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一下巡抚年大人。而且他还曾与年大人的长子年熙有交,就当拜会旧友也好。”她答。
我啜了口茶,又问:“这不是很好吗?那个‘朱先生’,他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信他说的?”
“我听钧凭……钧凭是他的化名,李溶叫他‘静斋先生’,只是偶尔来往。哦,对了,那位朱先生也曾为他主子延揽钧凭,钧凭虽然很敬重他,不过一直没答应。后来朱先生也不提了,来家里就是喝酒谈天。昨夜里朱先生来,听钧凭去了四川年大人处,脸色顿时煞白。虽然他不说,可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她说完咬着唇看我。
朱静斋朱静斋,这名字好熟……对了,就是朱从善!
“福晋,怎么了?”她大约瞧出我不对劲,疑惑地问。
我搁下茶盏,道:“没什么。李溶的事我知道了,这就差人去打听。你先回家等信,要问什么再找你。”
她先是不愿,不过很快认识到目前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得同意。她走到门口,我叫住她问:“李溶是化名叫李钧凭?”她点头。我又问,“还没问你叫什么,你是他媳妇吧?”
她脸刷地白了,咬牙道:“我们……并未拜堂。”
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佩服她的勇气,微笑道:“情分在了,成不成礼倒是次要。”
她流下泪来,福了福转身便走,跨出门槛前,回头对我道:“我叫殷岚。”
她前脚走,我就吩咐备车。这事的关节我看不透,十四是不能问的,只能找十三了。
跟十三也没法一五一十地说,于是闲聊了会,绕了半天圈子,我才问:“你知不知道现任四川巡抚?”
“年羹尧?”他疑道,“怎么问起他?”
“哦,他前两天送来几坛绵竹大曲,请十四写几个字给当地乡绅修的水神祠。几个月前还送过两筐川荔。”我若无其事地回道。
“呵呵,这小子!”他笑道,“不过他要安分就怪了!”
“他是哪路的啊?”
十三敛了笑,道:“说起一个人你肯定知道,四哥的侧妃年氏,年羹尧便是她的兄长。”
我有些呆,这我居然不知。十三又道:“他在本朝可也算是奇人了,三十九年中三甲进士,此后平步青云,不到十年就爬上了从二品巡抚的位置。不过少年得志,有些狂气也就再所难免了。”
“他是四……雍王的门下人?”我问。
十三拨着茶叶道:“按理说是……不过,他的元妻是明珠的孙女容若的长女,揆叙又曾是他的老师,自然跟八哥他们的交情也不错。再说他这人心眼活……跟你说个笑话,有个叫孟光祖的人打着三哥的旗号在各地招摇撞骗,无往不利,到了四川,年羹尧也待若上宾,给银给马,前个月这人被抓住砍了。四哥知道了,写信将那奴才一顿臭骂。估计那小子这会儿还心中惴惴呢!哎,不过这事可不敢跟旁人说。”
“嗯,我不会跟十四讲。”我心叫不好,李溶给揆叙办事,恐怕早就招雍王厌恨,而年羹尧受了责,自然想法子将功补过表忠心,就怕他想出那种于己无害的法子……那个朱静斋,看来跟李溶有旧,他是雍亲王身边的人,所以很清楚李溶目前处境不妙。
我匆匆离了十三府,回到家,十四却兴高采烈地迎上来道:“去哪儿了?快换衣裳,皇阿玛今晚在园子里设家宴。”
宴会上心不在焉,还好跟瓜尔佳氏一席坐角落里,没人注意,自然也不会太闹。只是冬冬吃饱了以后比较吵,一会儿要我讲故事,一会儿要去找弘昼玩,要么嘟嘟囔囔地说:“妈妈,二哥的葫芦好看,里面装的蛐蛐叫得可大声啦。”
我没心思应付她,随口应道:“嗯,赶明让你二哥也给你弄一个。”
“妈妈,你叫二哥给我捉一只虫儿,比他那只还厉害的,好不好?”她抱住我的脖子赖在我怀里撒娇。
她说什么我都答好,她开心得“啾啾”直亲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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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了以后,随着瓜尔佳去德妃那儿,正碰上十四跟两个哥哥来请安。三个男人,一屋子女人,还有数名小辈挨个行礼。德妃看着这子孙满堂的情形高兴得不得了,不过她很快乏了,又要在晚间给佛祖献一次斋供,便叫儿子媳妇们自去园子里看灯。
男人们走在前面,轻声交谈着,大队女人孩子则落在后头,切切卒卒地嘻笑闲聊。进了园子里就乱起来,从其他娘娘那里请安出来阿哥福晋们跟这伙混作一堆,招呼的招呼,聊天的聊天。我拽住像只兔子似的乱蹦的冬冬,站在廊下强迫她背一盏宫灯上的诗,远远地看十四他们。心里不是不焦急,但这时候,又能跟谁说上话呢!
