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来的热粥冷了,变成胶状糊成一块,我哽咽的喉咙无法消
受。“我想去看小茹。”我愣愣地说,模糊的余光映着毅东和梅芬欲言又止,
“小茹的骨灰已经被她的父母带回南部了,不在这里。”毅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
“你是想说,就算我去也不一定能为小茹上炷香吧?”路灯下的积水反光得亮眼,
是清楚地要我了解我的罪。“别这样想,不会啦。”梅芬在几秒后突然接了这句
话。如果没有猜错,绍平甚至无法参加她的告别仪式。手扶住窗边听着虫鸣,我
将身子略略伸出窗外,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我闻到清新的空气却感受不到雨过
天晴的快乐。是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和绍平、小茹构成的三角习题换算到
最后,曾经因为我退出而被作废,再又为莫名作废后的不甘掀起一场腥风暴雨,
最后,红色的血淋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划上个大叉叉,止住了所有可能,绝
了念头。雨一场一场地落下、蒸发、再循环,几天又过去了。阴雨的天气不再,
我的心情也隐约透露着想要挣脱束缚的期望。即使有“遗憾”拖在脚边,不完美
的人生,人还是必须继续走下去。明天会是个阳光普照的日子吧?会吗……会吧。
大四的课已经很少了,大部分的人不是熬夜不正常地睡睡醒醒变得精神恍惚,就
是熬夜几天过了头变得异常有精神。我的状况则是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连早餐
和午餐都没来得及买就溜进教室的那一种。白t 恤一件、滑板裤一条、球鞋一双,
一进教室想低头慢慢蹲走到窗边角落的大本营,向来我走休闲路线的装扮早已被
定型。才不过一小段路就被同学轮流笑着揶揄说:“耶?小华这么早喔?”“老
师,小华来了。”“早上的签到,大哥已经帮你签了。”“小华,你不是来送午
餐的喔?”只好一边点头一边干笑地快速通过,再从大哥身边的椅子底下蹿出来,
明明一脸气喘吁吁还要装没事,把作品袋往桌上一摆,梅芬便往我这边递来吐司
夹蛋和奶茶一杯,我顺手拿来啃了一口。“上次作品发表我没去,老师有没有说
什么?”就是我瘫在床上发烧的那些迷糊日子,“没有啊,老师叫大家自己看一
看你的作品……说‘这个人已经躺在医院里,没办法来’之类的,哈。”大哥边
画速写边笑着说,我一脸错愕说不出话来。“对啊,老师说你这星期不来学校也
没关系,好好休息。超好的我看我们的分数多半是小华的同情分”坐在大哥前头
的阿忠回头接着说,“怎……怎么说?”我怯怯地问,“我们的分数很高啊!吕
老师当指导的组里面,我们这组最高分。呵呵。”大哥啼笑皆非地念着,手边的
速写倒没有停。他画出来的动物和人都特别生动可爱,大概是因为喜欢收集一些
大大小小的玩具的关系。看着大哥笔下的人物有点出神,我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
起呆来。上面毕联会长和教授讨论去台北毕业展出的细节,下面同学乱哄哄地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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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笑成一堆,台上台下简直是两个世界。坐在前面的梅芬转头向我挑了挑眉毛,
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把椅子拉到我身边坐下,我心底没个谱也没心理准备会听到
什么事情,“怎么了?”一边吃土司夹蛋一边喝早餐奶茶,我呆呆地疑惑着问。
“嗯,今天早上子扬打电话给我。”梅芬一开口提起黄家兄弟,我的眼珠马上撑
大到快掉出来。“说些什么?是黄子捷怎么样了吗?”我的手撑着桌边有些紧张。
梅芬看到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斜眼瞄着我再用调侃的口气说:“呦,
紧张喔?”这家伙明知道我很担心还故意吊我胃口,看样子她最近是幸福过了头,
脸一红嘴一瘪,“没、没有啊。”我尴尬地起身走到窗边,手指不安地打着拍子,
脑海里乱想一通。梅芬走到窗边,吸了口气在我的身后轻声念着:“……黄子捷,
在美国时间的昨晚八点,动了心脏移植手术。”耳朵接收到黄子捷近况的同时,
我缓缓蹲下颤抖的双腿,眼泪静悄悄地不停滑落。这伙人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哭起
来,当场全傻了眼地面面相觑。虽然眼泪在掉,却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坚强有几两
重。最后我用力起身给梅芬一个微笑,她也跟着我笑。上帝,你的天使比你想像
中的还要勇敢。我望向窗边蓝蓝的天空,一架喷射机拖曳着白色的线,缓缓扩张,
很美。
骑着车和大哥他们挥别,从学校山坡上缓缓滑下山脚。想着黄子捷终于换了
心脏,想着相见的时刻不远了,想着他的笑容,想着上帝的伟大。弯进小巷子,
一进房门,我顺势把锁紧的窗户推开通风。“啪——”窗边树上的麻雀全被我惊
吓得飞了去,我下意识地吐吐舌头,望向蓝天边勾起淡淡橘红的甜美。唔?那个
坐在长椅上的人不是若兰吗,没看错吧?若兰一个人坐在乡公所的长椅上不知道
在发什么呆啊?我赶紧下了楼,半跑步地往乡公所走去。“若兰。”我走到她的
面前喊了她的名字。若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说:“小华??呵呵,你下课了啊?”
