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照看他好吗?等我赚了钱就会来接他。”
祁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听乐熙的街坊讲过,这个男人,靠着自己长相周正傍上了女大款,是个小白脸。
“不用你操心。”母亲根本不正眼看他,冷淡地说,“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只是希望你能有起码的良心,能经常来看看小乐。你别忘了,你是他父亲!”
“我知道。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男子解释道,“况且他不姓张,而是跟他妈姓姚了不是么?”
“爸爸。”乐熙缩在祁辉怀里,怯怯地看着这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紧抿着嘴唇,想伸手索要一个拥抱却又害怕的抓住了祁辉的衣袖。
“乐熙乖,爸爸还要去打工,等赚了钱爸爸来接你。”男人几乎是一边走一边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是祁辉唯一的,对乐熙父亲的印象。非常不好的印象,甚至多年后乐熙提起他父亲,都会讳莫如深。
那个老人,眉宇间有了深刻的沧桑,已经不复从前的年轻帅气。才五十岁年纪的男人,却有着过于苍老的面容,脸色蜡黄,皱纹密布。然而即使这样,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他与乐熙之间相似的外貌。祁辉心里不断地在斗争着,相认么?乐熙会愿意再见到他吗?好不容易才得来平静的生活,实在不想被打乱啊!只是,他是乐熙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唯一的,血亲,这几个字的份量,甚至会比他这个哥哥,还要重要。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慢慢地,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那个男人,祁辉靠在车椅上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明明心中的天平是倾向于忽略这个人的,但是下意识地又在接近他。祁辉把车停到他身边,摇开车窗对他轻声说了一句:“张先生。”
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祁辉愣了半晌,慢慢开口:“你是?”
“我叫祁辉,我母亲姓兰。”
番外——父子(中)
他很局促,坐在格调高雅的咖啡厅里不安地左右张望着,衣着打扮与这间高档会所格格不入。祁辉抿了一口咖啡,再一次注视着他,慢慢开口:“张先生,您是来找乐熙的吗?”
“我……只是……想,想看一看他。”
“乐熙现在在美国读书。”祁辉用指尖轻敲着大理石的桌面,斟酌着开口,“他现在生活得很好,靠自己的本事争取了留学机会,现在还自己经营服装设计工作室。”
“是么?”对方笑了笑,连嘴角的皱纹看起来都欢欣雀跃,“乐熙现在很优秀。”
“是的。他很优秀,也很乐观。和他母亲一样坚强。”祁辉低头轻轻搅动面前的杯子,故意的停顿,故意不去看他,好让他能有思考的空间。
“小辉……那个……祁先生,你有没有乐熙的照片?”他问,语气中满是恳求,“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
“您等一下。”祁辉微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打开翻盖,荧幕亮起来之后,桌面上便是乐熙的一张大头照。
“这是近期拍的。我到亚特兰大出差时顺路去看望他时照的。”祁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像一个向别人炫耀自己能干的孩子的妈妈一样得意地说,“身体比以前硬朗多了,人也更开朗一些。”
对方依依不舍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眼角含泪,低声说:“他的病,现在已经好了?”
“基本和正常人一样。现在每隔两个月就去医生那做一次检查,全美最出色的心脏科教授,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谢谢你,祁先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知道,乐熙已经被我母亲收养,所以他说起来也是我们家的孩子,这都是应该的。”祁辉悠然地道。
“……呵,乐熙能遇到你母亲这样的好人,真的算是福气了……”对方尴尬地笑着,把手机还给祁辉,低头悄悄抹了一把脸,擦掉眼中的泪花。
“张先生,”祁辉打断对方的说话,淡淡地说,“乐熙走到今天,并不是什么福气,而是因为他很坚强,也很努力。因为他并没有被命运打倒。”
“对,对。呵呵,你看我……真是老了……乐熙一直很坚强的。他妈妈当时给他取名的时候取了个乐字,果然没错的……”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说自话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紧张地在裤子上来回擦拭着。
“张先生,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祁辉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希望能给您帮上一点忙。”
二十万,足够他养老,足够偿还他对乐熙的生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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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跳起来,慌张地摇头,把支票退回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误会了……我,我不是……”
祁辉叹口气,平心静气地等待他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解释,半晌才又开口道:“请您收下吧,这是我代表乐熙给您的一点心意。我知道,您现在的生活相当清苦。这些钱应该能帮上您的忙。我想乐熙也会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他扭着一张脸,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声音战抖着,“我知道,我不配做乐熙的父亲,只是,我已经老了。我只想看看他,在我死之前……”
“乐熙现在在美国,学业也很忙……”
“我知道。看到你其实我也很满足了。”他抬头认真地看着祁辉,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他现在很幸福,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求他原谅我,因为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人老了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总会缅怀过去的岁月,为以前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但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起不了作用了……我来找他,只是想看看他。并不是要与他相认,也不是要他给我什么。我只是,只是看看,就够了。我以前的确是因为钱才离开他们母子二人的,但并不代表我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小辉……我能这样叫你吗?其实,真的,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冲动,只是有些事情当时不觉得,只有到老了,才会后悔……”
祁辉再次见到乐熙的父亲,是两个月后。其间乐熙来过几个电话,祁辉并没有跟他说他父亲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关于自己父亲的看法,每一次谈话都不是太愉快。祁辉知道,乐熙对于父亲的心结还没有打开。突然告诉他父亲来找他可能会让乐熙感到不安,甚至回忆起过往的伤心事。好不容易才养胖了一点的宝贝,怎么忍心让他再次受到伤害呢?
