老爸老妈、许伯伯才会商量好了似地,一个个都不打招呼就跑掉,撇下我不管,跑到那边快活去了吧。”
谢初说着,抓起眼前之人的手,似要急迫地确认什么,“你说,他们在那边,会比在这边更开心、更快乐吗?
宗诚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初,静了片刻,反过来握紧谢初的手,说:“会的。”
眼前之人低缓、坚定的嗓音仿佛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保证。谢初弯起眉眼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灿然得惊心:“那样的话,我也就不怪他们,撇下我不管了。”
谢初的笑令宗诚脸上掠过一丝恍惚。
只是很快,宗诚又恢复平静,微微透明的双眸注视谢初,倦淡尽扫,一片清明。
谢初似是说累了,怔坐着不再言语。
宗诚说:“喝点水吧。”
谢初摇摇头,伸手去倒白酒,宗诚一把抢过,说:“不能再纵容你喝了。”
“不喝酒,没意思!”谢初不满地喊。
宗诚想谢初清醒时乖觉而内敛,非得要醉了,才肯倒出几句直话,露出些许性情。他想着,语气不自觉地放柔:“除了喝酒,还有很多意思的事。”
“还有什么?”
“你把水喝了,我就告诉你。”
谢初将信将疑地看宗诚,“你不会也在我的水里放安眠药吧。”
宗诚意外,未料到谢初突然冲自己说这样一句话。他转念想到谢初一次次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稍微越界,就会迅速抽身,谨慎地退回原地。
这个人,终究是戒备自己的。
宗诚涌起一股冲动,他差点就要对谢初说,他不会,不管他对谁那样做,他都不会对谢初那样做。
差点,就说了。
还是,没有说。
荆棘疯长,血色沼泽里爬出无数幽暗的东西,死死控制住他,让他无法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哪?”谢初凑过头。
宗诚不语。
谢初叹气:“哎,你这就不高兴啦。”端起水杯说,“其实吧,就算你放了安眠药,我也会喝的。”
宗诚眼神微动,盯着谢初:“为什么?”
谢初将白开水一口喝光,一扭头,避开宗诚视线,望向别处。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答案,只是总觉得……”
他声音越来越弱,低不可闻:“总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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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诚猛地站起身。
桌椅的震动吓了谢初一跳,紧跟着起身,问:“你怎么了?”
宗诚背对谢初走到门口。
“宗诚?”谢初扯扯他衣袖。人一醉,连“诚哥”都忘记称呼。
“走吧。”宗诚急促地说,径直往外走去。
谢初追过去。
老佟和罗姐迎面走来,见到他俩,老佟打招呼:“哎,吃完啦?”
宗诚低头没说话,谢初也顾不上说话,两人一阵风似地越过老佟和罗姐,往巷口走去。
老佟挠挠头:“咋回事,小两口吵架啦?”
罗姐敲老佟一记爆栗,“没眼色,你没看出他俩火急火燎的样子,是忍不住了嘛?”
“啥,忍不住啥?”
“年轻人气力旺,当然是急着回去恩爱呀!”
“这这,怎么能瞧出这个来?”
“说你没眼色你还不信!你看那姑娘,脸蛋红扑扑,肯定是被小宗给逗的,而且你看小宗,就连小宗的脸都红了!小宗脸红得连头都不敢抬哩。”
“啧啧,有道理……”
“我说的哪句没道理!”
……
这边厢两个人欢天喜地虚构情节,那边厢两个人,走着走着,停下脚步,陷入异样的安静。
谢初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自己说错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这样想着谢初涌起股不安,好似做错事般,渴望弥补。
男人背对他站着,身板并不直,有点倦累的样子。
谢初轻轻拍下男人的背,男人不理他,他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终于抬起双眸看向谢初,那双眼睛的光泽很浅,情绪很深。
“来,你跟我来,”谢初咧嘴笑着,露出小虎牙,“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宗诚被谢初拉着,终究,迈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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