我笑着点点头坐到她的身边,没有接话。哪里出了问题?若兰的异常沉默有一种
若即若离的游移,是错觉吗?她难道每天都来长椅这儿等阿问吗?“阿问还是没
有消息吗?”我把身子挺直暗自作了个大呼吸,再双手端放在双膝轻声地问。她
发呆地把视线移向前方,还微笑着回答我说:“是啊。”突然感到这其中一定有
哪里不对劲,回头看若兰,忍不住注意到她的打扮穿着,红白细肩带小背心和百
褶短裙,还有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和涂着五彩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最后再配上白色
细带凉鞋。妩媚身材一览无遗,毫无瑕疵。脸上淡淡的妆很美,很美的一个天使。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她已经没有疲倦也没难受的表情,比起上次来找我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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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有精神,细微的琐事总挑起我莫名的疑惑,是因为化妆的关系?还是……“嗯,
小华。你知道吗?我很爱阿问,到现在也还爱着他,而且我也相信他一定也不能
失去我。”她回头对我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坚定自信的眼神,我几乎被那样的
眼神震住了。几天不见,感觉到若兰对自己的感情有更深一层的认识,至于是什
么更清楚的认识,还没个底。“我想,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一定是阿问,不管是谁
都没有办法代替他在我心中的地位。”甜甜的笑容和最真的告白让我也弯起了新
月,点头附和着。她又继续接着说:“不过我仔细认真地想过,也许我还不到那
个只对某种饮料有感情的年纪。抱歉,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爱热奶茶,也爱喝柳
橙汁,奇异果汁,甚至我没喝过的饮料。”我想她的诚实确实震惊了我,不管是
对或错。“呵呵,你一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甚至会觉得我很荒谬。很正常。因
为我也不能理解你和阿问的生活方式……我会继续在这里等阿问回来,我知道他
一定会回来找我,我知道。”语毕,她看看手腕上的表没有再说话。啧,怎么办,
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想法,不可能说改变就改变。严格
说起来若兰错了吗?在我的眼中,她是的,只因为我是阿问的朋友。是啊,不论
怎么选择怎么做,若兰都有权选择她想过的生活。乡公所突然弯进一辆黑色跑车,
又是跑车男?这时若兰优雅地起身,还扬起一阵香气,“那,我要走了喔。我还
是会来等阿问的。bye.”不知道哪里涌出的勇气,趁若兰离去前,我抬头起身拉
住她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是不是很喜欢阿问?那个时候,我没
有回答你……”若兰被我扯住一问,表情诧异还带点疑惑的微笑看着我,仿佛一
点也不记得自己曾问过这个问题,咽了咽口水,我定定地看着她说:“但是我现
在可以跟你说,我很喜欢阿问。”语毕,有些尴尬地放开若兰的手臂,真的是豁
出去不想活了。死就死吧。“不过,我想阿问的幸福只有你可以给。所以,我希
望你们能够幸福。”认真地再补充说几句。若兰先是愣了愣,然后不到三秒钟竟
“噗嗤”一声笑出来,“难怪,呵呵。”她先是笑着吐出两个字,跑车已经在她
身边停下等她上车,她拉车门的时候还在笑,到底在笑什么啊?害得我都不好意
思起来了,啧。“小华,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你,真的。”她轻盈地坐上
了车再摇下车窗对我说,随即跑车一弯,扫起落叶一阵,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呆
呆地坐回长椅,脑袋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我将手肘抵着膝盖再把身子
往前倾,最后缓缓地双手掩住脸,好无力。阿问,你在哪里?你还会回到若兰的
身边吗?会吧,是我的答案。那你的答案呢?希望,跟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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