十四跟诚亲王说完了话,离了人堆,转头四顾,看到我们便笑着往这边走过来。可以告诉他吗?也许能让十四帮忙去找年羹尧讨这个人情……
忽然,数名太监急跑而至,轻声传讯,皇帝到了。
在跪地迎驾低头的瞬间,我意识到这事不能跟十四说。李溶十有八九已经落到年羹尧手里,十四要是去找他要人,他不敢明着拒绝十四,又绝不能得罪他主子,左右为难之下,极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再来个抵死不认。
我只听到“霍霍”靴声由远及近,停下的时候,便是皇帝低沉的嗓音:“哦,都在这呢!”静了几秒后,他又道:“你们都别跪着了,自散了吧。十四阿哥,陪朕走走。”
我抬头,看前面不远,十四应一声“是”,起身越众而出,随皇帝慢慢走远。直到冬冬又叫又拉的,我才撑着酸麻的膝盖爬起来。然后便发现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雍王府的人也逐个离开。我于是俯身对冬冬道:“你不是要找弘昼吗?他在哪儿呢?”
“那儿。”她看了看我道,接着对着雍王府的人就喊,“小五,小五!”
李氏牵着的弘昼停下来看她。雍亲王也停步转身,笑着招手道:“冬冬,来。”
冬冬跑过去,便被他一把抱起:“小丫头,又沉了。”
冬冬格格地笑,扳着手指道:“我要比小五重!刚才吃了两碗饭。”
李氏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低头跟弘昼说了两句话,便带着弘时随那拉氏离开了。
雍亲王放下冬冬,她便奔去拉弘昼,我嘱咐道:“别玩太疯了。”她头也不回,“哦”了一声就跑了,嬷嬷们赶紧追上去。
雍亲王看着他们跑远,便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他道:“王爷!”
他惊异地睨着我,挑眉整着衣袖,却是一言不发。
我左右看了看,见下人都离得远,便走近些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忽然笑出来,接着拔腿便走,我情急之下追上几步,他却回身丢给我一句:“每日寅时,我都去圆明园后头的林子里遛弯。有事,就到时再说吧。”
我只能眼看着他扬长而去。
晚上出宫回雪堂园的路上,十四的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还没着家就对我说:“我去八哥那儿。你们先回去,晚上管自己睡,不用等我。”说着带了几个侍从,骑马走了。
他一夜没回,我也整晚没睡好。寅时不到就起来,跟东云说要出门,不想惊动人,她也没多问,全帮我料理好。我不让她跟,她就坚持在便门外等着我。
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我提着灯笼,在看似鬼影幢幢的树林里穿行。裘皮大氅还是不能完全抵挡初冬黎明前的寒气,全身颤抖着瑟嗦着。走了好久,终于望见前面一星灯火。
第二十八章 将征
那一息灯火明灭不定,而我就像只趋光的虫子,无意识地朝它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精神状态如同梦游,已经分辨不出清晨还是夜晚,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呢?
