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唯唯应诺,双手绕过白灵溪的肩:“小姐,唯唯带你回去吧。”
“我不要!”
白灵溪一把推开唯唯。她听到从灵堂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身子一直,猛地抬起脸庞。
十多天过去,她的脸,发生了严重的变化。
原本漂亮的大眼睛因为过度的哭泣而密布血丝,红润的双颊虚弱苍白,最重要的是,她那原本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表情,仿佛经历极端严重、无法承受的打击,写满神经质的彷徨迷茫。
原本可爱活泼的女孩死在白灵溪体内,如今这个坐在白沐月腿边的女孩,是另外一个名叫“白灵溪”的少女。
这个白灵溪,抬起头,死死地看牢灵堂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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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一个全身黑衣,气质清淡的男人,无声地跨过门槛,走进灵堂。
当男人走进灵堂的一刻,白灵溪感觉到,白沐月难以动弹的双腿,细微颤动了一下。
兄妹二人的视线,一起落向门口之人——
那个男人,是他们共同的迷恋,又将他们彻底抛弃。
宗诚淡淡注释黑色相框里白震的遗照,缓步往灵堂道台走去。
白沐月脸色一变,双手死抓轮椅扶手,冷冷挤出声音:“——宗诚,你还来做什么?”
宗诚转过头,看向白沐月。砰地一声,白沐月心头一颤。
宗诚的容貌,依然俊朗出尘,剪裁精致的黑衣更是把他衬托得不凡。但是,此刻,白沐月没有时间去痴迷宗诚的外在……他被宗诚的眼神骇住了。
宗诚琉璃色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点情绪,平静得似一潭死水,不,是平静得似一把鞘里拔出的寒刀。
可怕的平静!
白沐月一阵骇异,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祥。这时伏在他腿边的白灵溪哭泣着嘶喊一声:
“宗诚!”
寂静的夜里,白翌宁站在灵堂外一棵榕树下,沉默地抽完一根烟,扔进垃圾桶,接着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抽出打火机欲要点燃。
身后一个人轻声说:“翌宁。”
听到那个声音,白翌宁指尖一颤,烟轻轻掉落在地。他只怕是自己幻听,静了静,才掉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谢初笑了笑,神色是忧伤的:“翌宁,你还好吧。”
白翌宁回过神,略一点头:“你呢。”
“我还好。”谢初垂下眼睛,迟疑几秒,说,“我这些天,一直和宗诚在一起。”
白翌宁气息一寂,紧闭双唇没说话。
谢初也没有抬头看他:“那天在教堂里,我打你,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白翌宁仍然不语。
谢初苦笑一下,继续说:“还有,你在教堂……要求神父为我们的做的事情。我,抱歉,我得跟你说,我恐怕不能——”
“小初。”白翌宁突地打断,一把抓住谢初的手,“你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谢初被他拽着往前走,心中涌起强烈的难过。把被时间改变情感说出来,白翌宁不会好受,他也很不好受……但是他,仍得把话说清楚!
谢初强迫自己开口:“翌宁你听我说,你要的那种感情,我没办法……”还未说完,话语忽被骤然发出的声响覆盖。
从灵堂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枪响。
宗诚!
谢初脑子里嗡地一炸,猛地抽手挣脱白翌宁,顾不得其他,迅速朝灵堂跑去。
黑白色的灵堂里,铺天盖地的血红。
血泊之中,白灵溪跪倒在地,簌簌发抖,手中紧握一把手枪。宗诚站在她旁边不远处,静立不动,黑色风衣上看不出一丝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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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怔了怔,确认中枪的人不是宗诚,心中略略安定。仓皇地在寻找那一声枪响击到底穿中谁,突然之间,谢初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往后退到墙边。
——中枪的,竟然是白沐月。
枪口在心脏位置,血液汩汩流出,将白沐月干净的白衣浸染成触目的暗红。灵堂里几个保镖都被吓傻了眼,呆立在侧。
白沐月脸色惨白,如同陷入一场恐怖的噩梦,瞪着自己胸口的鲜血,嘶哑颤抖地问:
“灵溪你……你为什么……”
“当年你和父亲对宗诚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白灵溪跪在地上,声音幽幽。她的长卷发披散,遮住病态的面容,清脆天真的语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蚀刻怨恨的凄厉。
“我恨你们,竟然对宗诚做出那么肮脏丑陋的事情。都是你们的错,因为你们对宗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宗诚才会离开我……”
白沐月身体痉挛,眼神摇曳晃动。如果说谁能够轻易地杀死他,白灵溪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防备任何人,但不可能防备白灵溪。伏在他腿上的白灵溪突然抽出枪,对准自己胸口,按动扳机……他不可能做出防备。
他就是白灵溪,白灵溪就是他,他与她是一体的,现在,另一半的她,竟然要杀死这一半的他。
她杀死他,为了一个,他和她,共同迷恋的男人!
