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那神情似是在问,在这儿说?
我向东云使了个眼色,她福了福便退开去。我也打算离远些望风,老九却说:“我差了人在附近守着呢。”又转向我道,“就说几句,弟妹稍等。”说着拉了十四到一边。
两人并没有避我太远,但他们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却只依稀听到一两句。最后老九显然没说服他,表情无奈,朝我这边望了两眼,转身离去。十四回转来对我道:“九哥要我别去西宁。”
“嗯,这我听到了。”我问,“你非去不可么?”大致可以猜到老九反对的原因。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皇阿玛最近一直御体违和,我怎能不替他分忧?青海诸部面和心不和,现在换其他人去,怕压不住。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去。”
列举这些理由不知是想说服谁。我对他笑道:“那便一起去吧。西宁没什么不好的。”
“嗯。”他神色轻松起来,问道:“你刚才说冬冬又出什么风头了?”
“呀!赶紧,晚了看不到了!”他要不提我就要忘了。招来东云问明那些孩子的去向,急急追去。十四摸不着头脑,边走边问,我便把经过跟他说了,他奇道:“你一向不纵她惹事生非的,今儿是怎么了?”
我回道:“哦,偶尔也要许她出出风头。不然她要憋坏了。”呵呵,不知此役是谁杀谁锐气。
我们爬上视野较开阔的缓坡,却发现已经有人占了位置观战。十六十七两位阿哥,见到我俩便热情地招呼:“十四哥,嫂嫂。”十四跟他们寒暄,我笑着颔首回礼,心思早溜到坡下马道上的几点人影那儿去了。
“咣”一声锣响,开始了!
两匹马一红一黑,马上两个孩子一灰一白,起跑阶段看来势均力敌。我的目光追着他们走,看他们在弯折不多的道路上并驾齐驱,直到在半程拔了各自的旗子也没拉开距离。折返的途中,冬冬大概因为臂力稍欠,拿在手里的杆子侧倒过去,杆头的旗子正好挡住了对手马匹的视线。那孩子慢下来当然不甘心,也用自己手上的旗子去盖冬冬坐骑的脸。于是谁也不让谁,两人的马越挤越拢,旗子自然不好使了。眼看终点近在咫尺,我这角度瞧着冬冬似乎还领先半个马脖子,不过也吃不准最后谁会先过线。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块白色的不知什么东西飘到了成衮扎布爱马的脸上,那枣红马嘶鸣一声,使劲摇头甩脱了它,就缓了那么两秒,冬冬便抢先过了终点。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比我这当娘的还兴奋(不知是不是赌了外围),拍手称庆。十六阿哥还向十四恭喜道:“十四哥,你家五格格真了得!”
我们一齐下坡向孩子们走去,却发现那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皇帝、几位年长皇子和额驸都在场,好嘛,都是闲着瞧热闹的!我在人堆外停步,透过人缝看成衮扎布涨红着脸,梗着脖子:“这回不算,都是被她那手帕给害的!”
原来那白色的东西是冬冬的手绢儿啊!只不晓得是故意还是意外。
冬冬似乎毫不在意,嘻嘻笑道:“愿赌服输。”
六额驸策凌拍着儿子的肩膀道:“郡主说得对,男儿该有那气量。”
成衮扎布有些不服气地瞪着冬冬,却也不说话了。
四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向皇帝笑说:“皇上,奴才瞧五格格和小世子也挺有缘分,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只诚亲王笑着附和:“儿臣看着也般配。”
这俩孩子血缘这么近,我反正是绝对不乐意的。瞧十四皱着眉,应该也持反对态度,不过理由大约跟我的不同。十四刚想说话,却听老十抢在前头道:“不成不成,儿子瞧着不妥。承元还小呢!”
皇帝微笑着征询身边雍亲王和老八的意见:“你们看呢?”
老八低头回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不如等五格格和世子大些,定了性子,再议不迟。”
雍亲王也道:“儿臣觉得八弟所说不无道理。”
皇帝便抚着冬冬的头顶道:“那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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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衮扎布嘀咕了一句:“我才不要娶她!”