在几米开外停下,那盏羊角灯就挂在一人高的树杈上。而它的主人,便借着那不甚明亮的光线练着一套拳法,动作时而舒缓柔软,时而刚劲有力,仿佛对我的到来毫无所觉。我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立刻上去打断。好在他很快就演练完毕,收手式时闭目养神了几秒。待他拿下搭在树枝上的斗篷,我便踏前一步道:“王爷。”
他一甩斗篷披上,平静地道:“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系好带子,转过身来望着我,又道,“你从前一向直接。”
“求你放过李钧凭。”既然如此,咬了咬牙单刀直入。
“‘求’?”他有些惊愕,挑眉问,“这李钧凭是你什么人?竟劳得动你说出一个‘求’字!”他语气讥嘲,嘴角微微上勾,带着讽笑。
我握紧手里的灯笼提杆,答道:“他是我三叔的独子,我的堂弟,潆儿的堂兄……”
“你不要提潆儿!”他突然沉下脸来,低声喝道。
我不知说错了什么触怒他,也许是为博他情面而扯出小妹让他反感吧。于是闭嘴,抿唇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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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道:“你们李家倒真出得好人才!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堂兄弟都做过些什么?”
既做揆叙府上清客,干的事自然不会讨他喜欢,不过我的确不清楚细节,乐得摇头。
“二阿哥未废时,老八那一党就到处使人泼太子脏水,从京城到江南无不销金以买言论,好些主意就是你那宝贝堂弟出的!只是如此也罢了,揆叙、阿灵阿等人竟还暗地里污称一切都出自我的指使!”他咬牙切齿,攥拳捶到树干上。羊角灯咯吱响了声,其内烛光颤了颤,所幸没有掉下来。
“他那时食君禄忠君事,你不要怪他……”我说着也觉得如此辩白可能会更激起他的愤懑,遂道,“眼下我只想送他回家!我叔婶只得他一个儿子。”
他吸了口气,缓了缓脸色,睨着我问:“我放过他,又有何回报?”
不得不承认,他帮我得不到任何好处。他直指至高无上的雄心所需的任何微末助益我都无法提供。就算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这样的要求,也未必能做到。我张了口又闭上,喉咙像被堵了似的,好久才艰涩地道:“没有……”
他眯了眯眼,跨上一步伸手一抄就抓住我的脖子,另一只胳膊探到我腰后一压,便将我贴到他身上。这种情况始料未及,我惊骇致无措,眼睁睁地看他充满恶意仇恨的脸倾近来,并冷笑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当他的唇碰到我的脖子,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火烧一般烫,脑袋涨得快炸开似的。从未试过如此窘迫!是不是羞辱我才能让觉得他痛快?
寒风从扯开的领口灌进去,冷颤之后麻木渐褪,僵硬的肢体终于能够有所反应时,他冰凉的手已经探进我的衣襟,伸入里衣,摸索着钻往肚兜之下。我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弓起脊背躲避。他另一手卡住我的腰,挣扎中我试图用左手肘抵开他的身体。
“想撞我?”他用胸膛压住我亘立的胳膊,“很好!你又不是没做过!”我没有足够的空间做他鼓励的动作,他的掌心却已贴上了我的胸口,冰凉彻骨。明知道这时候激怒他是不智的,但我别无选择,因为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发疯!狠狠一拳砸在他胸肋上,手痛得发麻,他却只是闷哼一声,抓牢我的左腕,头也不曾抬,一路从我的颈侧吻向锁骨。
挣不开左手,便用右手中的灯笼杆子撞他的后腰,他抽手捉住我的右腕抢夺提杆。纸灯笼在激烈地摇晃中烧着了,火焰迅速蹿上来。我兀自不放手,发狂似的喊:“还给我!”
