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却是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人生,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际遇。
莫名遇见,给你开心快乐,然后幽然消失,只留下满心惆怅。
天气微寒,空气清新,阳光灿烂。
她打开车窗,微微笑,继续没心没肺道
“顾凉羽个混蛋,我找不到你,你就不知道给我个信怎么着?不知道你那里天气暖和没?”
出租车里的男人,此刻心突然一阵疼,闭着眼睛不敢看向车窗外,他帽檐压的极低,突然明白了古人物是人非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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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街道依旧,车来人往,可是,那个快乐的一跳一跳过马路的陆婉已经不见。
春天了。
却只落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陆婉,陆婉。
他心口闷痛,眼角湿润。
右手捏的是那张照片。
好调皮的一只手捏着他的脸。
那笑容……是如此美好。
第二十三章
想起旧事,心情未免低落,车子还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司机就接到电话。
挂了电话对陆婉说
“沈先生说,让我们快点回去。”
陆婉本来就没有了玩的兴致,听他这么一说也只是点头应承。
回了家,见沈若书正在小花园旁边焦急的转来转去,手里捏着一支烟,很久不见他抽烟了。
见陆婉回来,神情猛然松懈道
“你怎么自己出去了。”
陆婉撇撇嘴巴
“你又没时间陪我,我在家里好闷。”
显而易见的委屈。
沈若书心疼的捏捏她微微浮肿的脸颊,安慰道
“等过了这段时间,你想去那里,我都带你去。”
“还要过段时间!等到那时候,有个小家伙你让我去那里?”
听见这句话,沈若书仿佛很高兴,但也只是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4月,电视台又开始播放顾凉羽的通缉令。
陆婉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播音员面无表情的介绍他的生平简介,身高,年龄,相貌,甚至体重,突然觉得陌生,这一切,仿佛都是从别外一个世界传来的,陌生,却重重的撞击着她平静了好久的心脏,此刻,她耳朵里只有播音员的名字,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人傻愣愣的。
沈若书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遥控器,脸色清冷,不冷不热的道
“少看这些东西。”
陆婉这才回过神。
吃饭的时候,气氛显得尤为沉默。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她才闷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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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书,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沈若书夹了菜直接塞进她嘴里,声音不再那么的平和道
“吃你的饭。”
近来,他似乎有些烦燥。
夜里睡不踏实,沉默寡言。
经常半夜还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压的极低。
或者干脆躲在上书房里。
陆婉越来越疑惑,而她似乎也隐隐的觉察到也许会发生什么。
但那种感觉总是时而强烈,时而微弱,总也找不到要领。
她知道自己问的再多,只要他不愿意说,也撬不开他的嘴。
只好放弃。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听见他打电话。
她费力的起身,臃肿的身子还没走两步,他就折回身。
她原想着一下子扑回床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被他冷着一张脸,揪住衣领道
“笨熊似的还到处跑。”
说完轻轻的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她和他和衣而睡。
窗帘半拉开,难得有月光洒进来,虽然有些清冷。
这么平和的气氛,陆婉却觉察出来不安,果然沉默了一会,沈若书道
“弯弯,你出国待产好不好?”
陆婉撇嘴不满意的道
“我不去,我生个孩子干嘛要跑国外去?”转念一想又问
“沈若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若书很是淡然,拍着她的大肚皮道
“我犯得着骗一个笨蛋吗?”
陆婉开口想骂,却被他死死的堵住嘴巴。
呜呜了几声,便完全沦陷。
沈若书好久没这样了,那个吻温柔缠绵。
陆婉被他弄的动了情,可是,沈若书却只是轻轻的咬了咬她的耳垂道
“儿子,会现来抗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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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陆婉甜甜入睡。
他总是那么善于控制自己。而她却总是那么容易沦陷。
对沈若书从爱到厌恶,从厌恶到喜欢。
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果真是个笨女人。
笨就笨吧,也许笨一点才好。
她想。
沈若书果真很想把她送出国,可是医生说孕妇特别是陆婉这个样子的孕妇,坐飞机还是很有危险性的,沈若书当即噤声,不再说话。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
好脑子真的很笨,到底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但是,只消她当时肯废些脑子猜一猜就不难猜出的。
顾凉羽走为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一声,当时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难道不担心吗?
沈若书为何根本就不愿意她知道顾凉羽的下落?
为何他总是希望她远离这里?不让她上街,不让她一个人出去,甚至,从枪伤到出院那次,电话号码都给她换了,不让用了?
这些,她为什么没有想到?