六额驸抓住他一边肩膀低喝道:“成衮扎布!”
冬冬朝表兄做了个鬼脸:“谁要嫁给你这蛮子!”
十四也道:“冬冬,不得无礼。”话虽如此,却一丝责难的语气都没有,他也太宠溺女儿了!
冬冬大约见我皱着眉,噘了噘嘴便跑过来,扑到我怀里。她太明白如何将母亲的责难化于无形。我也拿这孩子没办法,只好对成衮扎布与六额驸礼貌地笑了笑,为女儿的无礼表示歉意。
六额驸微笑回应,成衮扎布则低下头去。
热闹完了,皇帝大概也有些累,回驾休息,让儿孙女婿各自散了。
午睡后,在德妃处小坐,十四陪母亲说话,我则跟容惠闲聊。不想皇帝这时来了,乘不了乱,该行的礼只能做足了。皇帝精神看来不错,好像就是来找我们说闲话的。容惠性子仍旧天真可爱,倒是她跟皇帝说得最多。她坐在皇帝身边,撒娇道:“皇玛法,李浩过些日子又要走了,您让我跟着他去好不好?”
皇帝笑着刮她鼻子:“你夫有军务在身。再说青海苦寒,你阿玛额娘怎么放心你去。”
容惠道:“皇玛法,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去哪儿,我当然也去哪,可这些年,夫妻聚少离多,不能同甘共苦,容惠心中有愧。他有军务,容惠也知深浅,自然不会妨碍。说西北苦寒,可涵姐姐不也一直跟着十四叔么,她能耐得,容惠如何不能?”
皇帝望了望我和十四,对容惠摇头笑道:“你这丫头!你要说得动你阿玛额娘,朕便依你何妨。”容惠闻言喜不自甚。皇帝却转向十四:“十四阿哥。”
十四恭谨应道:“是。”
皇帝淡淡道:“你额娘身子也不好,西宁完事就回,不要让她挂念。你媳妇便也别跟着再受那风沙了,就伴在你额娘身边,让她有个说话的人。”
十四稍一怔愣,便马上低头回道:“儿子谨遵圣命。”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我们都只能无奈。
容惠大约觉得自己闯了大祸,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掉下泪来。这情况谁都预料不到,其实并不怪她。我握着她的手,默默安抚。但出了园子,她便一直哭着对我说:“涵姐姐,对不起……”李浩知道原委后,叹了口气,便牵了妻子回去。
第三十二章 漫漫前路
冬冬得知我不跟十四去青海,显得很高兴,把她爹即将离开的伤感冲淡了大半。只抱着十四的胳膊,忽闪着大眼望着他道:“阿玛,你要快些回来。我和额娘都会想你。”
十四摸摸她的头顶,笑道:“阿玛不在,要老老实实听你额娘的话,否则挨罚也没人救。”
她大约觉得有道理,嘟着嘴认真地说:“那阿玛还是不要去了……”
“冬冬。”我在窗前坐下,招手让她过来。她便放开她爹,奔到我跟前,像小时候一样爬上我的膝盖。这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沉!我皱眉扶她坐好,把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问:“刚才耍赖了吧?”
她嘻嘻笑着抱住我的腰,往我怀里钻,撒娇道:“哪儿啊,我送块帕儿给他抹汗。”
我捉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道:“下回别太逞能了,他们见你是女孩儿,才都让着你。”
她嘟嘴嘀咕:“不用他们让,我也能赢。”
我笑说:“这回赢是赢了,差点把自个儿赔出去。还不受教训?”
“妈妈,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可一定要救我!”说到这她紧张起来,抓着我的衣袖道。
我捏她的鼻子,笑道:“救什么?很快就是大姑娘了,再过几年,不知多少人惦记把你嫁出去!我看今天那孩子挺好的,要不是近亲,倒也合适。”
她救出自己鼻子,说:“我才不要嫁给他!那家伙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十四走过来,抱起她,道:“我们冬冬才不那么早嫁。到时候阿玛帮你挑,不合眼的咱不要!”冬冬笑着抱住她爹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阿玛最好!”