然而,祁辉在见到乐熙的父亲后,却深深感到什么叫“时不我待”。
这个刚刚五十出头的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是不正常的灰败的蜡黄。医生的诊断书攥在祁辉手中,冰冷而刺痛——晚期肝癌。怪不得他在自己面前一直不停地说想在死之前看一看乐熙,怪不得他消失那么多年又突然出现。原来一切,只是一个做父亲的,最最简单的期望。这个父亲,住在破败的小房子里,拉三轮车,做最辛苦的体力活。当祁辉找到他住的地方的时候他正与癌症的疼痛作着搏斗。他在昏迷之前告诉祁辉,他说,这是他自己活该,是他欠下的债,所以最终在晚年得不到幸福。
其实,罪孽深重的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可以得到原谅的呢。真的是这样的呢。
因为他们是父子,是世界上血缘最亲的人。
所以无论任何罪孽,都是能被原谅的。
祁辉等到凌晨,看看时间应该是美国那边的白天了。拨通那个心中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耳朵里传来越洋电话悠长的电流声,嘴角不由上翘起一个幅度,想象着迷糊的宝宝到处找电话的样子。
“喂~”乐熙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那么远,却又在心中最近的地方。
“宝宝。”祁辉忍不住发出了深情地呼叫,连带着呼吸都被眼中的热流带动着变得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倾听他动人的声音。
“哥,你好早哦!我还没有起床呢!”乐熙撒娇道。
“哥打扰你了。对不起。”祁辉轻笑。
“嗯,能道歉才是好孩子。呵呵……”电话那头传来拖鞋敲击地板的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是接水的声音,再然后是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哎,渴死我了!”
“慢点喝,别呛着了。还有,你血压低,快回床上躺一会儿再起来。听话!”
“好,我知道了。现在已经躺到床上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乐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快,那种快乐仿佛要冲出电话,在祁辉面前展示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宝宝,哥很想你。”祁辉思忖着,慢慢地道。
“我也是……”
“最近有假期吗?能不能回来一趟?”
“快了。年底设计工作室的作品就要参加发布会了,这也是我的毕业作品。忙完了就能回来。”
“不能……早点吗?我真的很想你……”
“你可以到这来啊!我随时欢迎。嘿嘿……上次你来时欠下的债还没还噢!你说过我可以在上面的……”乐熙贼兮兮地偷笑着。
“那你还不如早点回来,回来我马上还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哦!”乐熙叫起来,欢呼一般地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翻身农奴做主人了!”
“姚,你是在跟你的东方帅哥打电话吗?小声点啦!人家还没睡醒!”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用英文骂了几句,然后那声音突然从电话里传过来,听得祁辉不由一愣:“嗨!东方帅哥!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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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辉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表情,却有酸溜溜的气息流露出来:“宝宝,他是谁?怎么在你房间里?”
“啊?那个……呵……他,他是我设计室的同学兼同事……昨天忙得很,一直干到凌晨三点多,所以……”乐熙结结巴巴地解释。
“所以?”祁辉皱眉。
“哎呀,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这么跟你说吧,他和我呢,就像你跟杨景宇一样。知道了吧!”