他在火烧到手上的前一秒夺走了灯笼,用力掷向不远处的水塘。那纸糊的篾壳在空中熊熊燃烧,接触水面的瞬间“嗤”地熄灭。不知怎的,我也像掉进了水里,湿漉漉冷嗖嗖,一直往下沉……他捏着我的下巴扳过我的脸,望着我的眼喘息道:“都忘记了?这也忘了吗……”说完唇便压上来。
他捧着我的脸,啃噬我的唇瓣,很疼,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动弹。望着他表情冷硬的脸,记起多年前,我们也曾相拥亲吻,彼此小心翼翼地碰触,他望着我的眼总带着柔和的笑,而我靠在他怀里,心涨得满满的……不是现在这样难堪、无地自容!他对我的羞辱轻贱,清清楚楚地表明他的憎恨和厌恶。也许是我欠了他的吧……欠了他的,他们的,什么时候能够还完呢?忽然觉得很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持下去。
他捏着我的双颊迫使我仰起脸,沉声命令道:“看着我!”而我视线却只是麻木地越过他的肩膀,投向远处池塘的对岸。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的颜色已经变为浅蓝,天要亮了。
大概我停止了反抗让他觉得无趣,他放开我的唇,抓着我的肩膀,定定地看了我几秒,便猛地推开我。我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因为冷,不自觉地用手压住领口。
“回去!”他道,“这事我知道了!”
可以走了是吗?我于是机械地迈步。可还没走出多远,就听他喊道:“等等!”陡地停住脚步,缓缓侧转身回头看,只见他弯腰拾起我掉在地上的裘皮大氅,拍落粘在上面的枯叶,走上前递给我。我恍恍惚惚地接过,就这样抱着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雪棠园的。东云焦急地迎上来,低呼道:“福晋,这是怎么了!”她扶住我,帮我扣好襟扣,给我把斗篷披上。我轻轻推开她道:“没事。”
回到寂静的屋子里,坐到窗前的椅子上,听自鸣钟的秒针“喀喀”地走着,才觉安心。
“额娘!”冬冬奔进来,拉着我的袖子摇晃,“妈妈,去看我新得的交嘴雀儿!”
我实在没有力气,思考着如何打发她自己去玩,却见她静下来,睁着大眼望着我,小手抚上我的脸,轻声说:“妈妈,不要哭。”
哭?我震惊地低头,发现前襟已湿了一片,用双手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渗出来。
十四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情绪高昂,眼里却有血丝,走过来想揽我。我侧身避开,按着他胳膊道:“吃饭了么?”
“吃过了。”他答,而后凑近勾着我的下巴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可能没睡好,跟你一样。”我转开脸答,“你去靠会儿。昨儿一宿没合眼吧?”
他笑着拉我进里屋,拍着炕道:“我们睡个午觉。”
我哄他躺下,他很快盹着了,轻声打起鼾来。我睡不住,给他掖好被子,悄悄出了屋子,刚跨出堂屋外,东云便迎上来禀道:“福晋,八福晋来了,要见您。”
八福晋站在垂花门外,一脸冷淡,看到我,微抬了抬下巴道:“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虽然对她的态度很是疑惑,还是点了点头,请她到偏厅奉茶。她进了屋子,也不坐,扫了眼四周,道:“叫她们都出去。”
我望了东云和由儿一眼,她们便放下茶盘退了出去。她又回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英苏道:“你出去看着,别让旁人走近。”我盯着英苏,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可她却垂下眼福了福,退下去时还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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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下人走净,八福晋便抬头直视我道:“我就不绕弯子了。我问你,今儿早上你去林子里做什么了?”
啊,原来她看到了!骤然的惊骇过后,却奇怪地越发平静,抚着袖口的雪貂锋毛,轻道:“您不是说不绕了吗?”
“你!”她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吞下一口气,才又说出话来,“以前只道你天真不拘规矩,没想到却是这般寡廉鲜耻!要不是瞧见火光,我真不知道你和那、那……”她像眼前有什么脏东西似的,露出嫌恶的表情,轻啐一口,怒瞪我摇着头问:“你们就不怕老十四知道?!”
我抬头望向她道:“请不要告诉他!”
她踏前一步,扬手“啪”地甩了我一耳光,恨恨道:“想死没人拦你,可别连累老十四和冬冬!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说完推门而出。
我抚着还有些微痛感的脸颊,目送她愤而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一巴掌打得不算重,用冰敷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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