陆婉的身子越来越不方便,沈家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刘妈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
她无奈的笑
“没事,真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走,会小心。”
刘妈总是很谨慎的道
“还是小心点好,要是出了岔子,先生可饶不了我。”
沈先生对沈太太的好,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刘妈也暗自高兴,嘴巴一时间不注意,又开始唠叨许多事情,每一句都是以沈先生可真会心疼人结束。
陆婉听的多了,只能微微一笑,撒娇似的拽着她的胳膊摇晃
“好了,刘妈,好了,我都知道了啦。”
刘妈朗声笑着,扶她坐下,道
“那您好好坐着,我去做饭。”
陆婉点头答应,随手翻开桌上的报纸和杂志。
杂志里面的育儿章节,被用蓝色的笔标画的清清楚楚。
后面还有类似读书笔记的东西。
陆婉看了不禁莞尔,沈若书果真很紧张,为了第一次做爸爸看来做了不少功课,下了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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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她又想出去散散心了,沈若书劝说了好久,拗不过她,只好亲自来接她,这次韩正也在。
一脸严肃,陆婉看着他脸上被指甲划伤的两道血痕,在韩正一本正经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忍住笑意,小声问沈若书
“他怎么了?”
沈若书淡淡的道
“被母老虎挠了。”
韩正听见,干咳一声,声音严肃无比问
“太太去哪里?”
陆婉想去的地方沈若书闲人多嘈杂,不让去,他选的地方都是那么的无聊,没意思。
两人总是这样,从一开始高高兴兴的出门,到后来的火药味十足。
当然……最后总是他迁就她。
陆婉很得意的下了车子,看了看商场。
好久没有买东西了,心里痒的厉害,一下车,就一脸的兴奋劲,那样子仿佛许久不曾放风,突然重回花花世界的犯人一样,如果不是身子太重,怕是一蹦一跳的就跑进去了,她一脸轻松兴奋,沈若书却吓得不轻。
连忙抓住她胳膊,叮嘱
“小心,小心点。”
八个月的身孕,她低头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看见什么漂亮东西,只能是满脸沮丧,沈若书倒是嘴巴甜了一回,看着她不高兴的一张小脸,也不知道是假意还是真心,他说
“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婉眉毛挑了挑,问
“真的?”
沈若书得意的笑,素来沉稳的脸上笑意连连,回身看了自三步开外面无表情的韩正又伏在她耳边低声道
“不穿更好看。”
陆婉回头不恶狠狠的瞪他一眼,长长的指甲掐住他的手,骂到
“臭不要脸!”
低级趣味!什么话题,他都能往那个方面想。
去了趟商场,陆婉才明白什么叫没事找不痛快,看着镜子里臃肿到不行的自己,她突然沮丧的厉害,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心情莫名的低落。
还没有出商场门,就被韩正挡住了去路。
他看了看陆婉身后的沈若书,谨慎的叫了声
“大哥。”
韩正一向是叫沈若书沈先生的,莫名的叫了声大哥,让陆婉恍惚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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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个交换了下眼神,沈若书就拉着她要往回走
陆婉不明所以,被他半环住边走边问
“怎么了,不是要回家吗?我不逛了。”
沈若书道
“我们去吃晚饭吧”
陆婉看看时间
“才三点钟,吃什么晚饭。”
第二十四章
四月,墓地。
顾凉羽站在墓前,缓缓的摘下眼镜和帽子。
露出了略显瘦削的脸庞。
身子微微蹲下,骨节分明的大手,触上凉凉的墓碑。
墓碑上写:爱妻 陆婉之墓。
卒于某年某月。
立碑人:沈若书。
他指尖摁住陆婉两个字不懂,心里一阵抽痛。
眼眶微红。
多久了……那第满脸笑容的小脸还在他眼前来回晃悠。
走路时,吃饭时,喝水时,醒着时,梦里时,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在国外的这段日子,他没日没夜的想她,想的心肺抽痛……
日子是那么长,他的思念是那么深。
如何熬的过去。
还记得,那夜飘着蒙蒙细雨,他躲在医院外头,远远的看见陆婉被从病房里推出来。
她蒙着白布,布上有血迹,她身子小小。被人推的越来越远。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去,却被韩正几个人狠狠的按在地上。
附近就有警察,他知道。
他被按在地上,头拼命的上昂着,冲着她离开的方向。
可是,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绝望在那一刻占据了他的世界。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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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了她的坟前,异常冷静的说
“我给你报仇了。”
他杀了陈志国,至于阿城,只要他还有时间,就一定可以解决掉,他想。
可是,站在身后的沈若书说
“你以为这样她会高兴吗?”
他的声音僵冷,他却当没听见一样,只盯着碑上的陆婉两字发呆。
他还记得她站在自己脚尖跳舞的娇憨模样,还记得她j计得逞时的得间模样。
“你想知道她走之前说了些什么吗?”沈若书不紧不慢的问
顾凉羽身子一僵,缓缓回头,站起身,揪住沈若书的领子问
“她说了什么?”