我望着这父女俩无奈地摇头,道:“那孩子不讨你喜欢,你倒说说谁讨你喜欢?”
她便扳着手指细数:“骑马射箭不能输我,聪明,功课不比我差,算术厉害,字写得漂亮,长得好看,待我好,会帮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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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我挥手打断她,“别列你的条件,就说目前为止你看得上谁。”
“嗯……嗯……”这把她问住了,她抓抓脑袋开始冥思苦想,好半天终于得出结论,“我觉得还是李南表哥好。额娘,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失笑:“你又凶又胖,李南看得上你吗?”
她朝我“哼”了一声,从十四身上跳下来,仰着头往外走,跨过门槛后又回头对我说:“我才不胖,玛法、三伯伯、四伯伯、八伯伯、十三伯伯,还有小姨都说我长得好看!”说完扭头就走,奶娘嬷嬷和丫鬟们急忙跟上去。
“这丫头!”十四笑着坐我边上来。
我靠向他,轻道:“你尽快回来,我不喜欢宫里。”
他拥着我,捉住我的手,轻吻指尖:“我知道……”
十四出发的当天,一早到永和宫向母妃辞行。德妃依依不舍地将温饱寒暖殷殷叮嘱,拭了拭泪让我们送他出去。
“你们回吧。”十四在宫门外停步,拍了拍冬冬的脑袋,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转身而去。
看着他缓缓步下台阶,忽然隐觉忐忑,不知他此去回来是凶是吉,忍不住追上去唤道:“十四!”
他闻声止步,我拾级而下,望着他的眼睛,却只能笑着说:“自个儿保重。”他握住我扶在白玉栏杆上的手,也微笑道:“等我回来。”看我点头,才大步流星地去了。
宫里的日子,规律、静谧,且沉闷。遇上节日庆典,我却觉得那热闹虚浮得不真实,大概平日空闲的时候,杂七杂八的书看多了,显得有些恍惚。
好在有冬冬。不过她总不耐烦老陪着娘的,常溜得没影。有时不知为何沮丧,抱着女儿道:“妈妈这辈子一事无成,算得上成就的,大概只有养了你。”
她脸上满是不解与担心,抱着我的肩膀问:“额娘,怎么了?”
我便觉得自己傻气,笑着摸摸她的脸,答:“没什么。在想你的几何功课,是不是该学深一些了。”
盛夏,德妃随皇帝搬入园子,我觉得比宫里自在些。
冬冬老在大太阳底下跑,我真怕她中暑。舒嬷嬷倒是阻止过她多次,未果。这天她气喘咻咻地回屋来,我让东云递了杯凉茶给她,笑道:“嬷嬷受累了。”
“冬春也就罢了……现在这日头,奴婢怕格格晒着了。”舒嬷嬷一边抹汗一边道。
我点头道:“嗯,我说说她。”
舒嬷嬷整了整衣裳,走到跟前说:“福晋,格格说晒黑些好看,奴婢实在劝不动她。”
晒黑?这理由还真是新鲜得叫人瞠目!去抓她回来问问吧。出了院门,就见冬冬和弘历在檐下站着。
“五姐姐,这是五弟让我给你的。”弘历将一个信封递给她。
冬冬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纸,似乎是什么画片,她看了看,又装回信封,对弘历道:“嗯,行了。你要是先见到小五,就告诉他我收到了。还有,跟他说,他想要的纯白凤尾珍珠鳞我给他找着了,就是这鱼娇贵,等过些日子凉快些再叫人送过去。”
看他答应了,她便挥了挥手进了院子。见弘历跟上来,她便问:“怎么?还有事?”
弘历笑回道:“我去给娘娘请安。五姐姐不一起么?”
