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双手,拧紧了眉头,然后握住不肯放开;会在寒夜里,悄悄为她掖好被角,然后静静地看她很久;会于百忙之中,在她兵书上仔细地标上注解;会亲手为她做点心,然后微笑着看她狼吞虎咽。
他会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样,就不会为你的喜欢而欢喜,为你的难过而心痛,为你的冲动牵肠挂肚,为你的笑容意乱情迷。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她望着他深沉的脸色,有些挑衅地问。
她的态度刺伤了他——
“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看着我!”他忽然冷笑,捏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看清楚了吗?眼前这个,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向来痴,从此醉’的男人,你问问你自己,你有足够了解我吗?还是,你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轻轻几句,残酷地击溃她所有的伪装,她盯着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以为会有眼泪,但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以为自己已经魂飞魄散,却还是意识清晰地站在这里面对他冰冷的表情。
“侯爷,她流血了,让她包扎伤口吧。”有人说。
他松开了她。
她木然地往前走——她是要包扎伤口,可是,该包扎哪里?她现在全身都是伤,所有的伤口,看见的,看不见的,都在流血,她那么地痛,痛得希望自己在这一刻就死掉。
那一天,他是一轮明月,她不经意间仰望,就迷失在那皎洁的清辉里。
从此,她梦里的那弯玉钩,夕夕成玦。
浩荡的东海边,师父说,人就像贝壳,只有找到那相属的一半,才能牢牢护起一枚珍珠。
她从江南的烟雨,一直走进塞北的飞雪里,身后依旧是当时的月光。
然后才发现,他不是她的另一半贝壳,也不是她的月半弯,而是另一颗遥远的星子,无法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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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是你,那么我是谁?
长远的岁月里,其实,我记不清你的脸,只记得当日的笑容,深植心中,即使茫茫人海相逢,我也能一眼认出。
我不是盲目,我只是寂寞,我多么想,从我七岁开始,也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容忍我的淘气,为我编好看的桃叶蝴蝶,为我欢喜,为我掉泪。
洞庭荷花盛开,姑苏枫叶转红,钱塘江潮涨起,大理春光明媚,我都会写下来告诉你,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十年,你从来不曾在那日清晨离去,你只是藏在了我的心里,融入了我的身体里,陪着我一同呼吸。
如果你不是你,那么我如何完整?
霜湖。
桃花。
寿筵。
雪夜。
边关。
亲吻。
欢爱。
她记忆里那个笑容。
深爱的那个男人。
都渐渐模糊。
过阵子战事平稳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等我,好吗?
等到边关平静了,我就不可以带你来看吗?
誓言如指间的雪花,一点点融化,只剩冰冷。
而她整个人却像置身于烈焰中,无法脱逃。
持续的高烧让她陷入意识不清的梦呓,沉重的眼帘抬起,恍惚间看见一双焦急的黑眸,她又疲倦地,缓缓地闭上眼,干裂的唇逸出一声脆弱的叹息:“你是谁?”
朦胧间,有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颤抖着触碰她汗湿的前额。
三十五、梦里寒花隔玉箫(一)
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坐在她床前。
沉醉虚弱的身体不由地一颤,直到看清那一身白衣,才松弛下来。
“终于醒了?”辛远秋看着她,温文一笑,“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看着已经包扎好的右臂,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就这点伤……我还真没用。”
“外伤引发了伤寒,你体质好,所以也不是很严重,”凤眼锁住她,带着一丝了然,“我想,不是我医术不好,是你自己不愿意醒吧。”
她屏息,藏在被窝里的双手骤然握成拳。
她是不愿意醒。
昏迷的恍惚里,依旧听得见那人轻轻地微笑,感觉得到手指相扣的温暖,专注炙热的眸光,伏在案前挑灯夜读的身影……破碎的片段,有温柔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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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假装他从来没有改变,假装她仍然可以从背后抱住他娇缠,假装他依旧会看着她无奈而头疼地叹气——梦境是一层虚幻却又安全的外壳,她可以稳妥地蜷缩在里面,只要不睁开眼,就不用面对冰冷残酷的现实。
“你说话向来都是这么直接么?”她黯然地笑,没有掩饰自己的懦弱。
“其实,你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抬头,静静地迎着他探询的目光:“是,我明白——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发生的一切并不单纯。可是,那又如何?我来,没有卫戍边疆的壮志,我只是想为自己心爱的人分忧解难,当他寒夜归营的时候,给他一份灯下守候的温暖。庙堂之上的权力更迭,两国之间的纷争战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可偏偏我爹和他都身陷其中。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你可以认为我自私,但我想要的,只是我,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能安乐幸福。”
“可是,幸福的感觉虽然单纯,但得到幸福的过程却从来都不简单。很多时候,感情并不浮于表面,需要用心去体会。”
她垂下眼睫淡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对于感情,我曾经倾尽所有以期一份圆满,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很深很深的迷恋,就像掉进一个深渊,不能自拔,即使是坠落的过程,也让人上瘾,而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重重地摔在谷底,而他亦不能救我。他有他的路要走,所做的一切有他的理由,而我有我的不谅解,和我自己对于感情的接受方式,又或者,从一开始我就太过盲目,天真地以为水火能相容……我们之间相隔的,就像这一个深渊的距离。”
辛远秋看着她哀伤却依然倔强的表情,沉默不语。
“话说回来,是你一直在照顾我么,真是麻烦了。”她扯开话题,冲他感激地一笑。
他一愣,神情似乎有些犹豫,然后笑着点点头。
迟疑了一下,他又开口:“承军已在对岸驻扎,这阵子估计就要开战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宁远周边部署后防。”
“哦,”她声音忽然有些生硬,“宁远是最后一道防线,自然是万分重要的。”
辛远秋有些尴尬,旋即顿悟似地笑开:“看我这坏记性,你刚醒,都没吃东西,我居然还拉着你说了这么久话,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碗清粥来。”
沉醉一笑:“那就有劳你了。”
督军营帐里,一壶茶被轻轻地放在案几上。
周重元放下手中的书册,盯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有事?”