多么可笑!
白沐月嘴角一扯,眼神里放出毒蛇般的光焰:
“宗诚你够狠,你让她来杀我……呵呵,我们死了,你以为你能解脱?十诫解药已经被我毁掉,你一定,一定不得好死……”
“不,哥哥!不是宗诚要我杀你,是我要杀你!”
白灵溪摇头大喊。她丧失理性、疯狂绝望地看向白沐月,看向她曾经深深依赖的兄长,“现实太可怕,太可怕!哥哥,你活着,我会不断想起你的罪孽。只有你死了,你才能一直是我心中最温柔的哥哥!”
白灵溪哭诉时,白沐月脸色泛青,一动不动地垂低头。
白灵溪却只当白沐月还活着,还在听她说话,泪水滚落,嘴角却没来由地,荡漾开一抹柔美笑意:
“你放心,哥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死去。我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说着,双手举枪,“砰”地巨响,再次开枪!
谁也没料到白灵溪会做出这个举动!
并且——白灵溪的枪口,不是对准别人,而是对准她自己,她自己的胸膛!
她把第一颗子弹打进白沐月心口,把第二颗子弹,打进了自己心口!
血肉飞溅,血腥弥漫。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眼睁睁目睹白灵溪痛苦地在地上挣扎一番,拖着献血淋漓的长裙,爬到浑身是血,气绝身亡的白沐月腿边,就像往常一样,安静地依偎着白沐月。
她神色空洞麻木,宛如一个被挖走灵魂的娃娃。
“……宗诚,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了。”
娃娃说话时,嘴角始终噙着一成不变,仿佛描绘出来的笑意,声音渐低,直到消亡。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仓促。
灵堂里的人瞠目结舌,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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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钧一挥手沉声下令:“都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是,是!”
侍卫们连忙应道。众人从诡异恐怖的噩梦里惊醒,顿时乱作一团。
谢初怔怔地站在门口,呆呆地瞧着满灵堂里慌乱的人群,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凉意从虚幻里爬出,浸泡全身。
宗诚忽然抬头,把视线从鲜血浸染的白家兄妹身上错开,直直落向谢初。
谢初打个寒战。
宗诚踏过血泊,往谢初的方向走过来。
谢初下意识地往后退。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一身黑衣的宗诚,散发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如同从血腥杀戮里平静走出的……死神。
宗诚眸中暗影浮动,沉沉盯着谢初:“你跟白翌宁谈完了吗?”
“我……”谢初张口,却被宗诚的气势压得难以言语。
“谈完了就跟我走。”
宗诚一把扯过谢初手腕,拽着谢初离开。
白翌宁见宗诚强硬地把谢初带走,正要追过去,白钧用力拦住他,脸色铁青:“现在是什么时候!家里乱作一团,给我留下来!”
白钧这样子对他说话,若在平时,白翌宁早就冷脸走人。但是这一刻,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不是白钧的话语有威慑力,迫得他收回脚步。
然而是他心中,掠过一个锋利得刺痛心脏的念头。
如果他追出去,见到谢初,谢初会对他说完,那被枪声打断的后半句话吧。
谢初对他太好,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他总是习惯性地接受谢初对他的好。在潜意识里,他总认为,不管他做什么,他的小初都不会都责备他,他的小初一定会走过来,握起他的手,笑着说,没关系的,翌宁,我们回家吧。
但是,第一次,谢初竟然对他说,他和宗诚在一起,竟然对他说,他给不了他要的,竟然在听到枪响后,毫不犹豫地挣脱他的手,往灵堂跑去……
白翌宁害怕了。
害怕得,双脚被地面钉死,不敢去追回,那个被另一个男人握住手,逐渐远去的身影。
第78章 离析
宗诚步伐很快,拽着谢初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谢初急切地说:“宗诚,你等一等!”