“杨景宇……”同事,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却有说不清的暧昧……难怪当时乐熙会误会……唉,自己也体会了一把这种吃醋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翻身农奴?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说了,《父子》这篇番外发生在正文的三到四年之后。乐乐已经去国外读书了……汗一个……众位可以当成雷文来看了……
番外——父子(下)
找了千万种理由,利诱、色诱、威胁、吃醋等等手段都用了,乐熙终于在一周后回国,经过长途飞行抵达c市。在机场接到人,顾不上互诉衷情祁辉就坐上车带着他去医院。
“哥,这是去哪里?”乐熙上车后听到祁辉跟司机说去xx医院,不由狐疑地看着他,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
“宝宝,我要跟你说个事情。”祁辉搂紧了乐熙,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乐熙因为长途飞行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色让祁辉感到心疼,更担心后面的话会让他无法承受。
“你说。”乐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静静地呆在他怀里,轻声说。
“你父亲,回来找你了……他想……见见你……”
“不见。”乐熙把头偏向窗外,淡淡地说,“我已经没有父亲了。我早就是孤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宝宝,”祁辉抓住他的手握紧,“你父亲他……得了重病……癌症晚期……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手中的那只手比自己的小,柔软的手指形状美好,这双看似柔弱的手却挑起了太多的担子,挡住了太多的忧伤,这一次,会有一双大手为你支撑。那只小手在祁辉手中紧紧握成拳,然后慢慢松开,时间仿佛停滞,呼吸仿佛太过深重,心底是窒息般的疼痛。
“这就是你骗我回来的原因么?”乐熙继续看着窗外,声音仿佛呓语,“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宝宝,他是你在这世界最后的有血缘的亲人了。不管发生过什么,他始终是你父亲。这两个字,足够让你原谅。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祁辉,你是个大骗子!”乐熙突然发狂般地吼道,转过身愤怒地瞪着他,用力地用拳头捶打着他。
“好了好了。打吧打吧,打够了发泄够了等会儿就去看看他好不好?”祁辉并不躲,反而迎上去抱紧他,最初乐熙还反抗,到后面只是抡起拳头敲打祁辉的肩背,愤怒的吼叫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宝宝乖,哭够了等会儿乖一点。别让爸爸难过,别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好不好?”祁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战抖。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打扰我!我好不容易才能幸福!我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今天!”乐熙哭叫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一般哽咽着。
特护病房的门虚掩着,乐熙的父亲前天清醒过一次,之后陷入深度昏迷再也没有醒来,里面护士正在做护理,手推车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盘子镊子钳子。
病人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让人随意摆弄清理身体。导尿、鼻饲,一根一根管子插进去又抽出来,毫无尊严地活着,苟延残喘。
“宝宝,来。”祁辉扶住乐熙虚软的身子,慢慢把他带到床前,让他看到躺在床上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老人。那个老人在最后一次清醒地时候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是:“乐熙,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不原谅我么?”
“张先生,乐熙来了。”祁辉强迫自己用愉快地声音对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老人说,“快看看,乐熙回来了。他来看你了。”
乐熙注视着病床上的老人,那个人有着跟自己相似的面容,是母亲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是自己宿命的羁绊。
“叫声爸爸,说不定他能听到。”祁辉在乐熙耳边鼓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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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熙皱眉,张嘴等待了半天却说不出半个字。父亲?最需要这个人的时候,他正拥抱着别的女人。他并没有资格做父亲。自己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为什么他明明不爱对方却要坚持结婚呢?为什么还要生下孩子呢?为什么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后悔了?做过了,就没有回头路,这明明是所有人都懂得的,却偏偏又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着。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乐熙毫无预兆地轻声笑了起来,伸手过去握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指,始终不肯叫出那两个字。
罪孽啊,真是深重的罪孽。
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指动了动,在祁辉不断地呼叫声中回握住了乐熙的手指。床上的老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但是他已经说不了话,只能用迫切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浑浊的眼里很快被泪水占据,艰难地开口挣扎着说话却只化做干涩的呜咽。
乐熙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先生,你想要什么?”祁辉强打起精神问着,随着老人眼球的转动开始手中的动作,探寻般地到处摸索,“这里吗?”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平整地放着一页纸。祁辉拿出来递到乐熙面前。
整整一页纸,歪歪扭扭地写满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乐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握住父亲的手把脸埋进去:“爸……爸……,我……原谅你……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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