沈若书缓缓掀开他的手,面色平静,似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清。
他盯着顾凉羽道
“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做傻事。我希望……”
顾凉羽本来有些木然的眼睛,突然如同被激怒的狮子一样,猛的重新揪住沈若书的衣领,声音冷厉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不是说把她交给你,你能让她平安无事吗?你不是说自己有能耐看好她吗?你他妈的怎么看的!”
话刚落音,沈若书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蒙蒙细雨,地面到处是泥泞。
韩正几个人远远的看见这边的情况,拔腿跑过来,走到跟前,几个人不由分说的架住还要动手的顾凉羽。
沈若书推开韩正要搀扶的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他在微笑,恶毒无比。
他隔着顾凉羽对着他身后的墓碑说
“看见了吧,我说我根本管不了他。”
说着拍了拍手上的泥,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对另外几个人使了使眼色,顾凉羽被放开。
神情却瞬间萎麾。
沈若书又笑了,这笑容是冷漠淡然的,他绕过众的跋步走到陆婉墓前,半蹲下来,温柔的伸手触摸那几个字,来来回回,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才抬头,看远处天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无奈而凄凉,他说
“顾凉羽,我敬你敢作敢为真汉子,也希望弯弯能走的安心。所以才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弯弯说,你不好好活着,她列不瞑目。”他叹口气转回身来看着表情悲伤的顾凉羽接着道
“你的命是她拿命换来的,所以,活不活,要不要的不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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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再说什么,至于阿城”他顿了顿“你不着你动手,弯弯爱谁我不知道,但,不是你一个在意她。”
“她还说什么?”顾凉羽的声音有些暗哑低沉
沈若书沉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要擒在嘴里点燃,递给顾凉羽,又点燃一根看着冒起的青烟,狠狠的吸了一口道
“就说了这些,没来得及说其它的。”
顾凉羽捏着烟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把烟擒在嘴里,眉毛紧皱,眼眶发红。
像受了伤无处躲藏的野兽。
鲜血淋漓,满心伤痛。
却无再愈合之日。
韩正见状带着众人离开。
雨停,天空突然湛蓝的不可思议,两个男人站在空旷的墓地里,相顾无言。
良久,沈若书开口说话。
“最近,各处的人都在找你,风起也紧,一时半会的恐怕出不去,我托了老关系,你先到他那里躲一阵,过了这段时间,我送你走。”
顾凉羽没有说话,眯着眼睛,抬着看天,接着掐灭烟头,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沈若书心里松开了些,长舒一口气。
看样子,他是同意了。
不久后,他送顾凉羽出国。
中间曲折自然不需明说。
警察来了不下一次,外界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都知道他跟陈志国不和,难免有人想陈志国的死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沈若书也不恼,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悠闲却又紧致的跟各路人马打着哈哈,轻的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重的周旋几日,任谁怀疑,却没有一个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风声过了。日子继续。
偶尔心烦,但谁的日子总是顺顺当当的?
风声松开了些,阿城就找上门来
沈若书看着他的架势,笑道
“怎么?怕他突然回来给你一刀。”
阿城也笑
“沈先生就不怕他也给你一刀。如果您不想出让沈太太诈死的招,怕顾凉羽也不会一怒之下去杀了陈志国。”
“这不是你希望发生的吗?你不正希望,他杀了陈志国,替你除掉挡路的石头吗?阿城,小小年纪一箭双雕的招都能想起来?不错,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阿城抱拳
“过奖,过奖。”
“我没猜错的话,那一枪本来是可以一枪让弯弯致命的,可是你临时推开了打枪的那人,目的就是想让我出此下策,骗顾凉羽。然后引得顾凉羽杀了陈志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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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凉羽也就没有出头之日……”
沈若书端起茶,样子坦然,声音平各,两人都微笑着,在外人看来仿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喝茶,谈天,交心,置腹。
一切都那么美好。
阿城笑了笑
“沈先生果然聪明过人,全被你猜中了,只是既然明白这些,为何还要……”
沈若书泯了口茶,不由赞叹
“极品碧螺春。”接着又说“不是有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一句话吗?这正是我需要的契机而已。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举报顾凉羽的所在?还协助我一起把他送走?”
阿城看了看窗外,神色有些黯淡,但是很快的便回过神道
“如果我举报了,您同意吗?”
顾凉羽如果真死了,陆婉这辈子的心结怕是再也解不开。他当然不能同意,也只有送他出去这一招,虽然就像心头的毒瘤一般,但也是无奈之举。
阿城帮他隐瞒弯弯还活着的信息,帮顾凉羽早些出去,而他呢,在有人不满阿城接手陈志国的位置时,出面只消拍拍阿城肩膀,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这是什么?
狼狈为j?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茶馆里出来,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手前,双手紧握,沈若书道
“合作愉快。”
阿城道
“多谢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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