宗诚停下脚步,一转头看向谢初。注意到谢初苍白的脸色,微微地松了松握住谢初手腕的力道。
“你要问什么?”
谢初握紧拳头,竭力稳住嗓音:“你前天晚上回来后,一直在我身边,到我看到网络上的新闻为止,没有上过网,也没有打过电话……你是,怎么知道翌宁的父亲已经死了的?”
宗诚沉默。
宗诚的沉默闷住了谢初的呼吸:“宗诚,难道你在翌宁父亲死之前,就知道,翌宁的父亲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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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诚垂下眼眸,神色一片模糊,过了很久,平静地“嗯”一声。
谢初耳畔轰然一响。
他眼前浮现白灵溪自杀时,宗诚的表情。宗诚的表情就如现在宗诚的声音一样——平静,可怕的平静!
如果说白震和白沐月,曾经对他、对景声犯下罪行,宗诚完全有理由报仇,为什么面对白灵溪,宗诚也会如此冷漠?白灵溪没做错任何事,她不了解她的家庭,她生活在一个没有污染的金丝笼里,美丽、活泼,付出身心地痴慕宗诚。那样一个纯洁的少女,现在突然自杀而死,连他谢初都难以接受,为什么宗诚能够做到毫无温度、毫无感情地注视白灵溪开枪,注视白灵溪挣扎着挪到白沐月腿边,注视着白灵溪向他倾诉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始终静立不动,波澜无惊,就像早已设计好一切,预料到一切一般?
谢初心中席卷难以言状的恐慌。他一阵头晕,不由得抓住宗诚衣服,手指用力,在宗诚黑衣上抓出错乱的褶皱。
宗诚一动不动,任由谢初十指嵌进去,揪扯自己。
谢初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宗诚你,是不是,不打算放过白家任何一个人?”
宗诚看谢初一眼,没说话。
“回答我!”
“谢初,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宗诚并未否定的回答,如同霹雳,顷刻之间,天旋地转!
谢初方寸大乱,急促无措地说:“翌宁呢?!你会对翌宁做什么?翌宁跟你的过去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总不至于连翌宁也——”
“白翌宁,”语气忽地沉闷,“我也不会放过。”
“为什么连翌宁也不放过?不管是你,还是景声,翌宁跟你们的过去没有关系!翌宁他二十岁才回到白家,宗诚,拜托你,你停手吧!”
宗诚突地侧头咳嗽两声。他咳完后,一把抓住谢初揪扯自己衣服的手,指节加力,眼神深沉幽暗:
“谢初,你唯一关心的,就是我会不会放过白翌宁?”
谢初慌道:“不是这样。宗诚,你停手吧,白震和白沐月都死了,白灵溪也被卷进来。你的仇已经报了,不是吗?宗诚,翌宁他——”
“如果我不停手呢。”宗诚截断谢初的话,“如果我执意要与白翌宁作对,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白翌宁那边?”
谢初骇然。
宗诚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着咳着,一挥手推开谢初,以近乎粗暴的动作,把谢初重重推倒在地。
然后他猛地转身,快步坐上汽车。
“开车。”
宗诚捂住嘴说。
阿开瞧着车外头摔倒的谢初,迟疑地说:“诚哥,不等那小子吗?”
“我让你开车!”