“公子吩咐了,以后请周大人不要自作主张。”
“什么意思?”周重元蹙眉,有些不悦。
“陆沉醉。”
“她精通阵法,杀了她,对你们有利无害。”
“这个毋需你费心,公子自有考量。”
周重元脸一沉:“她知道太多,刘大人的意思是斩草除根。”
那人冷冷一笑:“公子要的人,若再出什么事,唯你是问!”
“你——”周重元气结,瞪着他:“这是在威胁我?”
“公子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周大人总该知道,”他回看周重元,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既然合作,就该照着规矩来。”
三十六、梦里寒花隔玉箫(二)
居然睡不着。
暖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心里却还是有些寥落的凉意。辗转反侧,怎样的姿势都觉得不自在。
轻叹了一口气,沉醉有些说不出来的烦闷——还不如病着,很容易就能昏睡过去。
百无聊赖地仰头望着帐顶,熟悉的天青色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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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有些恍惚。
——睡觉也不安分,就不怕冻着了。
似乎有人在耳边轻轻呵斥,把她牢牢地环在怀里。
她愕然地转头,身后,是冰冷的空气。
闭上眼,很难堪地蜷起身体,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咬牙,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将那些不小心逸出的脆弱,狠狠地逼回去。
隐约有箫声。
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却格外耳熟。
沉醉心一动,干脆起身穿衣,循音而去。
冷清的河边,有一个人正握着管竹箫,缓缓地吹着。
沉醉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那人转身,显然是一惊:“郡主,小的叫燕华,是营里的士兵。”
格外清秀白净的一张脸,月光下,一双凤眼比起辛远秋都漂亮几分。
沉醉歉意地一笑:“我吵到你了吧?吹的什么曲子,很好听。”
他微窘:“是别人唱的曲,我听过一直很喜欢,可惜就是吹不好。”
沉醉笑道:“你若愿意,随意唱给我听一下,我看看我能不能吹出来。”
他有些犹豫,但看着沉醉诚恳的表情,便应了一声,轻轻哼唱起来: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信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汀洲渐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拼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沉醉怔住。
原来是这首,难怪这么耳熟。
——你喜欢听曲吗?
恍惚记得当日离忧阁,有个人问她。
——我不是来看戏,而是来看你。
她是那么回答的么?
那一天,他第一次吻她,温和轻浅,他心无杂念,她却乱了分寸。
嘴边扯起一些自嘲的笑,放手了再回头,才发现当时的自己多么地傻气。
往事不可追。
举起箫凑在唇边,她轻轻一笑。
箫音起,忘我往日情。
箫音续,断我相思意。
箫音绝,从此不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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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见她吹完箫,却久久未动,燕华有些尴尬地轻唤了她一下。
沉醉缓过神,朝他抱歉地笑笑:“如何,我吹得对吗?”
燕华眼里尽是惊叹:“且不说郡主听一遍就记住了音律,单这箫音,说出神入化绝不过分。”
沉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打趣道:“也不知道是谁让你拼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燕华一愣,俊秀的脸黯然了几分,低声道:“鸿雁在云鱼在水,可望不可及。”
轻淡的声音里,居然有着明显的绝望。
沉醉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少年,心里忽然也难受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凄清如水的月色下,只有河面的冰雪反射着寂寥的寒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惊动了两人,沉醉回头望去,只见军营西边火光冲天。
那是——粮仓!
她心里一沉,与燕华对看一眼,同时往那边奔去。
十几个粮仓,大半着了,连成一片火海。
到处是浓烟和火焰,匆忙出营救火的将士,都只穿着单衣,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扑着火。
有几个士兵搬出了一堆盾牌,沉醉抄起一个,铲着地上的积雪向还能抢救的粮仓扑去。
燕华见状,也赶紧跟着她。
眼睛被烟雾熏得睁不开,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灼热的火温烤得生疼,沉醉已经记不得来回跑了多少处地方,本来受伤的手臂每一次用力都在颤抖,有些晕眩地听着不绝于耳的呼喝声,喧闹声,她的额头渗出了层层冷汗。
忽然间,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她,隔开了炙热的火势。
她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那眼神里,有着太多的情绪——焦急,心疼,愤怒,懊恼……
——他回来了?