冬冬道:“哦,我洗洗再过去。”
弘历便道:“那我等你一道。”
冬冬没阻止,却不大乐意地睨着他,大约是并不喜欢这个跟班。其实,那孩子也就是想找个同龄的玩伴吧。虽然看起来聪明懂事,毕竟只是孩子,近来被带入宫中抚养,多了拘束少了放纵,也许一个人寂寞呢。我于是便上前唤了声:“冬冬。”
弘历见到我,忙打千请安。我对他笑道:“大热天的,四阿哥也进屋歇歇吧。”又向身边的东云吩咐:“让她们伺候四阿哥擦把脸。这俩孩子准渴了,端些酸梅汤出来。”
东云答应了,带了弘历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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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冬冬笑着扑上来,汗津津的脸就要往我身上挨。我定住她的肩膀,拿帕子抹她的额头,仔细看,发觉真晒黑了许多,便问:“奶油变成了蜂蜜,再下去就像卖炭的了。这样好看?”
“嗯,好看!晒得像额娘刚回来的时候那么黑就好。”她点头,十分认真地答。
“噗”身后传来有人忍俊不禁的笑声。冬冬一见来人,马上转投他的怀抱,甜甜地唤:“十三伯伯。”
十三半蹲下身,端详她微黑的脸,笑道:“丫头,你还真是有样学样啊!”
冬冬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伯母婶娘她们老打听额娘的衣裳哪裁的,我家的水晶冰盏、被褥缎子之类哪办的,不也是想学样么?”
十三捏了捏她噘起嘴,笑说:“几日不见,嘴皮子又进益了。”
“唔。”冬冬一手护住嘴巴,歪着脑袋道,“十三伯伯,我的字也进益了,赶明儿写一幅对联给您挂在书斋门口。”
“对联?好,我也等着呢。”我拍了下她的背,道,“回屋洗洗,换身衣裳去。”
冬冬依言放开十三,笑着做了个鬼脸,奔回房去。
十三微笑着看她跑开,才直起身子,向我道:“如何,宫里闷吗?”
“闷。”我如实答,又笑道,“待过了八月,便是弘春生日,也许可请旨出去住上十天半月。”
“想出这辙,也真难为你了。”十三摇头笑道,“要我给你带些什么解闷的玩意儿么?”
“不用。常来请安,偶尔能说说话也就算给我解闷了。”我笑回道。
上正殿通传的太监出来,说德妃娘娘请十三进去,我便也跟他一道。十三给德妃请了安,德妃笑着问:“你们俩怎么碰一块儿了?”
我答道:“回娘娘,我刚在外头逮着承元回来,凑巧碰见十三爷来给娘娘请安,便一道过来了。”
德妃心情十分好,点头笑道:“嗯,你们来得正好,我这儿刚巧接着十四阿哥的信。”
这时,一名太监进殿来,向德妃禀道:“娘娘,雍王爷来给您请安,在外头候着呢。”
“快叫他进来。这天热,他怕暑气。”德妃吩咐完了,又拍着我的手笑道,“瞧,今儿真巧了不是!”
我下意识觉得这场合有些尴尬,便道:“娘娘,不如我回去看看承元。”
德妃道:“你坐着,让她们去瞧瞧得了。”也不用她吩咐,身边的一个使女便悄悄退下,往后院去了。
说话间,雍亲王便进了殿来,抬头瞧见我和十三,脸上也未露讶色。上前来向德妃请安毕,十三先笑着向兄长问安,便轮到我向他行礼:“问王爷安。”他扫了我一眼,欠了欠身回礼。
德妃笑着招我们到跟前,拉了我坐身边,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拘礼。”对身后的宫女努了努嘴,让她拿过一个信封来,然后向长子道:“四阿哥,这是你十四弟来的信,你给念念。”
我赶忙道:“娘娘,还是我来读吧?”
话音未落,雍亲王已经将信接了过去。“让你四哥念无妨。”德妃指着他笑道,“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去年你们来的信,便有好多是他念给我听。”
我无法,低头应了声“是”。
信中无非是一些报平安和对母亲的问候话,言辞虽恳切,却也无甚新意。片刻间读完,德妃却疑道:“就这些了?”
雍亲王叠好信纸,让使女交还给德妃,答道:“回额娘,还有几句问弟妹近况,再便没有了。”
德妃“哦”了一声,对我笑道:“十四那孩子,每回总不出那几句套话。以往你们来信,我就爱听你写外头的景物、民风、天气、吃食……比他的可细致有趣多了。四阿哥,你说是不是?”
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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