宗诚突然吼出声。
宗诚很少吼人,阿开心神一震,赶忙发动车。
谢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住肩膀,迷惘地望向黑色轿车里的宗诚。
车里的宗诚,留给他一个无从辨认表情的侧影。
车子也以冷漠疏远的姿态,轰鸣着,在扬起的尘埃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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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开觑着车侧镜里谢初越来越小的清瘦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小子再惹诚哥动怒,也不至于被诚哥撇下直接扔地上不管啊。诚哥到底怎么了……
这样想着,忍不住说:“诚哥啊,那小子他妈没心眼,你别跟他计较了,要不,还是开车回去接他一下吧。”
宗诚没说话,回答阿开的,是一阵剧烈到刺耳的咳嗽。
阿开抽抽鼻子,隐约嗅到血腥气味,抬起眼睛看向后视镜,脸色陡变——
宗诚肩膀颤抖,俯身不住地咳嗽,手指紧捂嘴唇,锈红鲜血伴着咳嗽,不断从指缝之间漫溢出来,滴滴答答地掉落。
阿开一惊:“诚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我立刻带你去叶医生那儿!”
“咳咳,不,先别去,咳咳,”宗诚艰难地说,“先别找,千影,咳咳,让凯瑟琳,看一看……”
“我知道了!”
阿开心急如焚,狠踩油门,汽车往凯瑟琳医生的诊所疾驰。
四月的夜晚,繁星闪烁。
比繁星更明亮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铺天盖地,洗淡原本浓郁的夜色。
晚上的t城,比白天还要热闹繁华。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各种各样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汇聚成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们擦肩而过,有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而有的,也许在明天,也许在明年,也许在多年后的某一个日子,成为最亲密的朋友,最挚爱的恋人,或者,最刻骨的仇敌。
无数丝线在空气里流动,神秘难测、无质无形地牵动每个人,牵动人们从已逝去的过去走向正经历的现在,再从正经历的现在,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谢初独自往前走着,不知不觉,远离喧嚣拥挤的大道。
小路没有街灯,寂静清幽,晚风徐徐吹来,吹散谢初轻微的脚步声。如水的月光照在树木上,流动着,在墙壁投射摇曳的暗影。
谢初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说:“你跟我很久了,出来吧。”
街道尽头是沉沉夜色,除去自己的影子,别无他物。
“既然跟着我,为什么不肯见我?”谢初说,“你出来啊!”
无人现身,无人应答。
夜风吹过来,拍打谢初后背,谢初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天在白家,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你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你答应过我,要带我重新开始的!”
谢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说出埋藏在心底的猜测:
“——你是许浩,对不对?”
皮鞋的鞋跟碰撞砖石,传出隐约的响动。
一个头戴帽子,穿着风衣的男人从街角拐出来,出现在谢初视线之中。
男人肩膀宽阔,身材魁梧,脸庞隐藏在刻意压低的帽檐里,晦暗不清。
谢初呼吸一窒,强忍起伏的情绪,眨也不眨地盯着男人,只怕自己一闭眼睛,眼前之人就会消失。
像,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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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说话,站着纹丝不动。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谢初忽然注意到,男人脸上,赫然密布烧伤疤痕!仿佛深埋在潮湿阴暗的地底,不断地遭受侵蚀腐烂,呈现触目惊心的恐怖怪异!
谢初睁大眼睛,错愕地顿住脚步。杂沓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男人猝然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初忙朝男人消失的方向追去,没能防范,身后跑出数个黑衣人,一把擒住他肩膀,狠顶他后膝,把他用力按死在地面上!
“抓住一个!”有人喊,“我跟阿虎先把这家伙先带到大少爷那去,你们继续追!”
“是!”其他几人应道,快步跑向路口。
白钧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属下打来电话,向他汇报抓住一个袭击宴会厅的枪手同伙。他赶到停车场,正要拉开车门,车里的女孩伸出手,替他打开。
“主人。”
女孩目不转睛地凝视白钧。她容貌普通,胜在质娇柔,身段窈窕,换下朴素的女佣制服,涂着浅蓝眼影,大红唇彩,穿一件性感的黑色短裙,露出雪白的臂膀和双腿,散发洛丽塔一般的曼妙气息。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白灵溪的贴身女佣,唯唯。
此时的唯唯完全没有在白灵溪身旁的低声下气,眯起眼睛娇媚笑着,如同放纵的小野猫。
白钧一笑,在唯唯额头落下一吻。
第79章 谈判(一)
白钧开着车,唯唯伸个懒腰,说:“伺候白灵溪这么多年,受尽她的气,终于熬到了这一天。”
白钧笑了笑没说话。
唯唯轻抚白钧大腿:“主人,您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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