“放开我!”抑下心头突然漫上来的莫名酸意,从发现粮仓着火那一刻起所有的紧张,忧心,着急,疲累都转化成她近乎崩溃的挣扎,拼命地想推开他。
“别去了!”宽阔的胸膛紧紧地锁住她,他执意将她挡在身前,不顾迸溅的火星烫上他的脸:“粮草都好好的!”
她愣住,不置信地望着他,看见他脸上浮现那一贯从容的神色,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粮草,你已经转移了?”她问,语气有些僵硬。
“是。”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火?”
“是。”
“哦,”她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有些累,身上也脏了,该回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
杨恪没有拦她,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身后是炽热的火焰,他却如坠冰窟。
三十七、薄情转为多情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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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沉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燕华的惊呼。
她转头,拨开人群找到了他。
大概是之前忙着救火,燕华的样子很狼狈,头发也松散了。
“怎么了?”沉醉看着他低着头,以为他伤着哪里了。
燕华抬起头,两边黑发垂落,这可怜兮兮的一张俏颜,分明就是一位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齐森站在一边开口,脸色有些难看。
沉醉这才注意这一群人,都是围着燕华的,密密麻麻的目光里,有不悦,有迷惑,有惊艳。
燕华脸一白,更加无措,想张嘴解释什么,却越发慌张,眼里慢慢泛起泪花。
沉醉一把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齐森:“我把她带回去,好好问,你们这样要吓着她了。”
齐森一时也没办法,就点头答应了她。
沉醉拉着燕华进了营,她的情绪仍是不稳。
沉醉笑着抹掉她的眼泪:“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你看我们俩,灰头土脸的一身臭汗,先净下身子才要紧。”
燕华看着对面的沉醉,脸上还有一抹滑稽的污黑,居然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就说嘛,这清秀脱俗的容貌,我见犹怜,哪有男子能长成这般!”沉醉拿了自己的衣服让燕华换上,对着镜中的她啧啧称赞。
燕华脸一红:“我还是找身男装来。”
沉醉按住她的肩,拿起梳子替她梳头。
“女孩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心爱的人啊。”
燕华一愣,看着镜中那个正对自己笑得格外温柔的女子,心里泛起酸楚。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美好的人儿。
她曾经,看过她英气潇洒,与一帮将士谈笑风生,看过她与杨恪在一起时娇俏温柔,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明媚风情,那样遥远地望着,跟卑微的自己比起来,她甚至有些嫉妒她。
难怪……那个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胸口,突然一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了么,花木兰?”沉醉替她绾好发,笑着朝她开玩笑。
燕华缓过神,微微一窘:“我哪及得上什么花木兰……家中二老都卧病在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全家都得他扛着,要是他出征了,爹娘肯定是要忧心的,我想着只要自己小心就好,再说还能有军饷……所以今年新征的时候,我顶替了弟弟。”
“你也太鲁莽了,这传奇故事终究是百年难遇,纵使你瞒得过今日,以后也难说啊。”
“所以今日幸亏有郡主在。”燕华起身便要跪拜。
沉醉拦住她,闪出几步远:“别——我可受不起,再说,我正好缺个人陪,”她状似苦恼地埋怨,“这营里,全是大男人,我都快闷死了!”
燕华感激地一笑:“只要郡主不嫌弃,我就跟在你身边服侍你。”
沉醉拉起她的手:“要我答应可以,不过,我可不乐意你服侍我,也不爱听你唤我郡主,你多大了?”
燕华纳闷地看着她:“十八,九月初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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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十八,立夏生的,所以,你得叫我一声姐姐。”沉醉拍手笑道,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燕华争不过她,便只好笑着叫了一声“陆姐姐”。
两个人本来都是各自憋闷了许久,又加上一见如故,彼此都有说不尽的话,直到觉得累了,才拥被而眠,都沉沉睡去。
“刚才听人说,侯爷早上处死了几个士兵,好像是纵火的j细。”燕华自外头来,端着早膳。
“哦,”沉醉淡淡地应了一声,像是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哎呀,你怎么又换了男装,还束了头发。”
燕华有些尴尬:“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自在,本来大家就都已知道我的身份,再穿了女装在营里行走,太招人了。”
沉醉促狭地一笑:“怕什么,说不准在这一帮垂涎的目光中,就逮着个如意郎君呢!”
“你又取笑我!”燕华气恼,作势要抢沉醉手中的粥碗。
沉醉咯咯一笑,轻巧地闪开,却撞着了一个人,手里的碗顿时打翻。
“有没有烫到?”一双大手迅速握住了她的,细心检视,直到确定她没事,才松开。
沉醉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往后退了几步。
杨恪看着她的举动,眉间蹙起,看到一旁的燕华,便没有说什么。
“候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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